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琉璃薄苏

97、第 97 章

　　?塔娜送了薄晶，转头回去时时候也不早了，她见庄太后还靠在窗边沉思，忙过去扶起来道：“太后，这窗缝里窜风，怕冷着了。这些小蹄子尽会偷懒，入浴的热水还没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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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微微一笑，由她扶到床边坐下，靠着锦被道：“这倒不急……你先坐下，我且问你，你送琳妃回去，她一路上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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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沉吟道：“倒没说什么，还没平时客气……扶她下轿的时候，奴婢瞧见她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地就进去了，客气话都忘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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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庄太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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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您是在怀疑什么？”
　　??塔娜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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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点了点头道：“我曾怀疑她和希妃串通一气。”
　　??
　　??塔娜惊得吸气道：“您是说，她们相斗是装出来骗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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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庄太后皱眉道：“这次惠妃的事两人的确有些蹊跷，琳妃所为实在不符她平日所为，所以今晚我才传她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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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琳妃承认要挤走惠主子……”
　　??塔娜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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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道：“一问就红了眼圈，似乎有难言之隐，却又承认……我猜，两人的确串通一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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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塔娜更是惊诧，“如果真是这样，太后要怎么对付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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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道：“千口之家主事一人，何况这两个女子一般地聪明呢？琳妃只所以肯承认，想必是被希妃压制住了，她此举一是觉得委屈，二来……恐怕是想利用我们除掉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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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英明。”
　　??塔娜急道：“那太后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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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妃竟然能压制住琳妃，可见希妃的确精明……”庄太后沉吟道，“她的威胁比琳妃更大，但如果除掉她，我又找不到另一个人能与琳妃均衡……若是都除掉，后宫的事定要分我的心，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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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起身走到窗前，瞧着窗外的雪花道：“看起来，不得不再容她们些日子了。只是，既然希妃更精明，我们就得扶持琳妃一些了，何况，希妃曾送来了把柄在我手里，倒也不怕她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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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塔娜见她胸有成竹，也展颜笑了，恭敬道：“太后早些歇了吧，朝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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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庄太后听了幽幽叹道，“当额娘的总是要吃点亏，就算病的要死了，心里惦记的，无非还是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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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对太后也是一心纯孝。”
　　??塔娜忙道，却见庄太后苦笑着摇摇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叹道：“这么晚了，也不知他歇下没有，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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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雪落的声音……
　　??薄晶翻个身，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去，像驼鸟自欺欺人地扎进沙堆。
　　??
　　??“这雪怎么就下个没完呢？”
　　??叹口气，薄晶干脆翻身坐起来，抓件袍子披上，好在火盆烧得旺，房里融融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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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青黑色的天空映在水晶帘上幻出万道暗蓝的影子，薄晶趿着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妆盒边翻出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个小小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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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竹画梅的锦盒里，赫然放着一缕染血的布条，暗红的血渍已经变成乌黑，像条嗜血的蛇，懒懒地盘在锦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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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把它取出来，按原样缠回手掌上，然后安静地坐在窗边，安静地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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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危机四伏，所以想找个安全的小歇之所？还是寂寞伶仃，想找个可倾诉的对象而已？或是，只有失去了才想要得到？
　　??
　　??童话里的爱情有……
　　??但现实的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千丝万缕缠成了线团，爱情是这实实在在存在的线团，而来源的万根丝线，想寻出来源却是不能了。
　　??
　　??什么样的爱情不是爱情？
　　??谁又敢说自己的爱情里没有一点点的私心杂念，衡量计算，注定要输的，极少人会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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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爱之所至，事事身不由己……
　　??
　　??“寒夜难眠，琳主子这为的是谁呀？”
　　??久违的幽幽女声含笑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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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抚住胸口，微愠道：“和你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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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帘如被风吹般纷乱摇动，女子的笑声和在水晶珠子叮宗的碰撞声里，都是一般地清冷，“说得好……好一个高高在上的琳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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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面无表情地拈起一个梅子咬着，悄悄把缠着布条的手藏在袖子里。
　　??
　　??“我早来了，你那番为谁寒露立中宵的小女儿情态，不用藏也不必藏。”
　　??鬼魂用讥讽的语气笑道，薄晶虽然看不见，也想像得出她的神情，忍不住俏颜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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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跟立得稳了，是不是该帮我做点事情了？”
　　??水晶帘颤动得越发厉害，几串水晶珠子直直朝天花板飞上去，女子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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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不露神色地退后几步，冷冷地道：“你倒底是谁？琦妃？还是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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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不就知道了……”
　　??伴着这幽幽凄清的声音，薄晶瞧见窗纸外隐隐约约的一个人影，只瞧得见大概的身形，像是个穿宽袖短襟旅旗装戴着长穗旗头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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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是侧对着薄晶的，但正在慢慢地转过来，一点一点的，朝着薄晶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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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大半夜的，忽然发现你窗子外头站个人，穿着齐整的华服，然后……在青黑的夜色里隔着淡青色的窗纸朝你伸出手来，谁能不怕，薄晶吓得尖叫一声，掉头就要跑，却感觉到自己的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一步也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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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功夫，薄晶就瞧见一只手穿过了窗纸，真的是“穿过”，而不是“穿破”，好象那窗纸是烟雾做的幻像似的，就这么直直地朝自己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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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薄晶只觉得自己嘴唇发干，一句完整话都喊不出来。
　　??
　　??那只手越来越来近了，也不像刚才那种模糊的感觉，反而清晰到连手上戴的戒指是红宝石的都看得清，这是一只少女的手，雪白柔嫩，十指修得尖尖的，染着红艳艳的寇丹，手腕上戴着松绿色的珠串，衣袖是水红色的上好苏绸，袖口滚了烂醉七色绦子，只看这只手，便想象得出，这女子该是多么的柔媚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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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手柔柔地向薄晶手腕上一握，薄晶立刻觉得像是戴了个冰做的手镯，沿着脉搏一路冰到心里去。
　　??
　　??“咱们走吧，寒舍不堪，还请琳主子海涵……”
　　??女子话音忽然转为甜腻，像是个最热情亲切的主妇在欢迎自己的客人。
　　??
　　??“啊，不要……”
　　??薄晶只觉得这只纤秀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瞅着自己就直直地朝着水晶帘后的红木窗格撞过去。
　　??
　　??就要撞到了就要撞到了——
　　??薄晶眨眼间结实的红木框子就已经近在眼前，她恐惧地闭紧了双眼，等待着撞上去的一刹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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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宗……”
　　??水晶帘从扬起的半空中缓缓落下，缓缓地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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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玉宁宫里，火盆里的木炭发着幽蓝的焰光，罗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每扇窗子都关得紧紧的也没有任何的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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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薄晶内室相连的小耳房中，玲珑喃喃地说出几句梦话，翻个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