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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断情难续 仅凭一句对 ...

  •   晋封的圣旨是在第二日早膳过后才收到的,赵全拿着圣旨过来时黎棠绾正在自己下棋。

      她领着宫里的众人接旨谢恩,又让黎晏给宫里人准备了银子以示庆贺。

      “咱们的银子不多了。”

      黎晏发完银子,示意宫人散去,为黎棠绾沏一壶茶水过来道。

      “能撑一段时间便可。”

      黎棠绾低头俯瞰棋盘上的布局,皱眉思索片刻,抬手落下棋子。

      黎晏知黎棠绾心中有数,便也没有多问,走到黎棠绾对面坐下:“要不来一局?”

      黎棠绾闻言,便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奁里。

      房间内炉香幽微,棋盘上密密麻麻的白子占据半臂江山,如同雪崩时倾泄而下的积雪,已将黑子逼至角落。

      “后面有什么打算?”黎晏问道。

      黎棠绾指间捻着一枚墨色玉制棋子,悬在棋奁边缘久久不曾落下。

      “协理六宫是个机会。”

      她声音平静道:“六局二十四司,有时间多去转转,说不定会有收获。”

      说完,手中的黑子也在同一时间落下。

      若想能时刻掌握着后宫的动静,盟友必不可少,而这后宫之中的盟友无外乎两种,雪中送炭亦或者许诺之以利。

      “说起六局二十四司,我倒是想起个人。”

      黎晏开口道。

      见黎棠绾目光望向她,黎晏继续道:“你可还记得你出礼佛苑那顿饭菜?下毒的是个司膳司叫李庸的小太监。”

      “我知道,但和咱们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黎棠绾不解道。

      黎晏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李庸和尚宫局的曹司薄两人是恋人,两人入宫后也常有来往。”

      “自李庸被杖毙后,曹司薄表面无事,但据我的观察,她私下里多次祭奠李庸,还曾偷偷抹泪。依我看,她对李庸旧情未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曹司薄在尚宫局多年,对宫里很熟悉,人脉也广,可以试试看,若是能将她拉拢过来,对咱们助力很大。”

      一个心中有牵挂的人,若是能成为盟友,比起纯粹利益结合的人,有时会更可靠。

      “不急,先接触接触看看,摸清他的性情平和真实想法,趁着这次协理宫务的机会,你寻个由头,先去试试她的口风。”

      “我明白。”黎晏点点头。

      正事议定,黎棠绾看看计时的沙漏:“时候不早了,你且去将我前日…”

      他话未说完门外便传来玉簟略显急促的通报声。

      “宝林,淑妃娘娘来了,已到院外。”

      黎棠绾与黎晏对视一眼。

      “我去回绝了她。”

      黎晏道,说着便要出去,只是被黎棠绾叫住。

      “等等,让她进来吧,迟早有打交道的一天。”

      “你去把咱们去见祖父时穿的那两套衣服送到掖庭洗了。”

      黎棠绾低声吩咐道。

      黎晏会意,起身进去内室取出两套衣物后从后门悄五声息地退了出去。

      黎棠绾则稍微整理下衣衫和发髻,走向正殿门口迎接。

      刚至廊下,便见淑妃孙汀兰着一身清雅的淡紫色宫装,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明快,更添几分陈静,此刻已扶着宫女的手往里面来。

      “妾身参见淑妃娘娘。”

      黎棠绾端正行礼。

      孙汀兰脚步一顿,忙上前虚扶起,急声道:“阿绾,你我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黎棠绾顶着对方的力道把礼数做完,这才起身退后两步,垂着眼帘姿态恭谨道:“礼不可废,娘娘如今是四妃之一,身份尊贵,妾身卑贱之躯,不敢对娘娘不敬。”

      孙汀兰伸出的手僵了一瞬,抿了抿唇角无措的收回。

      她看着黎棠绾冷淡疏远的样子,以及刚才那暗带讽刺的话语,来这里的喜悦瞬间被苦涩填满。

      她想起未入宫前,两人也曾是能一起赏花、互诉衷肠的闺中密友,何曾会想到走到今天这般地步,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河。

      “是…是…是啊,规矩还是要守的。”

      孙汀兰勉强的笑了笑,率先走进殿内:“外面风凉,进去说吧。”

      两人落座,宫人奉茶。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炉中炭火的噼啪声。

      孙汀兰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故友。

      身着素色常服,上面只有几朵小花点缀,脸色苍白,不似曾经那般红润;连身形也比记忆中更清瘦几分,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张扬,乘满世间的一切美好,如今却像两口深潭,波澜不惊,望不到尽头。

      “你的伤…可好些了?”

      孙汀兰开口,声音略显干涩:“太医怎么说?”

