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杀》春来子清

51、齐聚京城 嘴太臭了，

　　从门外进来个约摸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身穿月白色锦绣，腰束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贵公子的风范。

　　青年身后跟着一个扈从，三十岁出头，中年男人，身形魁梧，双臂肌肉突出，腰间佩有一把大刀，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高手。

　　说书人听闻有人反驳自己，面上闪过不悦，很快压下火气站起身拱手施礼道：“这位公子，老朽方才讲的是岳家军精忠报国，敢问公子何处说的不对？”

　　青年人笑了笑，如春风拂面，声音不疾不徐，“你讲岳家军便讲岳家军，何必扯上当今陛下，说什么千古明君，不会做宋高宗那冤杀忠臣的事，这话你自己听的不觉得躁得慌吗？”

　　说书人脸色一变，厉声道：“公子慎言。”

　　“慎言。”

　　青年嘴角依旧噙着笑，温声道：“可据我所知，你们大乾朝的皇帝陛下去年不就干了一模一样的事吗？”

　　台下众人听的心惊胆战，不自觉把目光聚在那青年身上。

　　哪里来的傻小子，敢攻击当今圣上，不想活了。

　　青年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眼里多了玩味，道：“黎将军满门忠烈，却被扣上勾结北周通敌的罪，满门抄斩，这和岳将军有什么分别。”

　　他掏出扇子，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哦，看我这记性，脑子糊涂了，区别还是有的，岳将军好歹还有个“莫须有”，黎将门连个“莫须有”都没有，直接就是证据确凿斩首示众呢。”

　　“大胆，陛下铲除叛臣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地妄议朝政。”

　　大堂中忽然站起一位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淡紫色袍子，面庞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

　　少年拍案而起，指着那青年骂道。

　　青年人收起扇子，笑问道：“哦？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的？”

　　少年挺起胸膛，仰起头神色骄傲道：“听好了，小爷姓温，名如玉，家父温行云，正三品大理寺寺卿。”

　　黎棠绾停下脚步，往楼下那少年看去。

　　温如玉，温琳的弟弟，温家的独苗苗，听说温家对这位小公子极为看重，秉性倒是和温家一脉相承，嘴皮子利索，但脑子却不太够用。

　　独苗苗！

　　黎棠绾垂眸，眼中那头怪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楼下那锦衣华服的少年。

　　脑海中有个恶魔低语，独苗苗没了，香火也就断了，父债子偿嘛，暂时动不了温行云，能收点利息恶心恶心温家也不错。

　　心里仿佛有个小姑娘在怒吼，黎棠绾，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应该把仇恨牵连到无辜者身上，他们会对你失望的。

　　两股念头吵的她头昏脑胀，握住栏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

　　“你没事吧！”

　　宁昭扶住她摇摇欲晃的身子，低声问道。

　　“没事。”

　　她摇摇头道，脸色有些白。

　　“把无辜者牵扯进来，和那些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心里的小姑娘道。

　　“谁让他生在温家，谁让他是温行云那个畜牲的儿子，他的锦衣玉食下是用别人的血肉铸成的，难道他不该为此付出代价吗？”

　　脑海里的恶魔咆哮质问。

　　心底里那小姑娘抬起头，隔着血肉望向她，“他死了，不过让温行云一场，你真的无悔吗？”

　　后悔？无悔？

　　黎棠绾闭上眼睛沉下心神，驱散脑海中的魔鬼，把小姑娘藏在心灵伸出看不见的地方。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只要他不越界，那他姑且也不主动越界。

　　楼下，青年人竖起拇指，慢条斯理道：“温公子倒是忠君爱国，真不愧是国之栋梁。”

　　温如玉被青年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激的更怒，问道：“你方才那番话什么意思？是说陛下冤杀忠臣？”

　　“温公子别生气，气大伤身。”

　　青年人拉了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问：“你口口声声说黎将军通敌，通的是哪国的敌呢？”

