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十
眼见医生和金发的小姑娘呆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小男孩困惑地偏了偏头：“不会吧？医生，这难道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听到这话，森鸥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几乎变成了一股外溢的情绪。
自幼就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捕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但其中隐隐流露的情感却令他琢磨不透，超出预料的情况不由让他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医生，你该不会想要现在就出卖我吧？”
“哪里会呢？”回过神来的森，对这个理应是自己的第一次见到的孩子挤出一个陌生又和善的微笑，“做扫兴的大人破坏孩子的好奇心，可是会被讨厌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打量着他，评价道，“但觉得医生你笑得好恶心。”
对面的医生露出了一副受伤严重的表情，明显是表演的，但似乎并没有在欺骗或敷衍他，而是神色可怜地请求着：“既然选择来玩了，就不要着急走，我们来聊聊天嘛～”
??
说着，医生真的从床上起身，拉开了和室的门，点亮被炉上的台灯，然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瘦小的孩子果真没有逃跑，一边打量着森，一边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缩进被炉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觉得医生你不太像是天然会喜欢恶作剧的陌生小孩的类型，却像现在这样招待了我，为什么？”
恍惚间，森鸥外仿佛看到眼前的画面与过去重叠了——狭小寒冷的诊所里，没有病患暂得偷闲的森与太宰挤在暖炉边，初来乍到的太宰，听到森一边吸热泡面一边抱怨着“好冷啊”，突然问：“森医生，你才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类型，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收留我呢？”
意识从回忆的海洋中浮出的森，看着把大半个身子都蜷缩进被炉、小小一团的孩子，不禁弯了眼角，选择坦诚道：“我喜欢聪明有趣的人呢。”
“哪里有嘛医生——”那孩子拉长了声音，戳穿道，“在见到我之前，分明一副机关算尽的小心眼样子，才住到这里第二天，就把我家里和附近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诶？”森愣了一下，想着自己在公馆内的言行已经很谨慎了，但难不成……
“你今天也去了书店？”森哑然失笑。
“……切，这么快就猜到了呀～”太宰晃了晃被炉里的双脚，不满地撇了撇嘴角，“我经常会过去看书，就在墙角那两个书架的缝隙间。”
森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不起眼的狭小缝隙——那里居然可以藏下一个孩子和他的书吗？？——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猜你溜进去的事情，老板绝对不会知道……但在那个缝隙看书似乎对视力不好吧？”
“哇！又来了。”男孩向后缩了缩，神色复杂，“已经溢出对陌生人关心的界限了哦，医生～真的不肯告诉我吗？”
“是秘密哦～不如说，谜底就是这场游戏的奖励吧。”森岿然不动，笑眯眯地回应着。
“诶～这个答案真的不是在敷衍我嘛？”那孩子探究地歪了歪头，“就跟什么让「鬼魂从地狱返回的方法」一样？”??
“原来你也知道我是在骗人。”森露出无辜的神色，“那为什么还要过来呢？”
“因为只有真正听懂了我的恶作剧的人，才会找到最恰当的话语来向我传话呀。”男孩隐隐在眼神中露出得意，“你懂密码学，绝对不是普通的医生——是军医吧？唔，或许还要加个「前」字？”
森心下不由为太宰的聪慧叹服，面上依旧逗弄着那孩子：“猜得这么准？不怕我把你灭口吗？”
“这个理由你拿去吓唬三岁小孩好啦～”男孩有恃无恐地晃着脑袋，随即肯定着自己的猜测，“医生你这样的人，到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的，我对这一点相当好奇啦～”所以就主动现身了。
然后森感觉自己被炉下的腿被对面的男孩用脚踹了一下，只见男孩一脸不满：“我都交代清楚啦，医生你还是不肯说自己此行的目的吗？”
营算一生、此次却无心插柳的森，不由露出温和的苦笑：“还真没有呢，这次真的只是度假哦……只不过，稍稍犯了下职业病罢了。”
“真的吗？”男孩漆黑的大眼睛追问着森，毫不隐藏自己的怀疑。
“……唔，其实有在躲避仇家的追杀。”森仿佛在这样的眼神攻击下，放弃了般，叹气着承认。
“还有呢？为什么选择来青森？”男孩听到「追杀」二字，似乎明显地更有兴致了。
“「爱丽丝」想泡温泉。”森即答。
“真的这样简单吗？”男孩的怀疑仍在继续。
“……想趁此机会查清楚一些事情，悄无声息地远程把仇家给解决掉。”似乎不动声色地透露出了某些原本不应该让小孩子知道的可怕计划呢，森医生，虽然依旧微笑着，但语调里的寒意要溢出来了哦。
“哇，我真的不会被灭口吗？”男孩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对「灭口」一事充满期待。
“不，我很放心哦。”森微笑地否决着。
“为什么？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小孩子说的话吗？”男孩不解地问道。
森微笑不语。
“好差劲啊，又欠我一个答案。”男孩不满地鼓着脸。
“哪里有？”森表演性地睁大双眼，“我可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你三个问题吧，该轮到我了吧～”
“诶，原来在这里等着啊～”男孩天真地歪头，“但我似乎没有义务回答医生你呀？”
“主动破坏交易的恶作剧小孩，会在深更半夜被出卖给家里的大人哦。”森和善地微笑。
“……切。”男孩哼哼着。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专门溜去书店呢？这里没有足够的书吗？”森闲谈般撑着脸颊，问着。
“母亲和二哥带来的书，还有公馆里原本的藏书都没有什么难度，我都翻完啦，更何况呆在这里很无聊，什么都不能做。”男孩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至于为什么要去书店藏起来看——当然是因为我看书的速度太快了，又没有足够的零用钱买书。”
“为什么不敢向大人展露出自己的聪明才智呢？”森紧接着追问，“如果得到了重视，零花钱什么的都是小事。”
“……聪慧可并不是好事哦。”不知想到了什么，男孩垮下脸色，用着稚嫩的面孔说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见解，“只要稍微显露出比寻常人更好一点的天赋，大人们的态度就会突然转变得格外虚伪，一旦被那样对待了，就觉得令人作呕，像生活在地狱中一样呢。”
“原来如此啊……”森不做评价地感慨着，心想，这孩子小时候倒是比长大后坦诚多了，眉眼不由温和地弯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诶～医生你没有打听到吗？”男孩一脸不相信。
“真的没有哦～”医生无辜地眨眨眼，真诚地微笑着，他是故意没有去问的。
见他执意如此，浪费最后一个提问机会，男孩神色莫名地低下头，感觉脸颊突然间仿佛要烧起来，不情愿地小声回答道：“……修治，津岛修治。”
对面城府极深的年轻医生，出乎意料的，此刻极为专注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初次见面，修治君，我是森鸥外医生。”
搞什么啊，这样郑重的神情……
但修治却鬼使神差的，缓缓把藏在被炉下面的小而稚嫩的手拿出来，与对方的手掌碰在了一起。
……啊，果然被炉实在是太暖和了，两个人的手心都出汗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