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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却下水晶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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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尤穿着大红的衣裙,略带羞意坐在承乾宫的婚床上,她瞧见顺治进来了,瞧见他坐到自己身边了,却就是不敢抬头。
“皇上皇后吃子孙饽饽。”
四个贵妇端进了菜品,笑吟吟地请膳。
本来这当中是有董鄂氏的,但她到精绣房后,要不就是大小不合适,要不就是红色的,这个日子时,谁敢穿红色的呢,没法子,只好找人替了她。
“皇上皇后喝合酒。”
乌尤半天没吃饭了,只觉得酒喝下去,头立时晕了。
昏昏沉沉地见几个贵妇都退出去了,门也关上了,顺治却离开自己,走到桌边吃起来。
“你也来吃点吧?”
顺治挟一筷子菜嚼着,见穿着红衣朝冠的乌尤更显得小,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回皇上话,臣妾不敢。”
乌尤头也不敢抬,差点跪到地上去。
顺治微微一笑,懦弱总比任性好,“你现在是皇后了,无需拘礼。”
“是。”
乌尤越发觉得头晕,强撑着答了,靠在床帏上静静地看着顺治用膳,他吃夹了两口鹿肉,又吃了口鸡丝,原来他喜欢吃肉呀……
酒意和疲倦让乌尤再也撑不住酸涩的眼帘,她不知不觉地竟睡着了。
“这孩子……”
顺治见乌尤闭着眼睛歪倒在床边上睡的香甜,虽然不喜欢她,但也隐隐有几分怜惜,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乌尤惴惴不安期待的大婚之夜,就这么安宁平静地睡过去了。
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有些人舒心地睡了,有些人却彻夜未眠,如冷泉殿的静妃,还有玉宁宫的薄晶。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烦躁,干脆翻身起来喊了一声“知棋”。
喊了才想起来,知棋已经调去慈宁宫了,走的时候只在屋外叩了几个头,诚恳地道:“是奴婢对不起主子。”
其实自己并不怪她,各为其主,她只是奉娜木钟之命下了麝香,她对自己还是一心维护的,但知棋是个聪明人,知道就算留下了,薄晶心里也会有个结在那儿,又有什么意思。
“唉……”
薄晶掀开帐子,见芳草从侧房匆忙跑出来,想是着急,脚上连鞋子都没穿。
“我没事,你回去歇着吧。”
见她这副样子,薄晶怜惜地挥了挥手。
芳草回屋去了,薄晶自己倒了碗茶坐在窗边,明个儿就是十五,月亮澄净的莹光透过珠帘,柔柔地撒在薄晶身上。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此情此景,正和诗相符,薄晶忍不住把脸贴上冰冷的珠子。
“玉阶生白露……”
薄晶忽然有种想歌想舞的冲动,她无意识地哼唱着,唱出声了才发现,自己何时学会这首歌的。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玲珑望秋月……”
一句句唱出来,薄晶只觉得曲调十分好听,但她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听过这首歌,但为什么可以熟到顺口而出。
像是被歌声所引,微风从窗棂间溜进,卷的水晶帘轻轻摇动,似是在为歌声伴舞。
“却下水晶帘……”
奇怪的歌子哀伤地重复着后面两句,“玲珑望秋月……”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薄晶曼声吟唱着,作梦似的,全身心沉浸在歌声中。
忽然……她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清澈的月光,晶莹的水晶珠子,自己柔曼的歌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啊——”
她尖叫一声骇然捂住了嘴。
但一个小声的女子清柔的歌声,还是在深情地响起——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不。”
薄晶知道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了,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竟有个隐隐的声音,像卡拉OK里的和声一样,悄悄地响起。
“芳草,芳草……”
薄晶不敢抬头,她恐惧地小声唤着芳草。
……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诡异的女子歌声不但没有消失,声音却越来越大了,似乎越来越靠近自己了。
“芳草……”
薄晶感觉到那声音就在自己面前了,她猛地闭上眼睛,转身不辨方向地奔跑,狂呼着芳草的名字。
“主子怎么了?”
薄晶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到哗啦乱响,终于,听到芳草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了。
“芳草。”
薄晶舒了一口气,睁开眼见芳草站在不远处,忙不迭地拔脚跑过去。
“主子别慌,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吗?”
芳草轻轻扶住直喘气的薄晶,冷静地问。
“我……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唱歌……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薄晶抓住芳草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冷。
“大概是哪个宫房的主子或宫女在唱歌吧,主子您别怕,您瞧这房里一个鬼影也没有呀。”
芳草安抚地拥住她,带了笑音道。
“没有?”
薄晶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了,一定是刚才那种气氛,那清冷的月色和水晶帘让自己变得胆小了。
“是啊,主子您放心吧。”
芳草笑嘻嘻地扶着她转身道,“您瞧,什么也没有呀。”
“也许是我听错了……”
薄晶松了口气,扶着芳草转过身去……
虽然已经熄了灯,但明亮的月光下,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别说有女人,就是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没有。
“芳草你回去歇着吧。”
薄晶放心了,自己打下帐子轻声对芳草道。
芳草却只是笑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回去吧。”
薄晶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便躺下扯过锦被来盖上闭了眼睛。
“却下水晶帘……”
那声音却又出现了,细若柔丝,却近在耳畔。
薄晶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帐顶上,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发着淡淡的白光,慢慢地向自己靠近……
“主子,主子。”
是芳草轻柔的声音。
薄晶眼前的白影渐渐幻散了,好象夜晚回到家谁摸着开关开了灯一样,月光,黑暗忽然消散,薄晶觉得眼前一亮。
“主子,该起了,今儿是中秋,您得早点到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呢。”
芳草利落着把罗帐挑起,含笑对薄晶道。
原来只是一场梦……
薄晶绷紧的神经总算松驰下来了,她长长地呼一口气,这才觉得冷汗湿透了衣襟。
“白露,你手里捧的什么?”
薄晶由芳草服侍着穿衣,却见白露手里捧着晶莹发光的物什进来。
“回主子的话,”白露先冷冷地瞪了芳草一眼,才道:“昨晚许是芳草没有关好门窗,有老鼠进来碰掉了那座紫玉琢的葡萄,摔了个粉碎,好在不是御赐的,不然哪……奴婢现在拿这件白玉如意摆上去。”
摔的……粉碎……
梦里哗啦那声……
薄晶只觉得背上寒毛都立了起来,她几乎不敢抬眼看跪在地下请罪的芳草……
“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芳草见她神色那么难看,吓得连连叩头。
“没事的……不就是个玩物吗。”
薄晶壮着胆看芳草,却见她双目清澈,没有一丝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