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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胡言!”
      卢坚几乎立刻反驳道:“丰栎魏家只一位独女,姑娘何来兄长?”

      魏鸢初到陆淮身边时,风淮军循例查过魏鸢的身世。
      那时群雄并起,各显神通,明枪暗箭数不胜数,陆淮身边突然出现一位貌美聪慧的女子,自会引来疑心,彼时,负责调查魏鸢身世之人正是卢坚。

      丰栎与风淮城相隔千里,丰栎被起义侵占后,暴军四处掠夺,稍有不从便人头落地,恰听闻风淮城有皇室后人,为了活命,百姓往北逃难,魏鸢便在其中。
      丰栎魏家家主是一位教书先生,但在偌大的丰栎城不知有多少教书先生,魏家主还排不上名号,熟悉魏家的也只有福雨巷的百姓,而福雨巷临近城北,恰成了起义军攻进城后的第一个据点,这批起义军是山匪出身,行事狠辣残忍,见人就杀,那夜的福雨巷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魏家自也没有躲过那场灾难。

      除了彼时刚好出城前往渝城主家进学的魏鸢和车夫外,福雨巷无一活口。

      魏鸢前脚出城,福雨巷后脚就出了事,魏鸢担心父母折返,可那时城门已被起义军把控,二人进不得城,只得在城外徘徊,打探福雨巷的消息,后来得知福雨巷无一生还,城中百姓想方设法的逃难,车夫便劝魏鸢往北行。
      魏鸢心知父母已惨死,丰栎城回不去,遂与百姓一道逃往风淮城,打算投靠陆淮为父母报仇。

      这是魏鸢当时的说辞,卢坚调查了她身上与渝城魏家的书信,又大费周章找到了病入膏肓的车夫,还有同行百姓作证,才确认了她的身份。

      魏鸢只失神了一瞬便恢复镇定,静静的盯着陆淮。
      “你怀疑我?”

      丰栎城知道魏家的人都没了,唯一知道她身份的车夫也在被卢坚盘问后病逝。
      按理,她的身份不会出岔子才对。

      五年朝夕相处,陆淮与魏鸢对彼此的了解远超于其他人。
      魏鸢方才那一瞬惨白的脸色被陆淮尽收眼底,他盯着魏鸢,语气沉重:“有一商队从东边来,其中有人是渝城人。”

      原来如此。
      魏鸢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陆淮将魏鸢的反应看在眼里,握紧拳努力的克制着什么,一字一句道:“他说,你是渝城城主府的嫡女,他还说,魏家与狻猊王乃故旧,你的兄长更与狻猊王交情匪浅。”

      “阿鸢,你告诉我,他所说,是否属实?”

      卢坚僵硬的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魏鸢。

      渝城城主府嫡女?
      他当时亲自查证,对她的身份确认无疑,怎会是渝城城主府的嫡女!

      猛地,他想起什么,眼神凌厉的看向裴庾:“姑娘,你只管如实说,若有人敢拿你身份造谣生事,我必不轻饶!”

      裴庾正看着戏,闻言不由气笑了。
      “此事与我何干?”

      他这话不作假,此事他的确不知情。

      “你...”
      卢坚懒得与裴庾争辩,转身朝陆淮拱手正色道:“主上,今日姑娘被人设计来此,恰又出现一个渝城人,此事太过巧合,必有蹊跷,属下定查个水落石出。”

      陆淮仿若未闻,仍旧定定的看着魏鸢。

      见陆淮如此态度,卢坚便知他对魏鸢起了疑心,着急道:“主上,此事定有误会,还请主上容属下彻查。”

      “卢副将如此紧张魏姑娘,莫非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裴庾似笑非笑看着卢坚。

      卢坚向来看他不惯,此刻更是厌恶。
      ”裴四郎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裴庾也对他这些日子的冷脸心生埋怨,干脆撕破脸冷哼道:“我看卢副将这是被迷了心窍,素闻卢副将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怎么牵扯到魏姑娘,便眼瞎心盲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裴家什么谋算!”
      卢坚毫不示弱厉声道:”大家世族,最重脸面,该知道适可而止...”

