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请送我回家》郁以时

23、沈诗迎

　　祝司祈跑出了宿舍。

　　说是跑，其实也没跑，不过是揣着手机强装淡定，看似从容地离开了宿舍。实质上心脏扑通跳得飞快，两条腿恨不得下一秒瞬移到楼外，一刻也不愿多待。

　　就在刚才，与“江照凌”目光相接那刻，祝司祈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浑身发毛。那是一种透露着奇异温柔的目光，美丽、灵动但空洞，眼神里熟悉的你仿佛不是你，而是一副陌生皮囊。

　　睡前诡异的“早安”、接连接到两个内容奇怪的电话，祝司祈再傻也不会意识不到今天的“江照凌”不对劲。在没摸清来人的意图之前，远离她是最好的选择。

　　*

　　“挂了？”江照凌目睹通话界面变回拨号界面，略微遗憾道：“话还没说完呢……”

　　小智这边也传来噩耗：“小智监测到她下线了。”

　　“不是吧……”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就这样潦草结束，江照凌欲哭无泪，“小祈祈，你别抛下我一个人啊！”

　　*

　　祝司祈徘徊在宿舍楼下的乒乓球台前，急匆匆找出池新煦的微信给他打电话。虽说她经常和江照凌调侃他，但她承认池新煦确实是一个靠谱的人，否则不可能和江照凌混到一块儿去。

　　通话被秒接，“喂？”

　　“江照凌，我……她……”今天的经历太过离谱，以至于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今天经历了什么？！”

　　池新煦并不意外，“你也发现了？”

　　“今早只是有些怀疑，你打电话提醒后，我感觉她变了。你说她是不是期末考试考完了喜极而泣，导致出了短暂的脑部问题？”

　　池新煦不支持她的观点：“我不认为期末考试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请不要对普通大学生发起攻击。”祝司祈很想回一句“只有没读过书的人才会认为读书不辛苦”，可对方确实是个天才来的，这句话的杀伤力为零。简单概括早上发生的事后，祝司祈绘声绘色道：“离谱的来了，就在刚刚，我在电脑上接到了个电话，是个陌生的女的，她说自己是江照凌。”

　　“不会是诈骗吧。”

　　“我也怀疑，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我确认她是本人。”这是祝司祈最苦恼的地方，“她的音色确实不像江照凌的，但说话的腔调和语气非常像，Ai不会放着这么明显的漏洞不修吧？”

　　“那你相信她说的吗？”

　　“半信半疑吧，难说。”世界上的未解之谜多了去了，祝司祈不觉得江照凌会这么倒霉，“但她今天确实和平常不一样，太安静了，居然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挂断电话回到宿舍，祝司祈如坐针毡，大半心思都分去观察“江照凌”的行为，敲了十几分钟的键盘，愣是只熬出了三十个字。

　　说实话，她确实像江照凌，但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像”，内里的品质与江照凌相去甚远。拙劣的模仿难以复刻完整立体的灵魂，祝司祈斜睨她一眼又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靠近，或远离？万一江照凌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并不是所谓的“穿书”呢？又或者她秘密参与了某位老师的研究课题，和池新煦联手给她做戏呢？

　　当一个人难以用理性做出抉择之时，感性就会提前为她做出决定。祝司祈最后检查一遍文本，确认发表后关闭电脑，爬上床拉好床帘，给池新煦发送消息。

　　【我记得你们家名下有酒店，对吧？】

　　*

　　“江江，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给她点时间消化吧。”江照凌随手将手机放置于桌面，收拾衣服准备洗澡。

　　江照凌其实是害怕住大房子的，她总担心在某个小角落会突然扑出东西，追着她满屋子跑。所以她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营造一个小小的“安全屋”。

　　但物理意义上的墙关不住只受距离限制的“读心术”，陆奉辞从主卧搬到了位于江照凌房间对角的地下室，还是没能逃脱江照凌的心声轰炸。

　　【哇塞，好漂亮……】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像只狡猾的泥鳅。】

　　【软壳蟹……好想吃。】

　　陆奉辞昨晚没听到江照凌的心声，单纯是因为她昨天太累了，睡得早。今天她想开了，反正这段时间都要待在这儿，那不如过快活点，她又不是动画片里惩恶扬善的超级英雄，用不着那么焦虑，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

　　【好困……睡了，还要上班呢。】

　　零点半，光线昏暗的主卧中，陆奉辞关掉唯一亮着的台灯，终于得以入眠。

　　第二天……

　　陆奉辞冷白的皮肤上罕见浮现一层浅淡的黑眼圈，江照凌疑惑地盯着看了一眼，为他的黑眼圈而默哀。

　　【首富也不好当啊，辛苦了，兄弟。】

　　“……”你猜这黑眼圈从哪里来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祝司祈赋予的主角光环罩着，就算陆奉辞摆烂不干事儿，主角光环也会把“长宁首富”这顶皇冠给陆奉辞稳稳扶着。

　　没有了各种突发事件的骚扰，江照凌终于能和洛吟一起执行常规任务。今天，他们和一个剧组约好了要做专访，采访的地点在长宁戏剧学院。

　　“沈诗迎？”采访名单上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我们能约到她？！”

　　张敬睿坐在副驾眯眼休息，吹嘘：“一般人是约不到的，但咱老板是天龙人，就用了一点小手段……”

