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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圆房   夜黑风 ...

  •   夜黑风高。

      秦屿伏在祝天音府邸对面的屋顶上已有半个时辰,直到府中巡逻的家丁换班的间隙出现。

      三道院墙,两重暗哨,还有她摸不清的蛊虫布防。

      祝天音这个贱皮子,竟把府邸修得跟铁桶似的。

      秦屿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指尖在瓦片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惯用的去骄去燥方法。

      她一个翻身从屋顶滑下,落地时如踩棉花。
      乌云蔽月,拉长的身影重回脚底。

      秦屿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周遭寂静,她将每个感官发挥到极致。

      虫鸣声很重,不过那是正常的虫鸣,不是蛊虫。

      两方对战,最忌气势下落,用一些普通虫子让敌人先破了心防,其实这祝府也并非那么固若金汤。

      她稍稍松了口气。

      秦屿翻过第二道院墙时,看见几个小厮提着热水往后院去。

      木桶很大,热气从桶口腾腾地冒出来。

      一个小厮走得慢了些,前面领头的就回头低声呵斥:“快些,耽误了主子的事,你有几个脑袋?”

      秦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珞狮会在那吗?

      她想起那日在皇宫大殿上,祝天音那双始终黏在珞狮身上的眼睛,黏腻、潮湿,像毒蛇一般。

      珞狮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当时秦屿就觉得不对劲,人的眼睛不应是那样。
      可以疲惫,可以黯淡无光,而不是那种傀儡一样任人牵引。

      她疾步跟上去,脚步轻得像风。

      前面几个小厮边走边低声交谈,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秦屿跟得紧,正好一字不落地全收进耳朵里。

      “今日怎么还多要了几桶?”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大人的事还是少说为妙。”领头的那个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是问问……”

      “问多了,舌头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连那个年轻小厮都不敢再吭声。

      秦屿心里冷笑一声,祝天音这狗娘养的,连自家下人都怕他怕成这样,可见平日里是什么德性。

      她几乎可以确定,前面的院落就是珞狮的住处。

      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两枚石子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前面一共四个小厮,她只有两枚石子,但足够了,她瞄的是最后面那两个。石子脱手的片刻,穿透劲风,精准打在他们的要穴上。

      两个小厮同时倒下。

      前面两个浑然不觉,已经转过回廊的拐角。秦屿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去,一手一个,将晕倒的两个人拖到了大树上后面的暗处。

      她迅速扒了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两个人的腰带解下来,将人结结实实地绑在大树粗壮的枝丫上。

      掉落下来若是起了动静,祝天音那秉性,若是听见动静,自会解决掉人。

      秦屿套好了外衣,照着其中一个人的相貌易了容,提起半桶剩水,步履如风地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拐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独门独院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山茶花。

      花香四溢,但珞狮是不喜欢花的。

      “快些。”领头的小厮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注意个头高了些,只催了一句。

      秦屿压低了帽檐,跟在最后面。

      院子正中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朦朦胧胧的人影。秦屿的心跳加快了些,她借着放水的机会,慢慢地摸到了窗边。

      然后她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李修,帮我擦背。”

      秦屿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陆嘉钰的声音。
      她愣了,不应该是珞狮?
      难道这祝天音跟他还有一腿不成?

      步子才迈出去一步,里面又传来声音:“攻打天衣阁势在必行,你进来。”

      秦屿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天衣阁地势险峻,就是上万兵马前去攻打也不会轻易攻克。

      百丈高的悬崖峭壁,每日天衣阁人都会浇油,根本没有着脚点。

      一般人进出都是通过密道。

      就算是她,也需要上面下放登云梯。

      以烟雨楼的实力,不会冒然进攻。

      陆嘉钰此人心思深沉、捉摸不透。

      他定然早有筹谋。

      这次她抓走了几个人,正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开战的理由。
      还好她没有冲动行事。

      秦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水雾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浴桶中的陆嘉钰,他半靠在桶壁上,乌黑的长发垂直披在身后。

      只有他一人,祝天音并不在。

      秦屿垂着头,拾起搭在屏风上的一块棉布,走到他身后,动作尽量自然地擦在他背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此行目的只为珞狮。

      一想到珞狮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她就火大得不行。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正是下毒的绝佳时刻。

      陆嘉钰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姓祝的免不得要被问责。届时他就无暇管珞狮的事了,而且他们的计划也被延后,一箭双雕。

      秦屿的手指悄悄摸进口袋,里面是一个小纸包,是在许庆那老小子身上搜到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药,但许庆随身带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那日婚礼上的毒药没有留存,不然一定要让陆嘉钰尝尝厉害,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毒,才配得上这个阴险的男人。

      秦屿轻轻将药粉放进浴汤中,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她怕药粉没有散开,便用帕子伸进去搅上一搅。

      浴汤的温度刚刚好。

      “呵呵~”

      极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秦屿的手指一顿,起作用了?

