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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棠棣 赵争棋没有 ...

  •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时间很快就到了盛京的三月中旬。

      彼时草长莺飞,细雨连绵,裴容衡戴着一顶斗笠,骑着自己那匹红棕色的神驹,赶往东宫点卯。

      他坐下这匹神驹是父亲裴隆渊攻破娄余人的壁垒后,从娄余人的马场里面挑出来的,本来是想将它训练成自己的坐骑。
      但裴容衡喜欢这匹马,求了自己的父亲将马送给自己。

      长平侯见自家孩子喜欢,便将这匹难得的千里马交给了裴容衡,但有一个要求,裴容衡得自己割草料养马。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裴容衡,他给这匹马取名飞鸿,日日割草喂食,亲自驯马,而这匹马也不负裴容衡的期望,长得雄壮结实,矫健有力,跑起来也是飞快,并且很通人性。

      只是来了盛京之后,飞鸿再也没能像当初在凉州时肆意飞快地奔跑。

      毕竟凉州有广袤无垠的野地,而盛京城城内坊市之间错综复杂,路虽宽敞但行人众多,并不适合纵马,而城郊……裴容衡现在可没时间去城郊。

      这右司戈的活计算得上繁忙,除却休沐以外每日都要点卯值卫,他每日要不天不亮就起床,要不就在深夜外去值守,每日都赶着换防。
      除了值卫,右司戈还得管卫士的事务,什么兵士操练、军器收发、兵士杂务等等,统统都要过目。

      再加上,裴容衡虽是以“立功”的名义进了卫率府,获了这从八品上的官职,但这卫率府其余官员将士可不是这么想。

      毕竟裴世子先前那纨绔子弟的名声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
      逛花楼左拥右抱、在朱雀大街纵马疾驰、在景霄楼喝完酒发酒疯、先前在东宫当主簿时也是偷奸耍滑,正事不干——虽说那本就是个闲职,可也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吧!

      这等纨绔子弟竟然还能当上右司戈执掌卫士,宿卫东宫,不是祖荫庇佑还能是什么?
      但这右司戈的官阶又算不得太高,只是从八品,这便给了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可乘之机,一个劲地给裴容衡派活干,盼着这纨绔子弟早出纰漏,赶紧滚蛋。

      偏生这裴世子到了东宫反而收起了那幅纨绔做派,装模作样起来了,活计干得也算不错,挑不出茬来。

      飞鸿在东宫的侧门停下,裴容衡牵着缰绳将它送往马厩,缰绳拴好后又给飞鸿抓了两大把草料,

      马鼻子里哼出几团粗气,飞鸿低下头嚼了一大口草料。
      裴容衡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上卫率府点卯去了。

      那还有一堆干不完的活正等着裴容衡呢。
      直到日上三竿,他终于抽出时间用膳。

      今日送来的膳食是一碗杂粮米饭、一碟红烧排骨、一碟豉油青菜外加一份例汤。
      汤是老母鸡汤,油花撇得干净,上面洒了红枣枸杞,汤匙一捞,能捞出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山药。

      裴容衡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自是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似的将这些吃食横扫干净,而后又起身出门,领着卫士巡逻去了。

      巡至东宫的花园,裴容衡远远就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人穿着墨色的大氅,一人系着深绿色披风,正站在花园尽头的八角亭内,似乎正在赏不远处开得正旺的月季与棠棣。

      正是太子赵琅与荣王赵争棋。

      等再走近一些,便能看见赵争棋如幼鸟依赖父母一般依赖赵琅,抱着赵琅的手臂,踮起脚尖在赵琅耳边说着悄悄话。

      不知说了些什么,赵琅被逗笑了,抬起手揉了揉赵争棋的脑袋,语气无奈又纵容:“你呀,怎能说这种胡话。”

      “你肯定是要成亲的,”赵琅道,“你若是不成亲,你皇兄我便是死了,也是闭不上眼的。”

      赵争棋拽着赵琅的袖子,闻言皱起眉毛:“皇兄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赵琅叹了口气,轻轻笑了:“好了,皇兄不说了。”

      “这几日身体好些了吗?”赵琅捏了一下赵争棋的腕骨,“你看你,又瘦一圈。”

      赵争棋眨眨眼,轻声说:“无妨,只要皇兄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在赵争棋看来,自己的身体比起赵琅的安危,不值一提。
      从赵争棋记事起,他就是跟在赵琅身后长大的。

