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琉璃薄苏

46、致爽斋 “妹妹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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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诧异地回头，竟真的是希微从后面悠悠地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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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热的天，姐姐竟也有雅兴？”
　　??薄晶见希微只穿着薄薄的蚕丝薄衫，一头青丝全绾到顶上，手里还不断地打着扇子，明显是个怕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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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扯出条帕子擦擦额上的汗，笑道：“妹妹还不知道吗？是司花坊今年新植的青莲，就这大晌午的开的最盛，想看就得不怕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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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薄晶转头向知棋玉阶道：“去弄些茶点来，送到凝碧亭里去。”
　　??知棋玉阶领命去了，薄晶又向跟着希微的两个宫女道：“听说果品间今儿个有上好的瓜果，就说我们想吃，用你们宫里的白玉缠丝玛瑙盘子盛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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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拿帕手掩了嘴笑道：“大热天地，吃点东西也这么多讲究，真真是觉罗家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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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也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指斥其非，揭穿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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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瞧，那青莲多好看呀？”
　　??希微只是微笑，若无其事地指指这里，瞧瞧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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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说的是。”
　　??薄晶顺口敷衍，探头一望，果然见粉白相间的荷花中，有几篷青紫色的莲花诡异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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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湖里全是青莲，那就有趣了。”
　　??希微倚在九曲栏杆上，正是一幅清丽的美人倚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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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在九曲桥上，四下无人，薄晶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她恨希微，恨自己和她走的如此近了，她却在皇后面前屡屡背叛自己，但有时候，她又喜欢希微，像静怡轩殉葬之事，当时她就觉得只有希微理解自己的感觉，像姐姐般照顾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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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薄晶欲言又止，纤手不住地绞着自己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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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有话可进。”
　　??希微见她的神色怪异，便找了个石墩坐下，慢悠悠地打着扇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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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声，荷香，神色温柔的女子，薄晶虽然明知道这一切的美丽温馨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眷顾一眼，大概因为，在这宫中，就连虚假的关切都是那么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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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姐姐在皇后面前力陈，妹妹曾经说过要弄春药进宫。”
　　??薄晶虽然觉得这么说很愚蠢，但话顺嘴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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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却不为所动，依旧是神色淡然，平静地道：“是哪个在妹妹面前搬弄唇舌的，这种话妹妹也信吗？怪不得那天皇后说我去了，你就脸色大变呢，原来是一直在疑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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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嫣然一笑，轻声道：“皇后。”
　　??
　　??“什么？”
　　??希微以为她说皇后来了，忙四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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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那个搬弄唇舌，胡编乱造的人，是皇后。”
　　??薄晶盯住她的眼睛，冷冷地一字字地说。
　　??
　　??希微却还是神色不动，只是关切道：“妹妹千万不可乱说话，这宫里不同其他地方。”
　　??
　　??薄晶扬眉问道：“姐姐难道认为皇后娘娘会搬弄唇舌，胡编乱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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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拿手支颐，笑吟吟地看着薄晶，竟无半分的心虚样子，轻声道：“妹妹之所以认定是我，恐怕和平时我在皇后面前对妹妹的态度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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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冷冷道：“你在皇后面前不是一口一个妹妹，对我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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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笑道：“我嫉妒妹妹，和与妹妹有隙的人一起排挤妹妹，皇后娘娘看得出来，妹妹定然了看在眼中，只是妹妹宅心仁厚，不愿意伤害我们姐妹感情，所一直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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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本以为她会一口抵赖，没想到她却一一承认，不由得惊望着她。
　　??
　　??希微见她的样子，微笑道：“妹妹一定没想到我会承认吧……这有什么不承认的呢？妹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都想得到，我是为了我们姐妹好呀。”
　　??
　　??为了我们好？
　　??薄晶狐疑地瞧着她。
　　??
　　??“妹妹仔细想想，你我如今都深受皇宠，倘若再情谊深厚，那么对谁的威胁最大？”
　　??希微缓缓道来，似早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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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皇后了，是吧妹妹？”
　　??希微略略伸指向储秀宫方向一指。
　　??
　　??“皇后想利用我们，但不愿被我们利用，如果她看到我们真的情如姐妹，恐怕就会担心我们对她不利了，那样，她一定会除去我们中的一个，然后放心地用剩下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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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比我聪明多了，只是妹妹是性情中人，又兼当局者迷，所以没看清其中的利弊。姐姐长你些，所以看清看透了，我们只有表现出互相嫉妒不容，在皇后面前争她的宠，对方有难的时候去落井下石，皇后反而会放心，会保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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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上次的事的确有些意外，我本以为皇后会一心认为我是嫉妒妹妹，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谁料到勾起了她对你的嫉妒之心，差点让妹妹沦入险境，是姐姐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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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说的薄晶哑口无言，听起来的确是合乎情理，而又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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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来了。”
　　??希微伸手拉着她倚在栏杆上赏莲，几乎嘴唇不动，轻声道：“但那天我的确在皇后那里看见了知棋，鬼鬼崇崇的，妹妹还是小心些好。”
　　??
