《我才不要对直男一见钟情》又见天南

22、悲喜戏剧

　　妈？

　　许同璋瞬间明白什么，再一看两人确实相像，他拉住闻栩的手，没让他跑过去，扬起下巴示意他先别着急。

　　那边林挽光站稳脚跟，温声开口，“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很难接受，但是……”

　　“知道知道，你们医生知道什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进你们医院就病了……现在的医生会看病吗，说要做这个那个的检查，不检查就不会得病……我的小孙子啊还这么小……”

　　一楼大厅内，哭喊声与议论声交织在一处，一阵剧烈的控诉传入许同璋耳中，他和闻栩对视一眼。

　　大概奶奶年岁的家属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女孩，跪在大厅中央哭诉，从许同璋这个位置，依稀可见怀中的女孩双目紧闭，嘴唇发白，看着状况很不好。

　　也有护士在旁边劝阻，但奶奶根本不听，“才五岁啊，没天理啊，造孽啊……”

　　聚集在大厅内的群众纷纷驻足，交头接耳，一时间吵闹非凡。

　　“究竟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生病了没及时治疗导致孩子没了。”

　　“可怜人啊，那么小一个孩子就，唉。”

　　但有一尖锐的说话声从这些人的交谈声中开出一条路。

　　“筱筱呢，我女儿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大厅门口的人所吸引，来人是一对夫妻，身上的衣服看着很有质感。

　　两个人身后跟着一群男人，像是来打架的，走过之处都有路人往后避让让他们先过。

　　女人挎着个包，男人跟在后面。

　　在看见奶奶怀里的小女孩时，女人几乎扑过去，几近昏厥，而后便是恸哭，将孩子抱在怀里，一遍遍问：“我孩子怎么这样了，医生呢，之前不是说已经看过医生了，怎么会这样。”

　　林挽光又把情况解释了一遍，“我们医院这边也很惋惜。”

　　“什么意思？啊？”女人缓过神来，指着奶奶的肩膀，仰头看向她那目前并未置一词的丈夫。

　　“你妈说的什么话，我当时不是给了她足够的钱，让她带宝贝住院的吗？钱呢？”

　　无能的丈夫没说话，眼神闪躲。

　　医院儿科的主任以及院长终于过来，一伙白大褂，见到负责人那刻，奶奶忽然爬起来，指着林挽光，“是她就是她啊，她没救活我孙子。”

　　许同璋身边的闻栩表情凝重。

　　周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戏的人也认真起来。

　　“您好，我很抱歉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是当时我已经明确告知您需要进一步检查，劝阻多次您依旧拒绝检查，也拒绝签署同意书，这些都有记录。”林挽光拍着奶奶的肩背。

　　“我又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一上来就要交那么多钱。你是医生，那你就有责任，现在人没了，我怎么知道这么严重……”

　　哭嚎声刺激着耳膜，这话一出，更加激化了矛盾。奶奶又哭又叫，拍着地说着不公，却依旧一口一个“孙子”。

　　一旁的丈夫终于找到时机，妻子的眼泪和质疑一直搅乱他的内心，而母亲因为觉得住院费太贵而拒绝医生给筱筱治疗这事，他知情却不可能再说出口。

　　于是他把藏在袖口的东西握紧，喊着：

　　“我女儿来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就是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医生多了，你怎么不去死……”

　　明显的金属制品的反光闪烁了下，林挽光没注意到，一下被扑倒在地，侧腰处被划破，有血滴在地面。

　　那些雇佣而来的人像收到信号般，一拥而上，乱糟糟的混作一团。

　　闻栩眉头皱无可皱，摘下眼镜放在许同璋手上，立马冲了出去，一个高抬腿将水果刀踢落，落地是清脆的一声。

　　男人没了工具，更加疯狂，直接冲着闻栩扑来。健身房可不是白去的，闻栩轻易反擒住那人双手，将他牢牢按在地面。

　　一部分保安在旁边分散人群，另一部分跟上来控制发疯的男人以及十几位打手。

　　而那些所谓“打手”也露出本来的样子，他们是工地上的工人，只要很少的钱就能办很多事情，现在被制服也不过是轻轻松松。

　　医院的大厅褪去神圣，变得混乱而嘈杂。

　　林挽光被扶起来，在安全位置进行伤口处理。

　　男人左脸贴在地面之上，目眦欲裂朝着林挽光的方向，口中嚷嚷，“医生没通知到位，也没劝阻，就是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去陪我女儿一起死……”

