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出租屋》秋日生

11、同居

　　医院，大厅角落。

　　医生已经给林沐处理好了伤口。

　　林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情绪低落，她焦虑地扣着自己的手指甲，十指已经被扣得光秃秃的了。

　　周野缴完费走到林沐的面前，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大人了，怎么还那么像小孩，她伸手摸摸林沐的头，温柔道，“究竟怎么了？什么事让我们的沐沐小朋友这么不开心了？”

　　林沐不想说话，她不想让周野看到她这不堪的一面。
　　可是周野已经看到了。

　　明明不想让她看到的。她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患病事情。

　　林沐把脸藏在长头发垂下的阴影里，不想面对周野。

　　不要这么看我。

　　周野蹲下，她把林沐正在扣弄的两只手轻轻分开，她的两手又轻轻握住林沐的两只手，抬头看着林沐，轻言轻语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没事的，我在这里。”

　　没事的。
　　我在这里。
　　林沐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还有面前人的温柔，她声音颤抖道，“周野，你能不能…抱抱我？”

　　这可怜模样让周野心口发颤，“哎哟，当然可以。”

　　周野站起来，把坐着的林沐抱在怀里，她一会摸摸林沐的头，一会又拍拍着林沐的背，尽可能地用肢体语言安慰林沐。

　　林沐紧紧地抱着周野的腰，她把脸埋在周野的肚子上，索取着周野给予的温暖，周野身上有让她安心的香味。

　　在充斥着消毒水的医院里，周野身上是淡淡的脂粉香，化妆师和化妆品接触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就沾上了那种脂粉的味道，很好闻，令人贪恋。

　　周野抚摸着林沐的背，双相发病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你要快点好起来。
　　…

　　出租屋。

　　林沐走进厨房，周野在切菜，厨房里充斥着饭香。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狭小的厨房站了两个人瞬间满满当当的。

　　“我休息几天再去。”周野可不放心让林沐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想想就后怕，要不是昨天她回家拿东西，不知道林沐会不会继续伤害自己。

　　林沐大概知道周野为什么不去上班了，周野这种不要命没日没夜工作的人，如果为了自己而停下了工作，那是不是说明周野有点点关心自己…

　　明明亲眼看到自己发了病，却还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她该怎么不去爱周野呢？

　　“我来帮你吧。”林沐撸起袖子，也准备加入做饭。

　　“你腿…你还是去休息吧。”

　　“我没事，需要我干什么？。”

　　周野想拒绝林沐的帮忙，但是又怕林沐不开心，她勉为其难让林沐去炒菜了。

　　菜。
　　难吃到令人难以想象。

　　周野藏起来了自己的震惊，她委婉地问林沐，“你…平时有下过厨吗？”

　　林沐摇摇头，“没下过，因为家里有阿姨做饭，平时出差就吃餐厅，或者何艺做饭，有时候也吃吃外卖，确实没下过厨，你怎么问起来这个了？”

　　林沐突然反应过来，尝了口自己炒的菜。

　　她尬住了。

　　周野递给她了一张纸巾。

　　“…”

　　林沐果断接过纸巾，面无表情地吐进纸巾里，“还好。”

　　周野实在是憋不住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林沐撇撇嘴，她看着周野的笑脸，心情也变好了。

　　周野没有问她得病的事，却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很感动。

　　看过她不堪的一面，真实的自己，还愿意在她身边。

　　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爱是良药，爱人是良医。
　　…

　　一起住的这几天，周野充分地知道了什么是日夜颠倒。

　　林沐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熬夜熬到令人发指。

　　之前林沐脚骨折的时候，周野在家早出晚归，倒是没有注意过林沐是什么时候起床和睡觉的，这下倒是注意到了，人怎么能这么不规律啊！

　　凌晨一点。
　　卧室。

　　周野陪林沐画稿陪到了凌晨一点，林沐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画笔生风，唰唰画着。

　　林沐在手绘板上下笔如有神，电脑上的画逐渐完整。

　　果然能成功的人都是狠人。

　　周野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林沐，她不懂画画，但是用眼睛看也知道林沐的画很漂亮。

　　即使是未完成的画稿，也能看得出这是幅绝美的作品。

　　林沐兴奋着，深夜的时候是灵感迸发最高潮，现在应该算亢奋过了头，她感觉不到累，灵感源源不断地迸发。

　　凌晨三点。

　　“周野！你看！”
　　一副完成的画。

　　明媚的色彩碰撞，这是一副中世纪盛大的宫殿舞会图。

　　很难想象这是在深夜创作出的画，如此奢靡又华丽。

　　周野正昏昏欲睡中，却被兴奋的林沐叫醒了，她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的画的时候彻底清醒了，因为画太漂亮了，她不由自主道，“林沐，你是天才！”

