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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尘埃 我要你陪我 ...


  •   顾宅素日里入夜以后,总是前院落锁,后院掩门,除却值夜的婆子提着风灯来回走动,檐铃偶尔被风吹得一两声轻响,便再无旁的动静。

      今夜却不知为了什么,先是西边一盏灯亮了,继而东厢、穿堂、祠堂前后,竟都接连挑起了灯火。

      几个守夜的小丫头原还歪在廊下打盹,忽见各房妈妈披着衣裳匆匆出来,便都吓得站起身来。

      只听得有人压低了声儿道:“淑姑娘回来了。”

      另一个忙问:“怎么这会儿回来?”

      那人往西院方向努了努嘴,声音越发低了:“念姑娘亲自扶着进来的。淑姑娘那件月白披风上,红了一大片,瞧着怪吓人的。”

      这话才出口,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婆子便沉了脸。

      “没规矩的东西。主子家的事,也敢拿来嚼舌头?”

      众人忙噤了声,只把灯笼压低些,各自退到廊下去。

      -

      另一头西院里已忙成一片。

      顾老夫人原要守着顾言淑不放,还是三夫人裴氏低声劝了两句,说姑娘家受了惊,眼下最怕人来人往、问东问西,倒不如先替她洗去血污,换了衣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顾老夫人这才勉强点头,亲自看着两个妈妈将人扶进暖阁。

      不多时,顾言淑已换下一身染血的月白衣裳。

      她只穿了件家常的杏子红夹袄,外头罩着半旧不新的银鼠褂子,头发也重新挽过,只因方才洗脸时哭得狠了,眼皮微微发红,脸上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坐在暖阁靠窗的一张矮榻上,膝头搭着绒毯,双手捧着一只白瓷茶盏,茶是热的,手指却仍凉得厉害。

      顾老夫人坐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也不念经,只一粒一粒地拨着。

      见顾言淑端着茶盏不动,便道:“言淑,喝一口。夜里风大,你又空着肚子出去,伤了身子才是大事。”

      顾言淑抬起眼,小声道:“祖母,我喝不下。”

      顾老夫人心疼得厉害,却不肯依她,只把茶盏往她手边扶了扶:“喝不下也润一润喉咙。听话。”

      顾言淑素来最听老夫人的话,便低头抿了一口。

      那边二夫人谢氏早命人将温着的牛乳端来,又亲自试过冷热,才递给裴氏。裴氏接在手里,却也不急着劝,只坐到女儿身边,替她将鬓边一缕没梳好的碎发拢到耳后。

      “今夜不想说,便不说。”裴氏声音不高,仍是平日那般温和,“阿娘只问你一句,可有哪里伤着?”

      顾言淑摇了摇头。

      裴氏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掌落在她肩头,停了停,又收回来。

      顾言静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原先想了许多话,到这会儿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只叫丫鬟添了一个手炉来,用软帕包好,塞进顾言淑怀里。

      “这个不烫。”她轻声道,“淑妹妹快些抱着。”

      顾言淑低头看了看手炉,果然暖融融的,炉衣上还绣着两枝细细的玉兰花。

      她原想说自己不冷,话到嘴边,却见顾言静正仰着脸望她,眉目间尽是担忧,便只轻轻“嗯”了一声,将手炉抱紧了些。

      顾言静这才略略放心。

      方才见顾言淑浑身是血进门,她心里也慌,只是顾老夫人、裴氏都在跟前,她不好乱了阵脚,此刻便只陪着坐在榻边,时不时替她掖一掖毯角,也不提旁的话。

      暖阁外头,丫鬟轻轻打起帘子。

      顾言念自前院回来,身上仍披着那件深青色披风。

      她走得快,鬓边原本整齐的碎发也有些松了,进门先往顾言淑脸上看了一眼,见她已换过衣裳,手里还抱着手炉,神色虽倦,倒比先前在山上时安稳许多,心里方才松了半分。

      顾言淑见她进来,便要坐直。

      顾言念忙按住她肩头,皱眉道:“好容易坐下,又乱动什么?”

      顾言淑小声道:“念姐姐,前头如何了?”

      顾言念在榻沿坐下,先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摸了摸,见已凉了,便递给一旁的丫鬟,叫她换一盏热的来。

      “祖父、二叔、三叔都在看盒里的东西。”她顿了顿,语气放得平常,“衡哥哥也在帮着核对账目,和哥哥方才还问阿九,青崖寺那头可留了人看着。”

      顾言淑听见“青崖寺”三个字,手指微微一缩。

      顾言念察觉了,便不再往下说,只把她的手从手炉边上抽出来,握在掌心里。

      “这些事原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今日已经做得够多了。余下的,有祖父,有二叔三叔,也有哥哥们。便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一个人顶着。”

      顾言淑抬头望着她,眼眶又慢慢红了。

      她今日在郭子寒面前尚能咬着牙不肯示弱,到了这会儿,却叫顾言念一句话说得心里发酸。

      只是顾老夫人正坐在旁边,她不愿再叫老人家跟着伤心,便忙低下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顾老夫人见了,叹道:“哭什么?回来就好。”

      她说着,伸手将顾言淑揽到自己身边,话里虽带着些责怪,手上却极轻。

      “你自小便是个闷性子,有什么事都爱自己想着。往后可不许这样了。”

      “真有什么难处,先来告诉祖母,告诉你阿娘,告诉你姐姐们。顾家这样大一家子人,难道还护不住你一个小姑娘?”

