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琉璃薄苏

106、第 106 章 天地间

　　??天地间，似乎只有人的生命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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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又似乎，有些人的生命如微尘扬起，飞扬飘落都不在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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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的一个宫女被赐死，在宫中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庄太后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为一个宫女和顺治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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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雪花纷飞，爱元宫的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薄晶只着了件薄绸的夹袍，紫红色夹着金银丝，也不绣花，只在衣摆袖口滚了六七道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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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斜倚在炕上，齐腰盖了丝绵的被子，一头青丝乌黑如云地披撒下来，只看脸庞，如昔的清丽无瑕，哪里像是有身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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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这是万岁爷赏赐下来的，什么罗又是什么尼国进贡的七宝珠串，说是避邪去病的。我身子强健，倒也没什么用，姐姐只当个玩意儿，戴着玩玩吧。”
　　??薄晶微笑着递过去个宝光灿烂的首饰盒子，柔声细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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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却眼也不抬，长长的睫毛更衬得脸白如凝玉，任薄晶捧着盒子站了会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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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懒待看，我先放这里也是一样的。”
　　??薄晶已非昔日阿蒙，她脸色不变，依旧温言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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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多少有些意外地抬眼打量她，冷笑道：“我歇了一个月，妹妹倒像是长了一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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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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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希微神色一变，眼神凌厉地看向薄晶，冷道：“你还知道自己不懂事……真是愚蠢之至，你以为没了我，你就能在这后宫独霸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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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这是讲什么呢？”
　　??薄晶倒吸一口气，天真无邪地惊讶道：“姐姐有孕在身，皇额娘和万岁爷体恤姐姐，让您好生静养，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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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罗氏琳若……”
　　??希微气极笑道：“太医院已经被你控制了吧，什么脉像浮滑，气血两虚，可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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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只是微笑，转身悠悠地走到桌边拈了颗梅子送到嘴里，侧头淡淡地望向希微道：“好酸的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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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立刻扬声道：“芳草，拿披风来。咱们走，让希妃姐姐……”说到这里，
　　??薄晶向希微嫣然一笑，“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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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
　　??知书见希微脸色苍白，吓得忙过来扶住了，惊道：“是和琳主子支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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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玉宁宫那边的人没什么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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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知书为难道，：“琳妃所信任的不过芳草婷儿两个人，这两人对她，也是忠心无二，恐怕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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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希微怒道：“再挨几时，我这条命都要送到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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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这话是怎么讲的……”
　　??知书不解道：“这月来，虽说几位太医都是按琳主子之命从事，可主子说趁此时机休养生息，让那琳妃当出头的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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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那性格，若不是十拿九稳，怎么会对我如此。”
　　??希微打了个寒颤，伸手拉住知书，知书只觉得她手冰冷，忙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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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轿……我要去慈宁宫。”
　　??希微秀眉越皱越紧，她霍然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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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这大雪天的，您身子又重。”
　　??知书还想劝。但见她神色凝重，只好依言出去传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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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自那日静养以来，几乎没出过门，只觉得雪虽然大，倒也不是那么冷，忍不住问道：“什么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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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书被她问得一楞，陪笑道：“瞧奴婢这记性，这月过的人也是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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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不再问她，扶着门往远处望，忍不住道：“也有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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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主子，您上轿吧。”
　　??知书模糊明白她的意思，扶着她上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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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中，青色小轿轻摇，希微探头道：“从玉宁宫弯一下。”
　　??