　　??薄晶略侧头，只见知棋带着玉阶几人捧了食盒茶点过来，远远地就喊道：“主子，桥上风大，仔细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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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似笑非笑地咬了团扇，观戏似地瞧着，薄晶则心中纷乱万绪，但还是挤出个微笑，转身拉了希微进了亭子。

　　?满心的心思，再好吃的点心，也品不出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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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有气无力地靠了栏杆坐着，知棋伶俐地拿小盘子捡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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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倒是吃的香甜，风卷残云似的，待吃了八九分，才把宫女们都遣到桥上去了，走到薄晶身边轻声叮嘱道：“姐姐多句嘴，陈妃的事，你千万别在皇上面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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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一惊，抬头道：“姐姐不觉得陈妃很可怜吗？她就算再受皇宠，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姐姐何苦一定与她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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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靠着她坐了，微皱眉头道：“正是因为我可怜她，这宫里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小阿哥夭折一事，妹妹想必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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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还是不解，轻声道：“陈妃地位低贱，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妹妹也是觉得她可怜，别的不说，就说得宠后，她至少能和小格格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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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担忧地看着薄晶，半晌才道：“你不会已经在皇上面前着意提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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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有些心虚地张张嘴，支吾道：“我从玉宁宫出来就是为了她，想必现在皇上已经重新恩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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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惊的啊一声，轻轻跺脚怒道：“妹妹也太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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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总觉得她是怕陈妃得宠，更添个障碍，心里暗暗不悦，脸上还是笑道：“姐姐别想那么多了，我担保陈妃不是攀高踩低的人，也不会给姐姐构成任何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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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听她这么讲，沉了脸道：“原来我是怕陈妃威胁到自己，所以千挡万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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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见她生气，就不再说话，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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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冷冷道：“这宫里，好人是最做不得，是我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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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见她拂袖要走，忙过去拉住了，陪笑道：“别的事我都听姐姐的，只是这事，只当我们积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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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却更是发怒，冷笑道：“原来我失了德性，还要靠妹妹来指点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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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一径陪笑，希微阴沉着脸道：“我要回去歇会儿了，这件事妹妹既然不要我管，那我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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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话也不看薄晶，唤了两个宫女，面带不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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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本来对她并非疑虑全消，见她这样，也不高兴起来，知棋却是知冷知热地过来哄了劝了，笑眯眯地道：“皇上已经下旨，将陈妃迁往致爽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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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薄晶没想到这么快，陈妃的境遇就大加改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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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不如我们去瞧瞧那致爽斋漂亮吗？”
　　??知棋小心地扶着她，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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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薄晶高兴起来，终究，是她一手将陈妃拉出泥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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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爽斋离玉宁宫不远，院落很小，但宫房之间都由雕花透明琉璃奇宝架子分开，显得明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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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有妃嫔入住，但也有宫女太监们天天打扫着，薄晶带了知棋进去，就见司花坊的太监正在庭院里种植花草，见了薄晶忙行礼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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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了，你们做你们的，我自己看看就好。”
　　??薄晶挥挥手，扶着知棋进了内房，见是一水的红木家器，虽然没有玉宁宫的精美别致，也算是简洁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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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
　　??正看着呢，就听门外陈妃扬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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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薄晶微笑着迎出去，只见陈妃着了身淡黄缀玉的旗装，满面喜色，和以往更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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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妃感激地拉住薄晶的手，“全靠了妹妹，我还能有今天。皇上已经下旨，我可以随时去看小格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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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
　　??薄晶也为她真心的高兴，喊了知棋过来吩咐道：“去把我房里那尊白玉观音，那个西洋的水晶花篮，还有那个青花的瓷瓶拿过来送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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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妃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干脆抱着薄晶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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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总算是熬出来了。”
　　??薄晶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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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却见阿哥所的奶娘一心讨好重新得宠的陈妃，竟然抱了小格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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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妃一惊，更是喜不自禁地跑过去接了，见日思夜想的小人儿真真地躺在自己怀里了，又是落泪又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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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格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顾着伸了小手抓着额娘脸上的泪珠玩，又放到嘴里尝尝，咯咯咯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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