      不过这声儿听起来不太对劲。

      “啊~”

      声音过于暧昧了。

      秦屿头皮一麻,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很像,欲求不满。

      这药效虽快,但不大行。

      “王爷,您还好吧?”秦屿试探着问,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按摩。”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个字发得极为艰难。

      秦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从水中抬起来,湿淋淋地盖在她放在他肩头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滚烫得像刚烧开的的水。

      揉揉捏捏。

      “很凉……很舒服。”

      感情把她当冰块使了?

      秦屿正犹豫不决,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抽手,那只手猛地一用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被他拉进了浴桶里,力气大得出奇。

      之前他都没有暴露真实实力?

      热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他们隔得太近了,这次没有设防,她心跳也漏了一拍。

      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的呼吸在向自己靠近,她竟生出一股探索的欲 望。

      “卿卿?!”

      秦屿心口一咯噔,神智瞬间被拉回,难道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她现在的装扮、声音、气质,都和秦屿判若两人。陆嘉钰不可能认出来,除非他有透视眼。

      “先别这么叫,不是,王爷,我是大人府上的奴才,方才是您拉我进来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从小腹开始,像有一团火在烧,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动死灰复燃。

      “王爷,要不然属下跑一趟帮你叫王妃过……过来?”

      声音差点夹不住,尾音微微上扬。

      是春药,药效极强的春药。

      她武功不弱,一般的春药还可抵挡一阵。

      秦屿在心里把许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个老不死的,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害得她落得如此境地。
      她尽力克制,但心里伴随着身体的反应实在难以抵抗。

      就如弹簧,越压制反噬得越猛。

      陆嘉钰闭着眼睛靠近她。

      他是个美到极致的男人,平日高高在上,自带矜贵和疏离的气质,眼下的他无比平和。

      不得不说,热水跟这浴桶真实绝佳的催情剂。

      “你刚才说什么?”

      他低声询问,声音像是浸了毒酒,醇厚而危险。

      “我……”

      秦屿咽了咽口水。

      秦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许庆那小子惹的事,可两地相距有段距离,别说这样的她难以出这座宅子,她现在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翻墙越脊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而路上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不如先解了药再说。

      秦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些的心理建设,然后抬起手,捏住了陆嘉钰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水露划过他俊美的脸庞,顺着下颌线滴落。

      目光下移,饱含侵虐性的眼神将他每一寸的收进眼底。

      至于某处,她也没有放过,尺寸是令人满意的,就是这双腿。
      或许也趁这个机会试试他?

      他扶住她的脸庞,吻了上来。

      秦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别乱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卿卿……卿卿……”

      陆嘉钰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却依然固执地呼喊她。

      秦屿也好不到哪里去。药效在她体内翻涌,烧得她浑身滚烫。

      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但两个人身体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秦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只知道当她终于找回理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不对,本来就是黑的,但似乎更黑了,应该是到了后半夜。

      门外有人进来换水,听到里面有“声响”。

      脚步声在门外踌躇了很久,才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王爷,请问这水还需要吗?”

      秦屿从茫然中惊醒,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陆嘉钰,又看了看门外影影绰绰的身影。

      要肯定是需要的,但做下人的还需保持点眼力见,一不小心就惹上面人不喜。

      那丫鬟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怕打扰了主子,又怕不进来会误事。

      “要。”

      秦屿仿着陆嘉钰的声音,低沉而冷淡,让人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新的浴巾和香薰走了进来。她低着头,不敢乱看,径直走向屏风后面。

      秦屿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一桶新的热水。

      “这一桶是给谁的?”

      小丫头不敢抬头看人,也就中了秦屿的圈套。她乖乖地回答:“回禀王爷,是,是我家主人的。”

      “你家主人?这一夜要几回呀?”秦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小丫头的声音明显慌了,手里的木桶差点没提稳。

      秦屿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不动声色地扔在她脚边。

      小丫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迅速弯腰将银子捡起。

      “是,同……珞狮,不,是同夫人。”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秦屿皱眉。

      珞狮,夫人。

      她的拳头攥得生紧。

      看来这小姑娘与珞狮至少是认识的,而且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她对珞狮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兴许可以作为内应发展。

      秦屿放松了语气,“那位姑娘看起来挺木楞一人,竟有此等本事,将你家主子迷得……哈哈,无妨,你不用担心,我与天音是好友,他同珞狮的事也从未瞒我。”

