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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亲爹滤镜 他的女儿肯 ...

  •   帝驾启程,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早有人安排好马车在悦来客栈门口候着,黎棠绾收回目光,抬脚往自己那辆马车上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姑娘留步。”

      黎棠绾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叫住她的人正是安顺王。

      宁广匆忙的奔了上来,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甚至神情带上几分失态。

      黎棠绾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福了福身子,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姑娘。”

      他盯着她的脸片刻,抿了抿唇开口道:“可否告诉老朽,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来的太过突然,黎棠绾一愣,下意识看向常何。

      常何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宁广为何提起这个,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王爷为何要问这个?”

      黎棠绾并未立刻回答,斟酌着开口道。

      宁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解释道:“老朽失礼了,只是姑娘长的和老朽的一位故人很像,这才想问问令堂大人的尊姓大名。”

      “家母姓陆,闺名雪柔。”

      黎棠绾犹豫片刻,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回答道。

      “敢问令堂是何方人士呢?”宁广再问。

      “青州炎陵人士。”

      “令堂从小就生活在青州?”

      黎棠绾点头答道:“对。”

      宁广闻言,身形微微一晃,脸上也多了失望。

      “祖父。”

      宁昭上前搀扶住老人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宁广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仍旧锁定在黎棠绾的脸上,像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什么东西。

      看了片刻,又好似认清现实,那目光最终还是不舍的移开。

      “小姐,时候不早了。”

      马车旁传来黎晏的催促,黎棠绾见状,忙开口辞行道:“王爷,若无他事,妾身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要走,立在一边的常何忽然有了动作,三步化作两步拦住她的去路:“这里房间多的是,你何必来回奔波,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吧!”

      黎棠绾摇头拒绝:“不了,我就不打扰王爷一家团聚了。”

      她绕开常何要往马车上去。

      “黎棠绾。”

      常何生气的喊道,马上板起脸来:“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了?觉得我如今在朝中帮不上你你什么忙,因此就疏远了?”

      宁广与宁昭眉头一动,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显然没想到跟裴玄明一起过来的少女竟然是绊住常何回北境那人。

      黎棠绾顿时着急道:“师父,你明知道我不知这个意思。”

      常何见他急了,继续趁热打铁说话:“那你就住下,咱们两个好几个月没见,好好说说话不行吗?”

      他望着少女那道身影,与上一次见面又瘦很多,看起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黎棠绾听得心头泛酸,心里也生出叙旧的想法来。

      宁广此刻也反应过来,走上前来附和道:“你师父说的是,姑娘这几日要陪昭儿逛京城,住在这里也方便。”

      说着,不给黎棠绾拒绝的机会,立刻喊来下人来去西院收拾出一间客房来。

      黎棠绾见推辞不过,只得屈膝谢道:“那妾身恭敬不如从命,打扰王爷了。”

      常何见少女应下,脸上多了喜色,有心想要拉着小姑娘进去叙叙旧,可见信不回的事儿还没有解决,还要先行去宁广的住处,只要压下叙旧的冲动,让宁昭陪着黎棠绾去西院住处。

      宁昭应下,上前一步道:“黎姑娘,请!”

      她微微颔首,道:“有劳宁姑娘。”

      两人一前一后往西院去。

      宁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等那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道:“跟我来。”

      常何知是叫他,跟着去了老人的住处。

      “说说吧!”

