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琉璃薄苏

28、太小气了 如果是一

　　如果是一般寻常的妇人，还能光明正大地吃醋耍脾气，但偏偏她是皇后。
　　即使整整一个夜晚都是在泪水中浸泡，她也要也必须在清晨用脂粉掩饰住，顺治看到的，只是一个略有些疲倦，但却是微笑着的娜木钟。

　　顺治每次来给太后请安，都会找借口匆匆离开，但这次他却坐了很久，而且温柔地握着皇后的手。

　　“朕这些天来对你是有些冷淡了，皇后不会怪我吧？”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看过了太多的女人，他的温柔也透着淡淡的厌倦和敷衍。

　　庄妃喝着茶，微笑着，心里却是了然的冰冷，向来对娜木钟冷淡至斯的福临，竟然肯这样温柔地敷衍她，可见淑妃或说是淑妃肚里的孩子，他是多么地重视。

　　娜木钟又怎会看不懂顺治眼底的警醒呢……
　　他在温柔地深情地看着自己，几年来没有的专注，但那炯炯的目光里，却藏着怀疑，警惕，和提防，他的唇边带着个笑，但那个笑也是苍白无力的，他这样对自己，全是为了那个瓜尔佳氏的贱人……

　　娜木钟忽然闪电般从顺治手里抽出手来，顺治的笑僵在那里，脸色渐渐发青，但娜木钟只是不为所惧地，冷冷地盯着他。

　　“福临，额娘让塔娜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酥酪点心，快来尝尝。”
　　庄妃见势不对，忙打岔，过去拉了福临过来，却又向娜木钟丢了个眼色。

　　娜木钟像是从梦里醒来了，苦笑了一下，起身跟了过去。

　　“皇上，娜木钟也爱吃这酥酪点心，昨晚差点就吃完了，是额娘非说要给皇上留着，不许我吃呢。”
　　娜木钟微笑着从塔娜手里接过盘子。
　　“淑妃妹妹正害着喜，要不给她留几个吧。”
　　娜木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顺治，顺治拿了一块轻轻咬着，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难为皇后疼她了，不过既然皇后爱吃，朕也爱吃，哪里轮得到她呢？”
　　顺治故意微笑着这样说，一方面想平息娜木钟的妒火，另一方面也怕这盘酥酪点心送到静怡轩前，就会被加入什么东西。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娜木钟还是甜甜地笑了，反常地拥有小女孩的娇嗔，“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奢侈的十六岁的小皇后，和清朴的十三岁小皇帝，曾经总是为些杂事吵起嘴来，衣袖上缀的猫眼啊，旗头上的东珠啊。
　　争到最后，互不相让的两人都嘟着嘴转过身去了，顺治气鼓鼓地皱着眉，最后还是娜木钟忍不住“哧卟”一声笑了，过去推他一把，又是撒娇又是指责的一句——
　　“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人还是当时的人，话还是当时的话，但为什么，偏偏回不去了。
　　顺治和娜木钟对望着，两双眼睛里有回忆的甜蜜，酸楚，痛苦……

　　“朕该走了。”
　　顺治先打沉破了沉默，他移开了眼睛，匆匆地走出了慈宁宫。

　　“娜木钟。”
　　庄妃心疼地走过来搂住她，搂住全身颤抖，泪盈于眶的皇后。

　　娜木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顺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青葱的柳树后面。

　　“闺中少妇不知愁……”
　　“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
　　“悔教夫婿觅封候……”

　　为了讨好喜爱诗词字画的他，昔日只拿着马鞭的手，翻开陌生的书卷，草原上娇艳任性的小公主，眯着眼睛，吃力地念着，按住烦躁任性的脾气，纤白的手指将书页抓得紧紧的……

　　“主子，该用膳了。”
　　“再等等吧，我今天背会了首诗，等下皇上来了让他听，再一起吃吧。”

　　“主子，这么晚了，皇上不会来了。”
　　“肯定是朝里有事，你急什么急。”

　　“主子，奴婢刚才打听过了，皇上是去淑妃那里了。”
　　“淑妃？”

　　纸张的味道涩涩的，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背着：
　　……
　　悔教夫婿觅封候……

　　然而，她的夫婿不是普通的人，她甚至没有后悔的权利，她失去了整个草原，马鞭扬起的快乐，美酒嫣红的娇艳，却什么……也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