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誓言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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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路遇不安地小声喊。
妈妈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路遇的背：“宝贝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路遇轻嗅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嗯。”
妈妈的手捂住了路遇的耳朵。
隔着温热的手掌，路遇隐约听见陆叔叔冷沉的声音。
妈妈的胸腔震动，回应着陆叔叔的话。
“啪”短促清脆的爆裂声在防弹玻璃里上狠狠炸响，坚固的玻璃被划出白痕，子弹声中混杂着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惊恐尖叫。
“嘟嘟……”不绝于耳的喧闹喇叭声恐慌地被重重按响。
马路一片混乱，孩子的哭泣和成人的尖叫混在一处，尖利的声音刺得人神经直跳。
有人拨打了联盟警局的电话，情绪激昂地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星联339道上有恐怖分子正在制造混乱……妈的，你们这群净吃饭不干事的警察，再不来人都死光了。我们一年交这么多税，就用来养你们这群废物了……”
暗中跟在车后的保镖找到了狙击手的位置，隐蔽地组织人手，向狙击手靠近。
一辆轰隆作响的大运轮胎被子弹击中，庞然大物打着滑向右后方侧翻。
行驶在大运右后方的车，正好是路遇一家的车。
陆叔叔神情严肃，向旁边猛打方向盘，轮胎几乎在地面擦出了火星。
大运像长了眼睛一样，打着弯狠狠冲向黑色的轿车。
“砰——”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将轿车掼到护栏边，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坚硬的金属恐怖地弯曲，一截暴露出的钢筋突兀地凸出。
路遇耳边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大脑空白，几乎失去意识。
一阵天旋地转，路遇看不见，也听不见，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妈妈温暖的怀抱。
然后是寂静，震耳欲聋的寂静。外界没有一点声音，路遇耳边持续着尖锐刺耳的耳鸣。
“嗡——”噪乱的耳鸣持续了很久。
等耳鸣消失，路遇恢复听觉时，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嗒……嗒……”
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路遇后知后觉地闻见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浓得塞满了路遇的鼻子，像是要把路遇溺死在这难闻的气味中——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血腥味。
人类的基因，让路遇本能地排斥这股古怪的气味。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眼睛都被这股味道熏得睁不开。
大片大片的血，满目的猩红。
路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下子呆住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被血液染成暗红色的蓝色布料。
路遇似乎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冰冷柔软的皮肤贴着路遇小小的身体。
凹陷的车门被人用力打开。
“快，快过来，小少爷还活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派去解决狙击手的人回来了吗？”
保镖爬进后座，小心翼翼地抱住路遇，想把路遇从车里抱出来。
路遇紧紧地抱住妈妈失去温度的手臂，对外界没有一丁点反应。
保镖不敢使太大力伤了孩子，但路遇又只是拉着妈妈的手，并不配合保镖的行动。
保镖急得满头大汗：“小少爷，跟我走吧，我送您去医院。”
“通知大少爷了吗？”
“已经通知了，大少爷在路上了。”
“救护车在赶来的路上了。”
警察也已经赶来了，拉上警戒线，在车祸现场疏散群众。
保镖不敢再拖延时间，再不把小少爷抱出来，车祸现场如果发生二次爆炸，小少爷也会跟着一起死。
他狠狠心，一把攥住路遇的手，硬生生地把路遇从妈妈怀里扯出来。
“啊——”路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堵塞在眼眶中的泪水喷涌而出。
保镖狼狈地抱着哭叫的路遇上了救护车。
几乎是宿命般的，救护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路遇从狭窄的门缝间看见了冲天火光。
已经上高中的路遇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流出，在枕头上晕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脸上已经冰凉一片，但路遇的呼吸仍然平稳悠长，表情平静。他压住内心崩溃抑郁的情绪，抑制住本能的生理反应。
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那些腐烂自厌的情绪被牢牢积压在心脏深处。
如果当年他没有提出去游乐园，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死，哥哥是不是不用休学应对家族的利益倾轧，为什么他没有在车祸中死掉，如果他死掉了，哥哥就不用在疲于应对繁重事务的同时照顾他，这样哥哥会不会轻松一点？