　　闻栩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但那些情绪表现在手臂上迸出的青筋，“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让你如愿。”

　　不少人举起手机记录，这一拳下去有理也变无理。

　　“别冲动，别冲动，闻栩。”许同璋起身一瘸一拐跑上去，因为动作剧烈导致伤口微微发麻。

　　痛感微乎其微，许同璋毫无所觉，双手握住闻栩的手腕，冲着还要嘴欠的男人，生气压低的声线和闻栩平时的声线类似，“不想疼你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男人怵了下，挣扎幅度变小。

　　许同璋伸手上下抚摸闻栩的背脊，帮他顺气，轻声说：“剩下的交给保安，我们不动手了。阿姨好好的，你也必须好好的，不能再动手。”

　　喊了好几声，闻栩才慢慢静下来，他松开手掌，胸口一起一伏。

　　盯着保安拉起男人后，他甩了甩手，戴上眼镜，望向林阿姨的方向，估计还是担心，想过去看看。

　　许同璋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独自找了角落的凳子坐下，掀起裤腿看了眼左腿。

　　没什么感觉，缝合线孔处只留了一丝丝血，还好。

　　他伸手就要抹去那点血，手腕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抓住。

　　“别碰，手上很多细菌，血液也很脏。”

　　是闻栩，去而复返，声音有些哑。

　　许同璋心尖一抽，收回手，往林阿姨那边看去。

　　闹事的家属已经被保安控制住，林阿姨也安然无恙，医生领导他们一群人离开大厅上了楼，估计是找个安静的办公室谈话。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大厅内回响，直到再听不见。

　　闻栩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避开伤口处，细细擦拭，而后抬眼看着许同璋，“又流血了。”

　　许同璋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些委屈，或许是因为对方眼睛里未褪的血丝。他放轻声音，“你不去看看阿姨吗？这事后面会怎么处理？”

　　“剩下的就是医院的事，我也做不了什么。现在先处理你的事。”

　　“我没事啊。”许同璋还在疑惑，但他顺着闻栩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腿，说的是真话却很像逞强的假话，“你别看它这样，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

　　但闻栩根本不容许同璋拒绝，直接带着他去看医生。

　　医生先是啧了几下，他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句年轻人还伤着就着急动手。

　　然后他查看伤口时，又对许同璋的恢复情况给予肯定，“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你这个恢复得还不错，要是这次没用力，能早几天好。”

　　许同璋点头接受，说被照顾得好，并表示好之前一定不会剧烈运动。连闻栩也被波及，被教育了几句。

　　回去的一路上闻栩都沉着脸，到了公寓里也还是如此，准备午饭时也不说话。许同璋以为他还是在想阿姨的事，就没多打扰。

　　奶奶带着生病的孙女来医院，在医生明确表示需要后续检查进一步确认病因的情况下，依旧离开，病情加重以及后续治疗不及时导致的病患去世。

　　许同璋思考了下，可惜他在安慰人这一方面的经验略显贫瘠，唯一一次似乎还是在小鱼父亲被对手弄进监狱那天。

　　小鱼哭得眼睛都肿起来，许同璋在一边走来走去，又是拿纸巾，又是接水，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时，他就拍着小鱼的肩膀，说了句，“就当你爹暂时旅游去了，把我当你爹吧，我来照顾你。”

　　小鱼也顾不上流泪，举起拳头佯装要揍许同璋。

　　不过他的把式都是许同璋教的，一举一动当然逃不过许同璋的眼睛，许同璋眼皮微抬，伸手握住对方的拳头。

　　这回的情况跟那次不同，但总体来说应该大差不差。

　　许同璋靠在厨房门边，语重心长，“对方先动手，肯定是不占理。你也不用太担心，林医生肯定比你有经验。我听那位妈妈说的话，估计责任不在医生。”