      黎棠绾面无表情,只是纯粹的回话,“谢娘娘关怀,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日。”

      又是这种客气而周全的应对,孙汀兰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阿绾。”

      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终于还是开口:“那封信,我真不知道父亲会偷偷把那封信夹在贺礼里面。”

      “若我知道,我死也不会把她带到你面前,更不会让你转交给黎叔叔,我…我对不起你。”

      她眼圈泛红,声音颤抖。

      自那件事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她与黎棠绾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多次上门想要解释清楚,可黎棠绾却躲着她不愿意相见。

      黎棠绾静静看着她,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只剩下一片隐藏在火山下的平静。

      等孙汀兰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淑妃娘娘,现如今知道不知道还重要吗?”

      “逝者已逝,天人相隔,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娘娘今日若只是来说这些,那么臣妾听到了,臣妾还需静养,娘娘请回吧!”

      黎棠绾道,逐客之意很明显。

      孙汀兰脸色白了白,眼中聚起泪水,却被她强行忍住。

      她自嘲的笑了笑,是啊,逝者已逝,天人永隔,她早该知道的,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以弥补。

      可她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希望能看到两人关系有缓和的可能,希望能如往日那般在那春江水畔共同饮酒作诗,畅谈理想抱负。

      “你好好休息,若遇到什么难处,可随时去寻我。”

      孙汀兰站起身,背影透着狼狈,逃也似的离开。

      黎棠绾静静坐在原地,目送那人离去,良久,才吩咐玉簟将孙汀兰用过的茶盏扔掉。

      另一边,黎晏提着包袱,一路低头疾行,到掖庭时很快有个嬷嬷正在训斥手下的宫人。

      那嬷嬷约莫五十上下,腰宽体胖,那张脸像是枯死的树皮,上面沟壑纵横。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的左眼,眼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仅剩的右眼却是异常锐利,看人时带着种凶狠的审视。

      黎晏心中诧异,掖庭管事管事嬷嬷虽说并非美差,但通常也不会让有明显残疾的人担任,尤其是在脸上这明显的地方。

      “姑娘万安,敢问是哪个宫里的?可是哪位娘娘有吩咐?”

      见来人穿着不俗,嬷嬷停下训斥忙上前来满脸堆笑道。

      黎晏按下心头异样,递上包袱,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劳烦嬷嬷,我是怡华宫黎宝林跟前的,宝林宫里有两件旧衣前儿个农祭时不小心沾了泥污,烦请嬷嬷找人仔细浆洗晾干,过两日我们来取。

      “黎宝林。”

      嬷嬷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过黎晏和那个包裹。

      “姑娘原来是黎才人宫里的,老奴姓张,请姑娘放心,一定仔细浆洗。”

      她接过包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黎晏无意多留,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

      刚出掖庭的院门,迎面便见一行人簇拥着一顶软轿往这里走来。

      黎晏退至边上,垂首看向地面,那软轿在门外停下,轿帘掀开,下来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不凡的女子,正是位列四妃之一的德妃温琳。

      温琳正进去时,忽的瞥见立在角落里模样出挑的黎晏,看穿着不似普通宫女,倒像是哪位主子身边得脸的掌事女官,可面孔很是陌生,她脚步未停,心下却留了意。

      进了掖庭,温琳径直走向张嬷嬷,张嬷嬷忙行礼问安。

      “本宫半月前送来的那套金缕羽衣,可浆洗干净了。”

      温琳问道。

      “回娘娘,已经好了,老奴这就让人去取。”

      张嬷嬷恭敬道。

      说完,她抬手换来一个宫女仔细叮嘱几句,那宫女点头应下,快步去往后院。

      “方才本宫在门口见一宫女出去,瞧着面生,是哪宫里的?”

      趁着宫女去取衣服的功夫,温琳想到刚才在门外那个宫女,于是开口问道。

      “回娘娘,那是黎宝林跟前的,来送几件旧衣物浆洗,说是前儿个农祭时弄脏了。”

      张嬷嬷说着,低头去解手上的包裹。

      “哎呦,什么东西。”

      忽然,她大叫一声,双手手猛地缩回,包裹掉在地上顿时散开。

      温琳被这叫声吸引,下意识低头看去,两套衣物用料普通,上面附着些灰白的东西,还有些细小的、也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尖刺。

      “奴婢失礼,让娘娘见笑了。”

      张嬷嬷赔笑道,赶忙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衣物。

      温琳还想细瞧,那宫女已经捧着金缕羽衣过来。

      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羽衣上,仔细检查一番,确认羽衣并无损坏,这才带着宫人离开掖庭。

      走出那压抑的院落,温琳上了软轿,收起脸上的温和,转而浮现出惯有的深思。

      能在主子跟前服侍的宫女大多是主子的心腹,她可不相信黎棠绾突然会要个陌生的宫女放在身边

      且被她派去暗中监视礼佛苑动静的太监突然失踪,等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已经成为一具尸体,想来是发现什么重大线索被人灭了口。

      人是死是活对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同尸体一起埋藏到地下的消息。

      思及此处,温琳心中不免感到遗憾。

      “停轿。”

      她坐直身子道。

      太监停下软轿,跟在软轿一侧的宫女走到女子跟前神色恭敬:“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去查查。”

      温琳低声吩咐几句,片刻后那宫女独自离开。

      软轿继续前行,温琳靠回轿内,食指扣着轿壁,有节奏的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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