他在睡梦中搂紧了床边的巨大号玩偶。
路遇手腕上的手表安静地记录着主人的睡眠状态，反应到陆庭手机上的信息显示一切正常。
……
十年前，医院。
零星的字句透过病房门闷闷地泄进病房内：“车祸……心理创伤……应激反应……”
门上的玻璃映出陆庭疲惫的侧脸。
他脱下青涩的学院制服，换上了严肃的西装。
“咔”房门打开。
陆庭悄无声息地坐在了病房旁边的椅子上。
他沉默地用温水沾湿了棉签，拿着棉签轻轻擦拭路遇的嘴唇。
路遇在车祸中左腿骨折，内脏出血。他迅速地消瘦下来，原本残存着点婴儿肥的脸在几天之内变瘦、变尖。一张小脸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皮肤苍白得吓人。
陆庭放下棉签，伸手，在路遇眼前晃了晃。
路遇仍然没有反应，他呆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双眼无神，像是灵魂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留下病房里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路遇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路遇的神经系统和身体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最后一辈子都在病床上度过。
陆庭轻声唤道：“小遇。”
路遇一动不动，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陆庭起身，小心地坐在了病床上，他把路遇搂进怀里，自己的脸轻轻埋进路遇的颈窝。
路遇的身体单薄得吓人，像是一张脆弱的纸片，一撕即碎。
陆庭声音很轻：“小猪，回来吧。”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路遇的颈窝处温热一片：“就当是为了哥哥，活下去。”
“哥哥只有你了。”
“别离开我。”
温热的泪水晕湿了路遇的病号服。
陆庭疲惫地闭上眼睛，露出的半张脸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一声声地喊着路遇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乞求：“小遇。”
“路遇。”
“路小遇。”
陆庭这些天忙于处理父母的后事。父母突然的离世，合伙人的撤资，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家族内部波谲云诡的权力倾轧，像是山一样压在了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肩上。
他被迫飞速成长，像是那棵被揠苗助长的苗，但是他又和苗不同，苗可以枯萎，可以放弃，他不能。
他争分夺秒地为自己添筹加码，忙得几乎抽不出睡觉的时间。只有凌晨才能抽出三个小时，在路遇病房里的小床上小憩。
陆庭筋疲力尽地埋在弟弟细瘦硌人的脖颈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抱着弟弟，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受伤野兽的悲鸣呜咽。
路遇的眼珠微动，他的手指挣扎地弯了弯。
陷在黑暗泥沼中的陆庭，突然感到自己的头被碰了碰。
陆庭怔住了。
他的头被迟缓但坚定的动作抱住了。
“咚、咚”陆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某种前兆。
“哥哥。”
路遇的声音伴着陆庭激烈的心跳响起。
长时间未发声，让路遇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那声音又小又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落在陆庭的心上，却又像是一把锤子，砸得陆庭头晕目眩。
心脏砰砰直跳，情绪攀升至顶端，甚至要超过人体承受的极限，陆庭的身体都隐隐作痛起来。
他眼眶一热，死死压下泪意。陆庭抬起头，将路遇抱得很紧，嘴唇不断颤抖。
他感受着路遇瘦小的身体，听着路遇身体里的微弱但平稳的心跳，由衷地感到庆幸——他还剩下一个家人。
他不断地用颤抖冰冷的嘴唇亲吻着路遇的额头和脸颊，去确认路遇的存在。陆庭心里积压的感情喷涌而出，父母去世的无措，弟弟出事的恐慌，独自面对庞大家业的压力焦虑和弟弟重新清醒过来的狂喜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种有支撑感的安心，他语无伦次地说：“小遇，我爱你我爱你……”
陆庭想，路遇是因为他，才回到这个世界的。
他发誓，他会把路遇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绝不让路遇再接受半分来自外界的风吹雨打。他会挡在路遇身前，以□□为屏障迎接来自前方的苦难与暴雨。
他会守好父母遗留的家业，将路遇养育成人。
他发誓。
……
艾瑞特学院，B栋，302号室。
做了一晚上噩梦的路遇面色如常地起床上课，他出门时，正好和已经洗漱完毕的赫衍撞上。
赫衍一丝不苟地穿着学院制服，领口工整，衬衫的扣子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扣到了最上面。
他挑着眼，看见头发长得能遮住眼睛的路遇，微不可见地皱皱眉。赫衍视若无睹地和路遇擦肩而过，拎起书包，“砰”地关上了门。
墙壁仿佛都震了两震。
路遇头也没回地进了卫生间。他并不在意室友对他的态度，他人的喜恶半点都不会影响到路遇。
路遇到了教室，奚楚将昨晚优胜队伍获得的学生会邀请函递给他：“你的邀请函。”
路遇这次想起，他还有任务。他边在脑海中打开系统，边说：“谢谢。”
任务成功完成的三点点数已经分配到了路遇的系统背包里。路遇默默地将点数点在了智力上。
奚楚的视线从路遇的脸掠到脖子，又移到路遇接过邀请函的手——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伤痕，路遇应该没有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