      两人前后进了书房,宁广撩起衣袍坐在椅子上,常何站在跟前,屏气凝神。

      “师父也看到了,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的,我怎么忍心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城里面对这京城里的豺狼虎豹。”

      关于对宁广的称呼,成婚时宁琼提过让他改口,可每当他想改口时,瞧见宁广那张不苟言笑甚至略显冷酷的脸庞,过去的记忆浮上心头,这声“爹”死活也叫不出口来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关于那孩子的母亲,你知道多少?”宁广道。

      常何垂下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知道一点,姓陆,闺名雪柔,青州炎陵人士,为人温婉和善,出生在一个乡绅家庭,跟黎贤弟成亲后从家里出来自立门户,后来就来了京城。”

      “就这些?”宁广问,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失望。

      常何点头:“就这些。”

      宁广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常何唯声应下,恭敬的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

      西院东厢房,宁昭刚将黎棠绾送到门口,有个头扎玄色布巾、身着青灰色短褐的仆人来唤宁昭出去。

      宁昭领着那仆人去了外面,两人站在个偏僻的角落里也不知说些什么,很快那仆人便离开了,宁昭进来依照顾客人的礼数让黎棠绾休息,随后脚步匆匆也不知去往何方。

      西院不大,不过胜在雅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吹竹摇,沙沙作响,与屋檐下风铃声相应和。

      房间内大概是主人经常打扫的缘故,收拾的干净整洁,家具虽略显沉旧,不过被褥等一应物品都是新换的。

      因她要在这里住下,黎晏刚才已坐马车回原本的客栈取些东西。

      她在房间里坐了片刻,感到有些无聊,便在院子里走了走。

      悦来客栈名头很大,她从别人的嘴里听过,只是无缘得见,正巧现在闲的无聊,索性出门往外面转了转。

      她沿着石子路边走边停,正欣赏着周围美景,看的正出神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黎棠绾回头望去,见常何正朝她走来,脸上顿时多了笑容。

      “师父。”

      她走上前去唤了声道。

      “怎么又瘦了,宫里的饭菜差成这样?”

      常何上下打量她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道。

      “饭菜很好,只是我这些日子胃口不好。”

      黎棠绾笑了笑回答道。

      “不吃饭可不是好习惯,人是铁饭是钢,还是要尽量多吃些。”

      常何劝道,黎棠绾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常何在心里叹了口气,“陪我走走?”

      黎棠绾点点头,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

      秋风拂过,桂花的香气也不知从那个角落里飘过来。

      逛了一会儿,常何突然开口:“昭儿刚刚送你过去,你们说了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

      黎棠绾摇摇头,如实回答道:“她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

      常何点点头,神色并不意外,“那丫头性子就这样,有点冷,不过心不坏,你们同龄人之间平日里可以多处处说说话。”

      黎棠绾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阿绾,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逝者已逝,活人总要微笑着往前看。”

      常何见少女这般模样,便停下来劝道。

      “我知道。”

      黎棠绾一同停下,垫起脚尖摘了片树叶拿在手中低头把玩。

      “你知道可你没有做到。”

      他抓住她的双肩,眼中满是认真:“我想如果你爹娘还在世的话,也不希望你永远沉浸在过去。”

      手中的叶子经过她的双手,很快变成一个惟妙惟肖的小鸟,那小鸟被她抛上天空,很快落在地上。

      “师父,你看,死物终究不是活物,在怎么样也飞不起来。”她说道。

      常何弯腰把小鸟捡了起来,也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低头折叠着什么,片刻后,他将小鸟扔向空中,那黄绿色的小鸟飞向天空,很快飞过院墙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谁说死物不能飞?”

      少女被常何这一手弄的脸上表情龟裂,生气的往前走,道:“不说了我说不过你。”

      常何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不是,你别生气啊,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

      少女不理会他,只是走到更快。

      常何不远不近的跟着,心里那颗大石头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些。

      以前那个小姑娘会笑会哭会撒娇,会在练功时当着他的面故意撺掇宁琼晚上把他关在门外;也会在他拿出鞭子时一边灵巧的躲他的鞭子一边大喊打坏她这个唯一的徒弟后他就再也没有徒弟了;倘若偶尔做了什么真正惹他生气的事,那个小姑娘会去顺天大酒楼打包些他最爱的菜,小心翼翼的扯着他的衣袖认错。

      可自去年那件事后,陆雪柔、景安死在狱中,前面那个小孩劫法场失败,黎淮川被处斩,这小孩一夜间成熟了许多,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消失了。