　　??“主子？”
　　??知书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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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看看，”希微冷冷地一笑，“那里的水晶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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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小轿沿着小路，曲曲折折地往玉宁宫走，大雪纷飞，路上几乎没有人，希微伸手掠起点轿帘，悄悄地向外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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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书穿着宫女份例的蓝色棉袍，碎步跟在轿边上，雪天路滑，她把手袖在袖筒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一会儿发上肩上就落了厚厚的雪，她不停地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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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书……”
　　??希微心里忽地一酸，柔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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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书忙唤太监停下轿，掀开轿帘，被风吹得通红的脸上露个笑道：“主子有何吩咐，可是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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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书……”
　　??希微伸手掠过她冰凉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终还只是微笑道：“也不知道披件斗篷，宫里的雪貂皮子倒还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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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不敢，都是奴婢出来得急，份例的斗篷奴婢都有……”
　　??知书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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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轿吧。”
　　??希微低叹口气，有些疲倦地倚在轿壁上，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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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知书不解其意，有些惴惴地打下了轿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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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阴的雪天，光线暗淡，但知书还是看见了，爱元殿的希妃眉梢眼角流动的无奈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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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薄晶似是正在小睡，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见是希微来了，忙翻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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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主子这边坐。”
　　??芳草唇角含笑过去和知书一起扶着希微靠暖炉坐了，又忙不迭地拿件披风给薄晶披上了，又转身吩咐上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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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希微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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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才刚见的面，就想妹妹了吗？”
　　??薄晶向芳草使个眼色，笑吟吟地起身走到希微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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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有些吃力地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拨过水晶珠子，低声道：“当年我也要过这玉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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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哦一声，淡淡道：“妹妹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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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十三衙门也为你所用了？”
　　??希微伸手拈住一颗珠子，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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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一怔，沉吟片刻，微笑道：“是……姐姐真是聪明人，觉罗氏终究算满贵元老，有些事行起来，比姐姐单人只力要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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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咬住嘴唇，良久才道：“若是我求你，看在你我情份上，放我孩儿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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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薄晶眼波闪动，“姐姐这是什么话，你腹中的可是龙子，我以后还要仰他照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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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薄晶身边握住她的手，凄然道：“这宫里，没人比我更知你的心，你等不急了，你怕逸达有事，你要借我腹中的孩儿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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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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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思，”希微黯然道，“如果真的能因此而改变历史，我如何不情愿，只是……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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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薄晶忽然打断她的话，微笑道：“因姐姐身子不适，寿宴延期，万岁爷昨儿还过问了呢，说若是姐姐身子好些了，就开宴给姐姐冲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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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若。”
　　??希微低呼一声，凄然道：“你那日看见我案上的画了，你对逸达的心，就不能体恤我些吗？他和珊瑚已经见过面了，你急，我如何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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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薄晶神色微变，诧异道：“难道，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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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希微深深地叹口气，终还是道：“是，我爱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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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墨，羊毫笔，玉手凝脂画谁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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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争斗中，他不过是淡墨描画的背景，画的是欲雨的乌云，压下来就是整片天，可尔欺我诈时只看得到面前背后的刀光剑影，他的存在，明显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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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时空，难道就是为了在现实中一伤再伤的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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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自认聪明，却敢自认冷静，打成为富察氏希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没用的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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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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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爱是可以控制的，那还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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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书里的顺治看过很多了，暴躁，自卑，轻狂，看得再多，却也只是书里的，电视里的，不是真实的爱新觉罗。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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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见他第一眼，就有些微微的心疼，这些清俊的少年，儒雅的微笑，却要注定在盛年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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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脆弱，他虚荣，他动摇，他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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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把自己藏在黑暗的角落，他说那样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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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梦里喊：“不许欺负我额娘，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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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点点的心疼，累积起来，竟然变成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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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爱又如何，我要的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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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狠下心，我要我想要的东西，我和琳妃约定，一起来改变历史，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样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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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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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日知棋的莽撞，自己昏睡中，却一直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温热，微微有汗意，因为他，紧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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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许有事，你是朕的女人，朕不许你有事。”
　　??他在我耳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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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或许，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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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没办法公平，也没办法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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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你将爱上别人，明知道你会离开我的身边，明知道我什么也得不到。
　　??却还是想要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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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呀希微，是否真的再聪明的女人，落入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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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疯掉。
　　??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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