      “珞狮姑娘,呜呜呜……”

      说着,小姑娘竟然还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捂着嘴小声地抽泣起来。

      秦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丫头,可是珞狮欺负你?天音嘴里的她不是这人。”

      秦屿放柔了声音,希望这姑娘能透露一下珞狮的近况。

      小丫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秦屿,或者说看着“靖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

      “王爷有所不知,珞狮日日都要与主人……珞狮其实是不愿的。本来珞狮逃了出去,不知怎么又被带回来了。奴婢知道王爷品行高洁,求您劝导主人一二。”

      秦屿的眉纹更深,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珞狮逃出去过,珞狮又被他抓回来了?

      日日都要与祝天音……

      秦屿不敢再往下想。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现在就冲进祝天音的院子,把那狗东西从床上拖下来,一刀一刀地剐了。

      这个祝天音,她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但她现在不能暴露。秦屿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小姑娘,王爷将此事交给我,他与你家主人毕竟是朋友,不好出面。”秦屿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靖王”为什么不出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

      “哦,多,多谢。”小丫头擦了擦眼泪,这才敢抬头看秦屿一眼。

      秦屿用头发挡住了前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温和而坚定,让小丫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翠玉无意中瞄到一旁散落在地的衣裳。

      “您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翠玉低声保证。

      秦屿唇角一勾,一个“好”主意在脑中成形。

      “不。”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跟王爷心意相合,是真心相爱。偏偏那表小姐要缠着他,我心里气得很。你一定要宣扬一番。”

      后半句她说得很轻,轻如鸿毛,落水无声。

      翠玉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靖王”的心腹侍卫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要借她的口,把“靖王”和侍卫的私情传出去,好让那个表小姐知难而退。

      “你放心,我会的。”翠玉郑重地点头。

      “如果我有要事,可以找你吗?”秦屿问,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平日里我不出府,你可以去方家书斋,老板是我家姐姐,她自会照料你。”

      “多谢大人。”翠玉又跪下去磕了个头,然后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秦屿,“珞狮她真是太可怜了。”

      秦屿看得出,这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愤怒是真的,她的无助也是真的。

      这祝天音究竟是无耻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他府里的丫鬟都可怜珞狮?

      翠玉去而复返,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折回来:“大人,珞狮被控制住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请您帮忙。”

      说完,她重重地跪下,重重地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好,这件事我一定义不容辞。”秦屿一字一顿地说。

      翠玉哭着拎着水离开。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秦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了浴桶边上。

      她转头看向已经呼呼大睡的男人。

      陆嘉钰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春药的效果似乎已经过去了,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白皙,甚至因为出了一身汗,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还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一直都要蒙在鼓里。”秦屿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感激,只有冰冷的杀意,“先留你一条贱命。”

      她从浴桶中出来,换上了那套小厮的衣服,趁着夜色,翻墙出了祝天音的府邸。

      ——

      书斋,房门紧闭。

      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竟然有这种事!”

      方酒宜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差点落地惊扰了他人。

      她在南疆时日不算少,自认为对这里的情况还算了解,竟然不知珞狮沦落至此,被如此对待。

      “酒宜,正如你先前所说,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秦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等到救出珞狮,我要把这个贱男人大卸八块。”

      她说“大卸八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方酒宜知道,秦屿面上越是平静,手脚就停不下来。

      秦屿手脚无处安放,心中充斥着对那个男人的怨恨,现在就想撕了他。她在椅子上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然后又站起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方酒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阁主还在宫里,珞狮出了这种事,我担心阁主也……以她的功力不至于如此,定是遭人暗算。既然暗算,那一身的武艺岂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真是细思极恐。

      慕南枝那样的天之骄子,武功盖世,智谋超群,受困南疆,可想而知,处境比之珞狮,只会更惨。

      “两边可以同步进行。”秦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冲动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珞狮被祝天音控制。你平日与珞狮最为亲密,你可知有没有这种操纵人心智的蛊?”

      方酒宜想了想,眉头紧锁。

      “倒是听她提起过,”方酒宜一边回忆一边诉说,“有一种寸步不离连心蛊,母蛊持有者可以控制中蛊者的心智,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中蛊的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能说话能走路,但她的意志完全被母蛊控制,母蛊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秦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未曾见识过这种蛊,一听就觉得十分惊恐。

      问题是珞狮还是个用蛊高手,她都难以抵挡。

      “解药我虽然不知道。”

      方酒宜继续说,“但是只要让珞狮与他分离十步以上,珞狮就可以恢复神智了。这种蛊的弱点就是距离,母蛊和子蛊不能离得太远,否则联系就会中断。”

      秦屿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在殿上,祝天音不让珞狮远离他身边一步。

      不是因为他多在意她,而是因为他不能,一旦珞狮走出十步之外,她就会恢复神智。

      “贱货,我早晚弄死你!”