　　“自然是北周。”

　　温如玉扯扯衣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

　　“巧了，敝人正是北周的六皇子百里玄。”

　　青年人道。

　　温如玉神色煞变，脸上闪过慌乱，却很快收敛回去。

　　百里玄看着少年，笑道：“也真是奇怪，黎将军与我北周暗通款曲，我这个做皇子的竟是连一点耳闻也没有。”

　　少年的脸涨成猪肝色，半晌才憋住一句反驳的话来，“你都说了是暗通…既然是…暗通，肯定是悄悄的进行，你一个皇子，不知道…也正常。”

　　这话说的磕磕绊绊，连周围的看客也听出里面的不足。

　　百里玄附和的点点头，双手托腮做思考状，“温公子说的有理，那本皇子还有一惑请温公子解惑，请问温公子黎将军一案可曾三司会审？证据当众亮出来过吗？黎将军的口供，在场诸位可曾有人亲眼见过？”

　　温如玉眼神慌乱，梗着脖子道：“自然有，我大乾的案子，你一个北周的人懂什么？”

　　“好热闹啊！”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口传来两道轻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穿异域服饰的青年并肩走了进来，左边的青年桃花眼眼波流转，头上缠绕一圈藏蓝色头巾，两个耳垂下面悬挂一双大圆环，手腕上缠绕着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青蛇正扬起头吐蛇信子；右边的那位小眼睛，双眼几乎要眯成一条缝，透出几分精明与算计，头发被鞭成一条条鞭子垂在脑后，脖子上挂有一个奇怪的哨子，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衣服穿了两层，里面是质地柔软的丝绸，外面搭配一件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你们又是谁？”

　　温如玉脸色铁青，觉得今天简直是捅了霉窝，倒霉到家了。

　　“大燕，三皇子刘瑕。”桃花眼青年拱手一礼道。

　　“大齐，四皇子赵朗。”小眼睛青年紧随其后。

　　“一个摆弄虫子的，一个养狗的，怎么？也要来掺合一脚？”

　　百里玄皮笑肉不笑道。

　　“天下一家都是兄弟嘛，这么大一块肉，总不能你北周独享，好歹也跟兄弟们分口汤喝喝。”

　　刘瑕自来熟的在百里玄身边坐下。

　　赵朗瞥了温如玉一眼，嗤笑道：“温家嘛，人人都知道是皇帝跟前的狗，百里兄何必要跟一条狗这么客气。”

　　温如玉气的浑身发抖，双眼喷火，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三人。

　　百里玄挑逗似的看了温如玉一眼，拍拍胸脯故作害怕，“话不能这么说，狗与狗之间也是不同的，人家是皇帝跟前的狗，咱们不客气点，万一恼羞成怒给咱们咬上一口怎么办？”

　　温如玉再也忍不住了，暴喝道：“妈的，来人，给我打。”

　　身后四个家丁闻言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赵朗与刘瑕看都没看，只与对方谈笑风生，百里玄继续靠在靠椅上，身后的扈从忽然动了，刀刃横扫，四个家丁还没近身，便惨叫着倒飞出去。

　　“百里兄，你这扈从身手真不错，高手啊！”

　　刘瑕看的津津有味，赞叹道。

　　“你那是抬举他了，他那身手在北周就是个孙子，没想到来了大乾，遇到些废物，如今也被人称呼成高手了。”

　　温如玉被这话一刺激，脑子里那根弦儿瞬间崩了，哎呀呀叫着举起拳头朝三人冲了出去，“我…我…我咬死你们。”

　　百里玄身子未动，只伸手捏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温如玉吃痛，“噗通”跪倒在地，破口大骂　“我操/你娘～，一个打扮的不男不女的，一个蛮子，嚣张什么？有本事一对一单打独斗。”

　　赵朗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脸上露出杀气。

　　“嘴太臭了，要不卸一条胳膊也好让他教训。”

