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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布局孙衡 柿子先挑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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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骚乱很快平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大街上便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
黎棠绾悠闲的走着,像是真的在逛集市,只是目光总是不经意扫过两边的铺子,似是在找寻什么。
逛了一会儿,她忽然在一家绣铺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上面的匾额,牌匾上“锦绣坊”三个裹了金粉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看了片刻,便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亮堂,东面墙上挂满了绣品,小到花鸟鱼虫,大山水人物,绣的是栩栩如生,西面一排架子,摆着各色丝线,一捆一捆的,放的是整整齐齐。
店内客人很多,七八个装扮一致、模样清秀的女子正各自领着一拨客人讲解着什么,客人听的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柜台后有个妇人,约摸四十来岁,面色红润,穿着大方得体,浑身上下透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明亮中透出些许锐利。
见有人进来,那妇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黎棠绾脸上,微微一怔。
只出神片刻,很快恢复正常,她从柜台后绕出来,堆起笑脸:“姑娘想看什么,咱们这儿的绣品可是京城最好的绣品。”
黎棠绾没急着答话,眼睛在铺子里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一副万花齐绽的绣品上。
“这幅不错。”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绣工是好的,可惜颜色偏沉,若是用些亮色会更好看。”
妇人跟过来,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亮:“姑娘懂刺绣?”
“略知一二。”
黎棠绾笑道。
那妇人陪笑:“不瞒姑娘,我们锦绣坊最好的绣品都在后院,姑娘若是有兴趣,可以随我去后院看看。”
黎棠绾点头同意。
那妇人便在前面引路,黎棠绾跟在后面,黎晏也忙跟在两人身后。
魏勋见状,也要往里面去。
那妇人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这位爷,实在对不住,我们锦绣坊的规矩,后院不许男子入内。”
魏勋眉头微蹙,目光越过妇人看向黎棠绾。
“在这等着就是,我不跑,不会让你交不了差。”
黎棠绾冷声道,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内院。
魏勋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消失在视线里,他在原地踌躇片刻,也知锦绣坊有这个规矩不假,想了想后终究没有跟上去。
黎棠绾放眼望去,面前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绿藤点缀,角落里种着翠竹,东西两侧是抄手游廊。
“随我来。”
那妇人道,引着黎棠绾穿过西侧的游廊,又跨过一道小门,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院子,再经过院子七绕八绕,最终在一间偏僻的厢房前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确认无人跟随,这才抬手轻叩三下门扉。
停顿片刻,又扣两下。
很开,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大开,黎棠绾看清门内人,顿时面露喜色。
“阿绾。”
他开口道,声音带着年老的沙哑。
黎棠绾眼眶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沉筠侧身让开,道:“老太爷,你们俩慢慢聊,我在外面守着。”
她转头,又朝黎晏示意道:“姑娘也出来吧,让她们祖孙俩好好说说话。”
黎晏会意,跟着妇人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黎棠绾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嘀嗒嘀嗒”的掉了下来。
她冲过去,一把扑进黎忠的怀里,死死抱住他,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
黎忠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声音有些发哽:“好了,好了,哭鼻子可不像你的性子。”
“我才没有哭呢,祖父你不准冤枉我。”
黎棠绾鼻子在黎忠的衣服上蹭了蹭,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闷声道。
“嗯,你没哭。”
黎忠顺着少女的话道。
黎棠绾吸了吸鼻子,拿老人的衣服擦擦脸,忽然想起什么,往四周看去。
“师父呢?”
她问道:“不是说一起过来了吗?怎么没见人?”
“你师父昨夜收到消息,说宁王爷已经到了城外,今儿一大早出城接人去了。”
黎忠解释道。
“安顺王。”
黎棠绾疑惑的看着老人,老人点点头。
“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黎棠绾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沉思。
安顺王在北境驻守多年,距离来京城最近的那次还是因为常何与宁琼成婚。
“我也不知,不过等你师父回来就知道了。”
黎忠摇头,拉少女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不说他了,你既然让黎晏传话,想来心里有谋算了吧!”