      “卢副将!”
      眼看卢坚越说越过,魏鸢不得不开口制止。

      陆淮何等心思,能让他疑她,必是有了绝对的证据。
      也是,裴家出手,岂会给她留后路。

      若再纠缠,今日怕还得累及旁人。

      她的身份瞒不住了。

      魏鸢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目视陆淮,声音如寻常一般平静:“我叫魏鸢,也叫魏姚。”

      “出自渝城,乃上一任城主之女。”

      随着魏鸢话落,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陆淮深吸一口气,重重闭上了眼。

      卢坚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魏一握刀的手一紧,目光惊愕地的看着魏鸢。

      梅嵩师徒也都转头看来,目光隐有复杂。

      唯有裴庾唇角微微扬起。

      “姑娘...”
      雪雁最先回过神来,怔愣地着魏鸢喃喃开口,可唤了声姑娘后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雪雁是魏鸢到了风淮城后,陆淮指给她的。
      雪雁出身镖局,自幼习武,家中遭难后来风淮城讨生活,陆淮虽惜她一身武艺,可军中没有女子入伍的先例,正思量如何用她时,魏鸢出现了。

      魏鸢怜惜她,没让她签卖身契,不止如此,后来还有意抬举她让她参战,这些年雪雁在军中也立下不少功劳,若非身为女子,早就挣得功勋了。
      也正因此赢得军中不少将士赞赏,才能和将士们打成一片。

      雪雁感念魏鸢爱重,这些年尽心尽力,一应以她为先,对她极尽信任。
      魏鸢好几次遇刺,都是雪雁拼命相救。

      魏鸢面带歉意的看向雪雁,轻声道:“抱歉,并非有意瞒你。”

      雪雁忙摇了摇头。
      很快,她便道:“就算姑娘是渝城上一任城主之女,那又如何,姑娘对王上如何尽心这些年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身份罢了,有什么紧要!”

      裴庾冷笑道:“你这婢女倒是护主,莫非你也...”

      “够了!”
      魏鸢厉声打断裴庾,冷声道:“雪雁是我来城主府后,王上亲指给我的,她什么都不知晓,何必牵连无辜。”

      说罢,她看向陆淮,平静道:“此事我可以解释。”

      裴庾正要发作,被陆淮抬手制止。
      “好,你说。”

      裴庾气不过,狠狠瞪了眼魏鸢。
      到了如此地步,陆淮竟还要护着她!

      他倒要看看今日魏鸢还能如何解释!

      “我的名字不算作假。”
      魏鸢缓缓开口,同时眉头微蹙了蹙。
      雪雁万千谨慎,她的膝盖还是在风雪中受了冻,此时正隐隐作痛。

      陆淮平日最紧张她的腿,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惯性的想要上前,可最终还是压下未动。
      雪雁也发现了,她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伸手便扶着魏鸢坐下:“姑娘腿疾发作,请王上容姑娘坐下慢慢说。”

      说着的是请示,却压根没等陆淮应允。
      陆淮对此并不在意,但没有魏鸢坐着他站着的道理,便抬手叫人搬来凳子落座。

      陆淮待魏鸢向来体贴,从不愿叫魏鸢落人话柄。

      魏鸢也从不在这种事上扭捏,见陆淮落座后,便继续道:
      “因丰栎魏家这一代未与我们来往,不知我名未曾相避,巧合之下,族妹与我小字同音,名唤魏妧,魏妧妹妹容色出众,引不怀好心者觊觎,而叔父叔母在丰栎人微言轻,担心护不住魏妧,便想起族中主家,虽隔了房顶多称得上旁系,但毕竟祖上血脉相连,乱世之中,能联系上的亲人本就不多,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是以父亲收到信与母亲商议后便应下此事,母亲很快便相中几位郎君,但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便提议不如请魏妧亲自来见见,母亲便书信与丰栎,以接魏妧至渝城进学为由相看,原本打算若是魏妧嫁入渝城,正好借机将叔父叔母也接到渝城,也好有个照应。”
      魏鸢徐徐道:“但那时已有些不太平,我知晓丰栎魏家能力有限,担心无法周全送魏妧来渝城,便同父亲商议,带了兵往丰栎去接魏妧。”

      说到这里,魏鸢顿了顿,才继续道。
      “但我还是去晚了。”

      “请魏妧前往渝城进学和告知我会带兵去接的书信前后脚送出,但后者大抵是出了岔子并未准时送到,叔父叔母不知我去接人,又想赶紧将魏妧送走摆脱恶霸纠缠,才会在我到之前将魏妧托付给车夫送其出城,至于为何没有一同走,我是在见到王叔也就是车夫后才知晓的,因魏妧已经被人盯上,若是一起走必然惹来怀疑根本出不了城,所以他们选择自己留下打掩护,偷偷将魏妧送走。”

      “只是没想到,丰栎早就被暴军盯上,魏妧才出城没多久,丰栎就出了事,魏妧担心父母遂折返,可那时城门已被暴军所占,魏妧的容貌引来祸端,虽有王叔极力相护出逃,但魏妧还是被逼的为保清白投了河。”

      陆淮沉声道:“既是如此,你大可返回渝城,为何冒充她的身份去风淮城?”