　　刘瑕问道。

　　“我倒是想啊，可惜没趁手的兵器。”

　　赵朗探了口气，故作失望道。

　　“百里兄不是有吗？这点小忙，百里兄肯定会帮的，你说对吧，百里兄。”

　　百里玄点点头，那扈从便把大刀递到刘瑕手上。

　　桃花眼青年举起刀，朝温如玉的右臂砍去，刀面映出少年惊恐的面庞。

　　“铛～～”

　　刀正要落下时，肩膀上忽然被什么东西踩过，他身子向下一顿，再抬眼只见眼前站着个面容冷酷的女子，稳稳的夹住刀刃。

　　刘瑕一愣，用力往下压，那双手纹丝不动，他于是咬牙切齿的加重了力气往后拔，然而那刀刃像是卡在石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还不起来。”

　　宁昭面无表情道：“丢人现眼。”

　　少女手指一弹，刀柄脱手而出，刘瑕“噔噔”后退两步，低头看看自己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再抬头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温如玉楞楞的看着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起身，裤子下湿了一大片。

　　百里玄松开温如玉的手腕，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拱手喊道：“宁姑娘，久仰。”

　　“我跟你不熟。”

　　宁昭捏住刀背往中间一对折，把扳成两半的刀扔到远处。

　　刘瑕揉了揉手腕，凑过来问道：“六殿下认识？”

　　“可不敢乱说话，会死人的，这位可不是普通人，北境军的统帅，宁昭宁姑娘，武功高强，在我们北燕可是凶名赫赫。你们若是惹恼了她，被一箭射个透心凉，我可不敢替你们收尸。”

　　百里玄缩缩脖子介绍道。

　　刘瑕脸色微变，与赵朗一起抱拳，“失敬。”

　　宁昭并不理会他们，看向百里玄，问：“六殿下不在北周好好呆着，跑到我大乾做什么？”

　　“自然是游山玩水，顺便看看大乾的山川名胜。”

　　“看够了吗？”

　　宁昭问。

　　“还没。”

　　百里玄笑意不减，“这不得知宁姑娘在京城，特意来京城跟宁姑娘叙叙旧嘛！”

　　宁昭呵呵冷笑，“六殿下若是看腻了北周的风沙，不妨往西走走，那里的风沙大，吹一吹兴许能把脑子里的水吹干。”

　　百里玄闻言，也不恼怒，道：“宁姑娘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有人抬起，一个大男人连路也不会走了。”

　　宁昭不理会他，对站在身边惊魂未定的温如玉骂道。

　　委实没骨气了些，这么点儿事竟然能吓成那副模样，她望着地上那滩淡黄色的水渍皱了皱眉头。

　　温如玉如梦初醒，捂住肿痛的手腕，灰溜溜的往门外跑了。

　　“宁姑娘，不妨去再下住处小叙一场？”

　　百里玄出声邀请。

　　宁昭见黎棠绾她们已经下来，抬脚与她们汇合，经过百里玄时，忽然停住脚步，“六殿下，大乾的山川名胜，看看就罢了，手伸的太长，容易断。”

　　听云楼外，依旧人烟阜盛，天清气朗、烈阳高悬，不见那浓浓阴云。

　　三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往南北而去。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崇拜的看了宁昭一路。

　　“怎么了？”

　　快到悦来客栈门口时，宁昭问。

　　“在想宁姐姐在北境骑马的样子。”

　　黎棠绾真心夸赞，那时候的宁昭应该比刚才更帅吧！

　　宁昭目光柔和，问道：“学过骑马和射箭吗？”

　　黎棠绾点点头，很快摇摇头道：“骑马还行，射箭学过一点儿，不熟练。”

　　“等以后你到了北境，我教你射箭。”

　　纵马扬鞭，驰骋草原，大风拂面，搭弓射雁，那才是真正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