      他知这小孩执拗,放不下仇恨,他也不指望他放下仇恨,可他还是希望那个小姑娘能开心些,把所有的事情压在心里,迟早会有垮掉的那一天。

      黎棠绾只顾着躲身后的常何,也没有仔细去看前面的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殿。

      院子里很热闹,呻吟声说话声以及人走路的声音,有许多人端着一盆盆血水清水进进出出,空气中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在一起。

      黎棠绾瞬间想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刚想绕过去,却见宁昭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两人,便朝两人走来。

      常何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问道:“吴兴他们可有大碍?”

      “军医看过了,皮外伤,养几天就行。”

      常何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宁昭张了张嘴,想跟常何说些什么,只是看到旁边的黎棠绾,只好把话暂时咽了回去,说“去前院看看祖父”后便转身走了。

      黎棠绾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常何见她看的出神,问道:“怎么样?觉得你宁姐姐如何?”

      “很厉害。”

      她想到大街上那个教训孙博的少女,下意识回答道。

      “那当然。”

      常何仰起头,骄傲中带着得意,“我跟你师娘生的,肯定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以后有时间你得跟她好好学学。”

      “谁弱谁强还不一定呢。”

      黎棠绾并不赞同这番话,当即反驳道:“而且,你那是亲爹滤镜。”

      “实话实说,你可别跟我恼啊。”

      常何收了笑容,看了眼小姑娘脸上并无恼怒的神色,这才小心开口道:“即使全盛时期的你也不是昭儿的对手。”

      他不否认黎棠绾在武学上天资聪颖,悟性记忆力极佳,可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有天赋且肯努力的天才只是少数。

      而宁昭就是这少数之一,打小跟着宁广学武,每日卯起亥息,不曾有过片刻休息,年纪轻轻便学尽宁广一身的本事,在北境数次跟着宁广在敌军阵营冲锋,一年前更是靠自己的能力力压众人成为北境军的统帅。

      至于黎棠绾,显然是属于另一挂的,天赋高,就是人太懒,若非在练武时有他随时盯着,这份天赋大概要泯于常人;他有心想抓严些,黎家那两口子还时不时找他喝酒,让他不要给黎棠绾太多压力,尤其是黎淮川那家伙,这小孩身上破个皮都能扯着他的袖子哭上半天,他那时想着反正那小孩不用上战场,倒也不必太过严苛,只是偶尔拿鞭子吓唬两下。

      他这么一想,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被宁广支配的恐惧,忍不住感概这小孩运气是真的好,他拿鞭子只是吓唬,要是换成宁广,手里的藤条早就落在身上了。

      不止是他,就连宁琼和宁昭在练武时不专注也挨过打,因此他对宁广是敬畏大过亲近,反而两人对宁广亲近许多。

      “你知道昭儿为何要过来吗?”

      他用肩膀碰了碰黎棠绾,往院子里指了指道。

      黎棠绾想了想:“来看受罚的士兵。”

      “对。”

      常何点头,“处罚的时候不留情面,处罚完了亲自来看看,这叫恩威并施,也让底下人知道,处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事,而不是跟你过不去,罚完了,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他顿了顿,看着黎棠绾,收起玩笑的语气:“你如今在宫里,难免要用到人,不能只靠小恩小惠,也不能一味的责罚,既要让他们怕你,也要让他们服你。”

      常何教导道。

      以前的黎棠绾用不上这些御人之道,因此他很少教她这方面的东西;可如今她选择了另一条道,免不了要与人打交道,有些东西他也是时候教给黎棠绾。

      “我知道。”

      黎棠绾点了点头。

      常何见她神色认真,知道这番话被她听进心里,便也没有多说,只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今天也累了一天,好好歇着吧,用膳时我派人叫你。”

      黎棠绾出声应下,感到双腿有些发酸,遂往西院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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