      魏鸢苦笑了笑,沉默片刻才道:“说起来,我与魏妧倒是有些缘分,境遇也差不离。”
      “我离开渝城没多久,皇宫就出了事,到处发生暴乱,我这一路也不太平,到丰栎城外得知丰栎被占,打探魏家消息时不慎遇上侵占丰栎的暴军,见我容貌起了歹念,仅剩的几个兵卫护我逃亡,恰撞上在河边给魏妧立碑的王叔,我见碑上姓名心下大惊,下马询问,又以魏妧包袱里的书信相认,才知魏妧遭遇。”

      “我心下悲痛惋惜已是无力,只能返回渝城,可就在此时又闻噩耗,就在我离开渝城的半月后,藩王发动兵变,父亲母亲拒降,双双阵亡,渝城失守。”

      陆淮想起来了。
      宫变不久,东边确实发动过兵变,好几城失守,几月后才被腾出手来的狻猊王镇压。

      “彼时,我身边兵卫为护我一个不剩,凭我一人无论如何也是回不去渝城的,王叔便劝我不如与他一道往北边逃,说是风淮城出了一位少年英豪,还是皇室血脉,若去了风淮城或许能活命,且丰栎去风淮城要比东境近许多。”
      魏鸢:“我也知晓那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至于为何以魏妧的身份....”

      魏鸢抬眸看向陆淮,唇边划过一抹苦笑:“天意弄人,几乎同时,东境狻猊王一战成名,同为皇室血脉,与王上必有一争,我到风淮城时,王上与狻猊王相较之声已盛,而早些年狻猊王曾至我家私塾进学,与我家比邻而居,更与兄长同窗三载,这不是什么秘密,若那时我以真实身份相告,王上岂会容我?”

      “我必须要活下来。”

      “我求得王叔替我隐瞒身份,虽彼时除了王叔外已无在世之人知晓丰栎魏家女儿魏妧,但渝城魏姚却广而周知,所以我不能用魏姚这个名字,恰我小字与魏妧同音,便换名魏鸢,而同行百姓从未见过我,自然我说我是谁我便是谁。”

      陆淮沉默了下来。
      诚然,若当初知晓她出自渝城魏家,他必不会留她,就算不伤性命,风淮府也绝容不下她,而一个美貌的弱女子,兵荒马乱年间,在外头哪里有活路。

      “可后来这些年,你有很多次机会同我说实话,彼时我们同生共死,已有情义,我又岂会为难你?”

      魏鸢抬眸定定的看着陆淮,对视半晌,陆淮错开视线:“即便不再留你,也定会给你一处安稳,保你此世安平。”

      魏鸢扯了扯唇:“众所周知,父母阵亡后被那藩王曝尸示众,后尸骨被弃于荒野,还是几月后狻猊王进渝城时为父亲母亲收的尸,于情于理,狻猊王也与我有恩,王上会放心让我离开?王上说的一处安稳,是寻个地将我软禁吧。”
      陆淮与狻猊王必有一场死战,她知晓陆淮那么多的情报,他岂会放她走。

      陆淮没有反驳。
      半晌后,道:“待天下太平,不论谁赢,你都能自由。”

      确实,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她无法不见天日,不知年岁的等。

      “王上应也知晓,父亲母亲如今已入土为安,可我兄长还在外头。”

      陆淮眉头微皱:“你到我身边的半年后,便传来了渝城少城主战死的消息。”

      他记得那天她罕见的喝醉了酒,后大病了一场。
      当时他还道是醉酒受了寒,如今才明白,原是因闻兄长噩耗而起。

      “可至今无人知晓兄长尸骨到底在何处。”
      魏鸢眼眶隐隐泛红:“我要找到兄长,带他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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