　　“你别打诨了，我们哪有那手段去让陆总约人。”洛吟脚踩刹车等红灯，笑着打断张敬睿的调皮话，“其实是《珑夜凝夏》剧组的专访，刚好沈二小姐有参与而已。这部戏是长宁戏剧学院和长宁电视台的试点项目，目的是让学生共同完成一部电视剧的制作、并投放到平台播出，以此锻炼学生的能力、发现他们的不足。沈小姐是特邀演员，邀请她去，估计是想让孩子们重视点吧，毕竟本质上是大型的小组作业，哈哈……”

　　“噢~懂了。”江照凌会心一笑，脑海中划过几部电视剧的名字，“学校和政府还是有考量的。”

　　“听说这部剧的剧本不错，二小姐很满意，所以才答应的。”张敬睿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无意之间看到邮箱，发现学生的拍摄邀请，刚好有空就去了，不过这种情况的概率比我中彩票的概率还低。所以我猜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邀请她去的。”

　　“可能是，刚好也能拉一波好感，提升亲民度。而且她家不也是开公司的嘛，以后在政府这边也好说话些。”江照凌继续翻看采访名单和提纲，问：“她饰演的是主角吗？”

　　“咋说呢……”张敬睿对影视作品的角色定位一窍不通，“单元剧吧好像是，她是其中一个单元的主角。”

　　“这个度把握得刚刚好诶。”多一分被骂抢戏，少一分被说没诚意，两三集单元剧主角的程度刚好。

　　“大小姐嘛，人家可是有顶级策划的。”张敬睿对舆论的批判无所谓，反正不是他去演戏，“至少没去自家公司乱指挥。”

　　洛吟知道他在说什么，半开玩笑感叹：“啧啧，就业没做好对就职公司的背调，就容易碰上这种事。”

　　“幸好是实习。”那段经历刻苦铭心，张敬睿不忍回忆，“相信我，如果那位爷不改，他家迟早要垮。”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在闲聊打发中过去，三人来到长宁戏剧学院，在提前约好的教室调试设备、与负责人沟通调整布景和灯光，等待沈诗迎和学生们的到来。

　　“我们今天采访得完吗？我看采访名单上有好多人。”采访名单用楷体字打印了满满一页纸，要采访的不仅仅有演员，还有一部分导演、编剧以及后勤人员等，江照凌不免有些担心。

　　洛吟对采访进度有把握：“提前给他们发了采访提纲，速度很快的。”

　　“还能这样？”

　　“常规操作。”张敬睿说，“大家都不是仇人，没必要像问政那样犀利。而且我们是按项目的数量和质量结工资的嘛，效率高点好。”

　　江照凌点头，“懂了。”

　　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飘到了教室附近，负责这次活动的学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沈诗迎清秀雅致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不愧是大明星——江照凌的心脏漏了一拍。水蓝色缎面上衣在胸前叠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收腰半身西装裙贴着身体从腰侧垂直坠落至脚踝，整个人高雅立挺，如生于空谷之中的兰花。

　　“沈老师。”洛吟和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沈诗迎的笑容优雅而亲和，视线在洛吟和张敬睿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向江照凌，表现出适当的好奇：“噢，新来的小姑娘？”

　　“沈老师好。”江照凌为了掩盖“白家女儿”的身份，特意戴上了口罩，怕被她认出来。

　　“新来的实习妹妹。”洛吟一句话带过她的身份，转而将话题引导至拍摄环境，“您看还有哪里不合适吗？”

　　“没有。”沈诗迎笑道，“开始吧。”

　　采访进行得顺利，从沈诗迎到后勤组的最后一位成员都完美完成了这次专访，几乎不用补拍，看得出来他们很重视。

　　“走喽，收工。”作为一名热爱生活的人，张敬睿下班是最积极的，“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点饭再回去？我来之前搜过了，附近有家江湖菜特好吃。”

　　“可以啊。”洛吟没有意见。

　　江照凌调侃：“不追求效率了？”

　　“人，是需要生活的。”张敬睿张开手，装模作样地舒展身体，眺望远方的残阳，“一味地追求工作，会错过人生路上的很多风景。”

　　“哎哟，能看出来最近是在读书的哈。”

　　“可以在网上开个账号挣钱。”江照凌一心掉钱眼里了，来到这里真给她穷怕了。

　　张敬睿安于现状，暂时没有多大追求，“再说吧，现在的工作已经很挣钱了。”

　　江湖菜的确美味，江照凌吃了满满两碗饭，最后和他们一起靠在椅背上摸肚子打嗝。中途陆奉辞的司机给她发消息，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江照凌将情况如实告知，让他不用等她了。

　　回到公司已经快九点了，除了一些加班的同事还在埋头苦干，其他的早已下班享受美好生活了。江照凌坐在昨天刚收拾出的工位上研究回窝的方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如在附近的酒店住个便宜的房间。

　　“打车一百多，真是疯了……”江照凌没想到陆奉辞的住所居然这么远，他来上班的时候，一定会在副驾驶偷偷补觉吧？

　　没等她吐槽完，李宸熠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他最近使用手机愈发熟练，回江照凌的信息都快了不少。

　　江照凌接通通话：“喂？”

　　李宸熠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不少，听起来非常焦急，“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沈诗迎，你认识吗？她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