      秦屿一拳打在漆红柱子上,木屑飞溅,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她的手背渗出了血。

      “我们务必要冷静。”方酒宜按住秦屿的肩膀,而后取了伤药帮她涂抹。

      “这个祝天音我也早有耳闻,是南疆最厉害的蛊师,在南疆的地位甚至比肩宰相。他能在南疆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蛊术,还有他的心机和手段。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不但救不出珞狮,连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天衣阁的势力不在此处,她们在此更是药步步为营。

      比起秦屿,方酒宜心中的忧思只多不少,在天衣阁,她们两个是最亲近的。

      但眼下对于整个天衣阁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阁主下落不明,珞狮被人控制,天衣阁群龙无首,如果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小酒,后续逃跑事宜你来准备。”秦屿转过身,看着方酒宜,眼睛里像是淬了毒,“剩下的,交给我。”

      “半个月吧,半月之后就是他们的情蛊会。”

      方酒宜叹了一口气,“我会准备好所有的路线、马匹、银两和武器。到时候,我们带着珞狮,还有阁主,连夜出城。”

      “用那么久?”秦屿摇头,“珞狮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

      方酒宜摇头,“以你的武艺现在就可以把人带出来,其实换作以前,我们不会这么束手束脚,但南疆全民习蛊,是从今年开始,我们完全没有准备,且先忍耐吧。”

      秦屿只好妥协。

      ——

      陇沅踩着“高跷”进王府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她在靖王府门口站了足足一刻钟,才鼓起勇气迈过门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踩在刀刃上。她不敢放松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虽然易了容,但她看到不少之前追杀她的人。

      秦屿迟迟不来,她万一跟那靖王见了面,定然就暴露了。

      陇沅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快步走向秦屿的房间。

      她推开门,一头栽倒在床上,想好好喘口气。

      忽然间,上方吊下来一张人脸。

      “啊!”

      陇沅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哈哈哈哈哈哈。”

      秦屿从房梁上翻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姓秦的你吓死我了!”

      陇沅抓起枕头就朝她砸过去。

      秦屿一偏头躲过枕头,脸上的笑容还是收不住:“不是还没死么?”

      陇沅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床上。那是秦屿的面具,做得惟妙惟肖,但戴了一整天,闷得她脸上都快长痱子了。

      “喂喂喂,我心惊胆战一天了,”陇沅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就担心那个靖王来见我,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他要是来了,我怎么办?我又不会你那些花言巧语,三句话就得露馅。”

      秦屿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没有就没有咯,与我何干呢?”

      她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是叫人抓肝挠肺。

      “这是你的任务!”陇沅气得直瞪眼,“是你让我替你当替身的,出了事你得负责!”

      秦屿晃了一下脑袋,“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临阵脱逃。”

      陇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将身上的衣服脱了,那是秦屿的衣服,也是她硬着头皮穿的,一边脱一边说:“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先走了哈。”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秦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陇沅双手叉腰,转过身来:“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啊。我有任务要做,最近咱两也不能经常见面了,我先溜了。”

      陇沅顺着上面那根绳子出去,那是秦屿早就准备好的逃跑路线,从窗户翻出去,沿着房梁走到后院,再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虽然不太体面,但胜在安全。

      “笼包记得东西带走,做干净一点。”秦屿在后面喊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陇沅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屿刚松了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卿卿你说什么做干净一点?”

      又是陆嘉钰的声音。

      秦屿咬唇,心脏猛地一缩。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陇沅脱下来的衣服还散乱地堆在床上,面具还放在枕头上,绳子还挂在窗户外边。

      这些东西如果被陆嘉钰看到,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套衣服穿好,又把面具塞进袖子里,绳子扯进来藏在床底下。做完这一切,最后一个扣子刚系好,门就被推开了。

      “表妹。”陆嘉钰坐在轮椅上,由侍卫推着进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这算是?”

      秦屿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我刚才想说,想吃笼包了,让下人给我做,弄干净一点。这次在路上吃的,不大好吃。”

      她说着,还配合地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原是这样。”

      陆嘉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你喜欢吃笼包?”

      “啊就是,许久没吃,换换口味罢了。”秦屿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他身边,“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吃了。”

      “没有。”陆嘉钰摇头,然后顿了顿,“我想问你,昨夜你是不是就回来了?”

      秦屿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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