      赵琅扶着他学会走路、教他认字、写字、读书、为他准备日常所需、每一年都给他备生辰礼。
      他身上所戴的长命锁、翠玉镯……这些都是赵琅送的,长命锁更是赵琅请了工匠画图,又请教了师傅,亲手打出来的。

      如此之事……比比皆是。

      赵争棋虽没有母亲,但有赵琅。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谁能比赵琅对赵争棋更好了。

      只可惜,这比他大上七岁的皇兄,自小就身体不佳,年寿难永。皇后为了保下他的性命,从南越之地请来巫医,用秘法医治他的身体,延续他的性命。

      只是有一味药十分特殊——需要亲兄弟的心头血。
      赵争棋不记得自己是从几岁开始取血的,但自从他懂事以后,他就知道,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有这样的用处,皇后是不会将他养在膝下的。

      对此,他并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他愿意用命去救皇兄,因为皇兄是此生于他而言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说:“只要皇兄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赵琅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又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几下赵争棋的背。

      眼前的棠棣开得繁茂旺盛,黄色的花瓣一片压着一片,紧密相连,仿佛永远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不说这些了,”赵琅抬手捏了一下赵争棋没什么肉的脸蛋,“和皇兄说说,为什么不愿相看呢?”

      赵争棋已经十六岁了,也是时候相看京中的贵女了,早日定下王妃的人选。

      赵争棋:“我还小。”

      “不小了,”赵琅道,“再说,只是相看定亲,并不是要你现在就成婚,皇兄不也是十六七岁和你皇嫂定下亲事,直到及冠后才成亲的么?”

      赵争棋闻言晃了晃赵琅的衣袖,小声说:“就是不想而已。”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带着卫士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裴容衡,眸光霎时黯淡了些。

      赵琅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自然没错过他的神色,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胸口,温声道:“和皇兄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所以不愿相看京中的贵女。”

      就在此时,裴容衡已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带着卫士对他们躬身行礼,开口道:“太子殿下、荣王殿下金安。”

      清冽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一下子传入赵争棋的耳中,他的心顿时一跳,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声音吸引而去,落在裴容衡身上。

      他的心骤然跳得很快。

      赵琅扫了这些巡卫一眼,只道:“不必多礼。”

      赵争棋眼见裴容衡微微一笑,又带着卫士行了谢礼,打了一个手势带着卫士离开了。

      赵琅回过头,继续看向赵争棋,又重复了刚才的话:“我们棋儿,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赵争棋满脑子都是刚才裴容衡的模样,闻言反应慢了好半拍,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没、没有,皇兄,我…我没有心上人的。”

      眼见他这个反应,赵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的弟弟,定是有心上人了。

      “是哪家的姑娘,”赵琅问,“年岁几何?”

      不是姑娘。

      赵争棋差点脱口而出,但好在反应过来了,将这句话给压在了嗓子眼咽回去。

      皇兄定是看出端倪了!

      “没有!”赵争棋嘴上斩钉截铁,义正言辞,“我真的没有心上人!”

      实则心里虚得厉害,脸也开始热了。

      赵琅哈哈笑了两声,追问道:“真的没有?棋儿可不要骗皇兄。”

      赵争棋绞着自己的宽袖,嘴硬道:“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会骗皇兄!”

      眼见面前的少年半是窘迫半是羞赧,赵琅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轻抚赵争棋的肩,温声道:“棋儿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闻言,赵争棋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热,他知道皇兄没信,只是放过了自己。
      他不由得暗恨自己一点也不争气,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藏不住呢。

      想到这,赵争棋心中不由得一惊,皇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看出了自己有喜欢的人,那裴容衡会不会也能看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争棋就想起那日喂鱼食时裴容衡说的话,暗自松了口气。
      他就是一块木头,只当自己是小辈,还让自己早日相看贵女,怎会看出自己对他心有所属。

      赵争棋眼神又黯淡几分,心中有些难过。

      他想裴容衡知道,又不想裴容衡知道,一番心思百转千回,如三月柳絮般纷乱,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被他千思万想的裴容衡,此刻领着巡卫继续巡逻,还在感叹太子和荣王这对兄弟的感情真好啊,简直是皇家中的一股清流……

      毕竟史书里兄弟阋墙之事数不胜数,皇家更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家无父子,天家无兄弟。

      一道尖利的嗓音在东宫正门处响起。

      “皇上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棠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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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在每日18:00——24:00之间 不更会在22:00前挂请假条 感谢阅读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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