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1、第 1 章

　　冷青枫与我不同。
　　我是生来便被遗弃，无家可归。
　　他则身世更加坎坷一些，有家归不得。
　　他父母相继病死，后过继同宗遭苛责虐待，逃出去成了乞儿又被人欺凌，常叫人揍得鼻青脸肿，师父见他可怜便给捡了回来。
　　师父修道有成，镇鬼驱邪，本事极大。
　　认识他的都尊师父一句裴天师。
　　我自小随师父四处闯荡，见过不少诡事。
　　师父授我道术，使我强身健体，令我潜心修道，我修得最好的是符咒术。
　　只可惜，师父起坛作法时却从不许我靠近。
　　那年除夕师父答应我去买些烟花爆竹回来玩儿，没想到带回来个脏兮兮瘦皮猴儿似的小孩儿，只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如一汪清泉。
　　「来，初十。我给你带了个伴儿回来，嘿嘿。你去烧些热水，先让他洗白净了。」
　　除夕夜雪下得极大，压得树枝都弯了，灶膛里的火花噼啪作响，暖和得叫人眯着眼直犯困。
　　锅里的水叫我烧得冒泡成了滚水。
　　他洗完澡换上我的衣服，过于宽松。
　　他披散着乱蓬蓬的头发见着吃的便一头扎了过去。
　　活像饿死鬼的吃相。
　　我和师父教了许久，他才改了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毛病。
　　冷青枫于道法上颇有天赋，学东西极快，很受师父喜欢。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没成想，才只三年过去，师父就在寒冷的冬日里因驱鬼出意外遭反噬暴毙，死状凄惨。
　　事主冯员外连原本应承的酬金都没给，便立刻翻脸将我和冷青枫撵出他家。
　　彼时我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冷青枫也还病着。
　　拾了管家丢在地上的一两银锭便拖着冷青枫离开了。
　　后用仅剩的这点钱买了棺材，又多亏两位受过师父恩的贫苦夫妻帮忙才将师父安葬。
　　我寻了块木头亲手雕刻墓碑，刻下师父的姓名，记下他的生平。
　　这是块风水宝地，于青山半腰上，疏风朗月中。
　　师父定然喜欢。
　　我俩跪在师父墓前辞行。
　　「冷青枫，从今以后再无师父庇佑，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了。」
　　「知道了。」
　　冷青枫小我半岁，一年前还矮我大半个头，如今已与我一般高了。
　　只是他性子没什么变化，还是不与我亲近，倔得像驴，话也少得可怜。
　　我道术未成，符咒画得再好，配上法器，也只堪堪能勉强对付些个小鬼。
　　只好凭着师父留下的典籍日日苦练。
　　没办法，生活总得过下去。
　　还好这些年来师父教我强身健体，身体底子好，基本功也不错，表演杂耍绰绰有余。
　　我又学了简单的胸口碎大石。
　　油锅取物更是容易，锅底放些醋，取物时手速飞快，手根本伤不到分毫。
　　太平盛世，百姓们都爱看杂耍乐子。
　　我们摆摊卖艺围观的人不少，人见我俩年龄不大，给的赏钱恰好足够生活。
　　不想，才卖艺大半个月，竟有人来砸场子。
　　「若你敢伸手放进我这口锅中，将这三枚铜钱取出，那我们便信了你真法术高强。」
　　「否则你俩就是在骗人，不仅要退钱给在场所有人，还得滚出大郢城，永远不得回来招摇撞骗。」
　　大黑痣男人将隔壁炸油果的锅抬了来。
　　火红的炭熊熊燃烧，热得锅里的热油滋滋冒烟。
　　三枚铜钱静静地躺在锅底，不时滚着气泡。
　　他一脸得意，鄙夷地斜睨着我，断定我绝不敢伸手放进去。
　　我的确不敢，师父所授护体的金光神咒我尚未学会。若真将手放进这口油锅，那手便直接炸熟了。
　　可让我将辛苦赚来的银两拱手奉出，我实在不愿。
　　陷入两难境地的我胸口不断起伏，犹豫不决是否要拼一把。
　　「快些！锅里油已然滚了。莫非你不敢？」
　　混蛋！
　　如此咄咄逼人。
　　这俩人显然是来找茬的。
　　若非师训不可对普通人动手，我必要使雷决将他一顿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