　　林沐双眼闪烁着光，满足感油然而生，她太过兴奋而忘记了时间。

　　“我还得再刻画一下细节！”

　　周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卧槽？凌晨三点半？

　　这情况不对。

　　周野自从知道林沐得了双相后，她就去了解了双相的相关病情。

　　林沐现在的情绪好像特别亢奋…

　　周野盯着林沐画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林沐今天好像没吃药？是不是进入躁狂期了？所以情绪亢奋又不困？

　　“林沐。”

　　“嗯？怎么了？”林沐的回复带着高兴的上扬尾音。

　　“该睡觉了。”

　　林沐想也不想道，“不睡，我得把这个画完，白天睡那么多，不差这点时间。”

　　“快凌晨四点了。”

　　“没事儿，时间只是数字。”林沐转头笑嘻嘻道，“现在睡什么觉啊，除非…你陪我睡我才睡。”

　　周野抿了一下嘴，“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林沐的笑容愣在脸上，“什么？”

　　“我说好。”

　　林沐瞬间放下笔，不画了，她起身就往床上扑。

　　“…”周野她大概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林沐抱住周野的腰，在她身上蹭了蹭，“你可不准反悔！说好陪我睡就要陪我睡觉。”

　　周野被抱得不自在，但是没有躲，仍由林沐抱着，试探道，“那…睡觉之前我们先吃药？”

　　林沐跳下床，拉开抽屉就吞了两片药，非常速度，干吃，然后又神速地躺回床上，搂住了周野的腰。

　　药的副作用是昏睡。

　　林沐倒是很快睡着了，换周野睡不着了。

　　和林沐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睡觉，她一动不敢动。

　　林沐说过喜欢自己。
　　她也喜欢…林沐。

　　喜欢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已经心甘情愿放任自己去失控了。

　　情感失控，她任凭自己去喜欢林沐，不再像大学那样压抑克制自己的感情了。

　　以至于林沐的脚好了，她都会避开林沐什么时候回去的话题。

　　林沐也是，默契地没有提出回去的事情。

　　周野她不敢想两个人的以后，但是脑子里总会生出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的想法，她总是会生出那些不应该有的想法。

　　现实不允许她拥有那些想法。

　　她是什么人啊，是不应该奢求爱的人，她没有资格谈恋爱，每天为了生活奔波，挣得钱刚刚好负担房租和自己的生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爱了。

　　可是她也想放肆爱意持续生长，想看看两个人的未来究竟能走到哪里。

　　也想不再那么孤独。
　　也想拥有爱人。

　　林沐温热的鼻息喷在周野身上，周野借着月光凝视着身边的人，她的眼瞳里是悲伤的满怀着爱的。

　　林沐，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呢？

　　因为你而晦涩的心。
　　这一夜注定不眠。

　　…

　　“周野！！！！”

　　孙小晴激动地推开了房门，却和沙发上拿着平板画画的林沐对视了。

　　“咣当。”
　　孙小晴把门关上了，然后她不信邪地又开了一次，这一次对上了周野的脸。

　　周野微笑，想着不该把钥匙给孙小晴的。

　　…

　　孙小晴僵硬地站着，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林沐，她有话噎在嗓子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野知道孙小晴没憋好话，她偷偷朝孙小晴比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孙小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周野，她是真想问啊，想问周野是不是拿下林沐了，但是看情况怎么好像不太像。

　　周野给孙小晴递了瓶饮料，“你找我什么事？”

　　“哈哈。”孙小晴尬笑了一下，“没…没啥事，我就是哈哈，想找你喝酒去哈哈。”

　　“…”

　　周野捂脸，孙小晴表现得太不自然了。

　　“你是…”
　　林沐认出了孙小晴是周野的大学室友，毕竟她大学时候跟踪过周野一段时间，连周野身边的人都调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孙小晴和周野还有联系，嫉妒了。

　　当然了，林沐现在还是要装作不认识孙小晴。

　　“我是孙小晴，是周野的朋友哈哈。”孙小晴面对林沐有些紧张，她不擅长和漂亮美女打交道，她着重强调了朋友两个字，免得林沐误会自己和周野关系。

　　“是吗？真好呀。”林沐笑得很亲切，她心生一计，“你们是要去喝酒吗？那我可以去吗？”

　　孙小晴被林沐的笑容迷惑了，“当…当然可以！”

　　周野：…怎么没人问她的意见。

　　酒吧包厢。闹哄哄的。
　　七八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哟，这不是周野吗？孙小晴，你真是好样的，居然能把周野拽出来了。”

　　一个红发女孩抽着烟很惊讶看到周野走了进来，她走过去搭上了孙小晴的肩膀，并朝周野抛了个媚眼，然后瞟到了旁边刚进来林沐。

　　她疑惑道，“诶？这谁？”

　　孙小晴嫌弃地推开了她，“这是我朋友啦，烟鬼走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