黎棠绾收起笑容,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孙衡。”
“他应该不是主谋。”
黎忠沉吟道。
黎棠绾走到窗前,简单扫了一眼,没什么异样的情况,便伸手把窗户带上,回答道:“我知道他背后有人,但目前只有他是最软的柿子。”
裴玄明她暂时动不了,宫家位高权重她也动不了,温家做事严谨,温家主也是个谨慎多疑的性子,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决不能打草惊蛇,唯有孙家这个软柿子最好下刀。
孙家自孙老太爷那辈开始便走了下坡路,唯一的儿子孙衡更是败家,贪财好色,仗势欺人,白日里混迹赌场,晚上流连烟花之地。
早年间仰仗显耀的家世做了刑部的尚书,利用刑狱之便收受贿赂,造成冤假错案人命官司无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搭上裴玄明这条船,现如今还更进一步做了户部的尚书。
不过嘛,是狗就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孙衡原本就是个烂人,只要这人骨子里是堆草,那对付起来就容易的多。
“你想怎么做?”黎忠问。
“祖父你觉得裴玄明最恨什么?”黎棠绾卖了个关子。
“出身?”
黎忠思索片刻试探性问道。
“对。”
少女点点头。
关于裴玄明的幼年她那时候年级小,了解的其实不多,只隐约记得些许东西。
当时的周家还是京城第一世家,周泰齐也不知在哪里找到裴玄明母子并悄悄带京城,还领着母子二人在早朝时前去认亲,那天早朝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清楚,那天早朝发生的事像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参与早朝的官员也全部对那天发生的事闭口不言,她后来听的只言片语,只知道先帝认下裴玄明,那个同行的妇人却不知所踪。
她与裴玄明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尚书房里有几个轻狂子弟嘲笑他的出身。
“街上的酒馆,热闹的茶楼,在这些人多的地方,他喝醉了,嘴上没把门的,脑袋一热说出来些大不敬的话。”
她说道。
虽说用出身来攻击人实非君子所为,可她本就不是君子,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仇敌,对待仇人,就是要不择手段,把仇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你想让孙衡说这些话。”
黎忠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对,不过仅凭借这点还不够。”
黎棠绾点点头,目光灼灼道:“孙家这些年行事无所顾忌,遭受迫害的百姓数不胜数,我需要祖父替我说服他们,给他们写状纸,鼓动他们敲响午门前的鸣冤鼓。”
“连敲鼓的日子我也想好了,就定在中秋宴那天。”
仅凭街头巷尾几句妄议裴玄明的话还不够,裴玄明会生气,但还达不到发作的地步,若真要是一气之下砍了孙衡,便是坐实坊间那些传言。
可若是有人主动把柄递上去,中秋宴,君臣同乐,更有外国他邦来贺,那天午门前的登闻鼓响了,苦主跪在宫外伸冤,届时想压也压不住;再者,裴玄明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送上门的出气机会,孙衡即使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的?”
黎忠看着她这般沉稳的模样,复杂的眼睛里露出心疼。
“日日夜夜。”
黎棠绾掩下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道。
自她再无牵挂那日,她就拿刀冲进去弄死那些凶手,可他现在觉得挥刀抹脖子也太便宜那些人了,她要让他们活着,摧毁他们最在乎的东西,让他们生不如死。
阳光透过窗扉,撒在黎棠绾的身上,却融不进那颗被恨意包裹的心灵。
“时间不早了。”
敲门声响,是门外人提醒的声音。
“祖父。”
黎棠绾自椅子上起身,“我该回去了。”
黎忠跟着起身,本想说些安慰的话来,但一想到这小孩那跟牛一样倔的性子,下意识道:“宫中凶险,行事定要小心。”
黎棠绾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似是要把那张脸刻进心里,这才来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顾沉筠和黎晏侯在远中,见她出来,便把挑好的绣品送到黎棠绾手上:“我刚在库房挑的,拿着,应付过去不成问题。”
“多谢婶子。”
黎棠绾感谢道。
“哎呀,说什么谢不谢的。”
妇人摆摆手,笑着开口:“当初要是没有你们一家子帮忙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顾沉筠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人穿过小门游廊回到前院。
魏勋站在外面,瞧见她出来,目光扫过她的脸上,只是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任何表情。
出了锦绣坊,黎棠绾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