　　说着他似乎觉得不太够，于是主动往灶台边靠近，抬手拍了拍闻栩肩膀，“别想太多让自己心情不好。”

　　闻栩将火转到最小档，而后看了眼肩头，又看向许同璋。左手抬起定了几秒，缓缓按在许同璋头顶，然后似乎是……揉了几下。

　　许同璋忍着后缩的冲动，没躲开。

　　“对不起。”闻栩手上动作没停，“还有，很谢谢你，各种意义上的。”

　　这话说得很慢，又轻又沉，听起来格外认真，让许同璋也跟着认真。

　　平时那张嘴说的话也不算难听，但会让许同璋产生怒气、别扭和尴尬的坏情绪外。

　　但这次不太一样，如同附在耳边说出的低语，就这么直直传进许同璋心底。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产生的气泡咕嘟咕嘟，许同璋慢半拍哎了声，“早就扯平的事情以后不准说了，你拉我一回，我也拉你一回。”

　　应该是安慰奏效，许同璋自认为大度，没让闻栩拿开那只大逆不道的手，“但是你别得寸进尺。”

　　闻栩笑了声，放下手，反而往许同璋那边凑近，手机响了下，但他没注意，“许同璋，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两人离得极近，已经小于正常的男男相处距离，连呼吸都能被彼此感知到，绝非是许同璋过于敏感，而是直男太没有边界感。

　　“我……”他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水开了。”

　　闻栩笑了下，走到锅前。

　　两个人站着待了会，许同璋又想到医院的事，“林阿姨有具体跟你说是怎么回事吗？”

　　“我问了，等她那边处理好了再跟我说。”闻栩盖上锅盖，洗了手，拿起手机。

　　给妈妈发的消息已经得到回复，两分钟前的消息。医生发来的消息就是言简意赅，闻栩扫了眼，按灭手机屏幕。

　　“怎么了？”许同璋疑问。

　　“她说没事。”闻栩心里挺不是滋味，把手机打开给许同璋看。

　　许同璋看过之后也开始沉默，想到那个五岁的筱筱，又无端想到自己的家庭。

　　筱筱有个哥哥。

　　这话一出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舍不得钱而选择让孙女在小诊所治病，重男轻女到孙女一直说成孙子的奶奶，被那位妈妈骂得狗血淋头。

　　很久之前接触不少书本的许同璋看着自己跟姐姐十岁的年龄差时也会疑惑。

　　他甚至还亲口问爸爸妈妈，生自己是不是因为想要男孩，要不然为什么在姐姐十岁的时候还会要一个孩子。

　　当然，爸爸妈妈那个时候只是笑着敲着小学生许同璋的脑袋，说姐姐是恋爱时不小心有的，之后立刻结婚生育，带着姐姐长大后又开始忙着学校的事情，脚不沾地。

　　之后工作闲下来，两人感情一如既往，就有了许同璋。

　　可以说，许同璋是个女孩也会是家里的宝贝也会是美玉为名，但他恰好是男孩而已。

　　许同璋叹了口气，知道林阿姨没什么事情后放下心来，却多了点惆怅。

　　他跟闻栩对视上，一道露出些无奈的微笑。

　　世界上很多个家庭，很多个悲喜剧，如今他们也不得不为自己的现在而暗自庆幸。

　　许同璋心里堵得慌，开始谴责自己大学的叛逆是不是很不合时宜。

　　闻栩在厨房开始了新一轮忙碌，“许同璋，这个我加进去多少？”

　　许同璋往那边看了眼，随手比了个“五”。

　　手还没放下，他就听见闻栩笑，“许同璋，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好说话。”

　　“有吗？”许同璋又听到这话，这次他直接反问。

　　“你心不在焉的时候什么话都能答应，”闻栩指着那些香菜，“你刚刚答应让我把它加进去。”

　　许同璋哑然。

　　闻栩又问，声音很低像是蛊惑，“所以你之前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一靠近你，你就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