      裴氏坐在一旁,听到这里,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她忙低头去取那盏牛乳,亲手送到顾言淑面前,温声道:“你祖母说得是。先把这个喝了,夜里受了凉,明日该头疼了。”

      顾言淑这回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

      谢氏见她肯喝,便朝顾老夫人笑道:“言淑是个懂事的。只是今夜受了这么大的惊,总要缓一缓。母亲也别再拘着她说话,叫她静一静才好。”

      顾老夫人点头,却仍舍不得放手。

      顾言静便笑道:“祖母放心,我和念妹妹都在这里陪着她。三婶也在,哪里还少得了人?”

      顾言念听了,抬眼看她一眼,倒也没有像平日似的玩笑,只点了点头。

      这边正说着,外头忽有男子的说话声停在帘外。

      却是顾衍衡与顾衍和从祠堂那边出来了。

      两人知道内里都是女眷,并未进门,只隔着帘子问道:“三妹妹可好些了?”

      顾言淑忙应道:“我没事,劳烦两位哥哥记挂。”

      顾衍和在外头“嗐”了一声,声音倒比平日低了许多:“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只管好生歇着,前头有我们呢。”

      顾衍衡也道:“父亲已叫人封了外院门,今夜府中不会有人乱走动。三妹妹安心,别再多思。”

      顾言淑听见这话,捧着牛乳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好”。

      帘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暖阁里重又静下来,只余炉火偶尔“毕剥”一声。顾老夫人仍坐在榻边,裴氏与谢氏守在近处,顾言静陪着顾言淑说些细碎家常,顾言念却不时往前院方向望一眼。

      顾家这一夜,原是人人从睡梦里惊起,衣裳未整,心里也未安稳。

      可到了这会儿,前头有男人们守着祠堂,后头有妇人姑娘们围着顾言淑。谁也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有人守灯,有人温茶,有人替她拢衣,有人陪她坐着。

      那一点从青崖寺带回来的寒气,便在这样的灯火与人声里,慢慢消散了。

      -

      回廊尽头,温玉站在灯下,已将这一番情形看了个大概。

      他并未走近。

      顾家祠堂里有顾老爷子、顾二爷、顾三爷与两位顾家少郎君;偏房里又有顾老夫人、两位夫人并几个姑娘守着顾言淑。里外各有分寸,人人也各有该在的位置。

      温玉自幼在定国公府,母亲只得他一个儿子。

      父亲膝下倒有其他几个姐姐,可早在他记事前都嫁了人,到底不曾同他亲近。

      似顾家这般,半夜出了事,一家子人竟能自然而然聚到一处,长辈护着晚辈,兄姐护着妹妹,竟无人觉得多余,也无人先顾着自己歇息,他从前实未见过。

      他隔着窗棂,正瞧见顾言念俯下身去,同顾言淑低声说话。

      素日张扬利落的姑娘,此刻眉眼间竟极耐心,连替妹妹扶一扶茶盏,也做得小心翼翼。

      温玉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唤道:“沈砚。”

      沈砚上前。

      “留两个人在外院候着。”温玉道,“顾家若有吩咐,立时去办。”

      沈砚应下。

      温玉没有再看,只缓缓转身,沿着长廊往外院去了。

      -

      待到东方透出一线鱼肚白时,祠堂里的灯仍未熄。

      顾家诸人已议了一夜。

      陇西天亮得早,院中砖地上浮着一层薄湿,廊下的灯笼烧了一夜,灯芯短了一截,火色也淡了。

      顾言念一夜未合眼,肩背酸得厉害,走到自己院门前时,连抬手推门都懒得使力。

      门却从里头开了。

      温玉站在门内。

      他仍穿着昨夜那身深色常服,只是外袍未解,腰间玉带也还束得齐整。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一夜也未曾歇过。

      见顾言念进来,他先上下看了她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袖口、手腕上,确认她并未受伤,眉间那点紧绷才稍稍松开。

      “没事罢?”

      顾言念原还想逞一句强,说自己能有什么事。

      可一见他站在这里,满腹撑着的劲儿竟像忽然散了。她没有答话,只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肩前,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温玉一怔,随即抬手将她拢住。

      顾言念闷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哑。

      “我原以为淑妹妹那样软和的性子,连说句重话都要在心里想半日。”

      她停了停,像仍有些不敢信。

      “谁知她竟闷声做了这样大的事。”

      温玉低头看她。

      她一夜奔走,眼下有些青影,鬓边碎发也乱了,平日里总是精神奕奕的一双眼,此刻竟显出几分倦色。

      他没再说什么,只弯下身,忽然将她横抱起来。

      顾言念惊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颈子。

      “诶!”

      “别动。”

      温玉抱着她往里走,语气仍平平的,却不容她挣扎。

      “一夜未歇,先睡一会儿。”

      顾言念被他放到榻上,背后软枕一陷,才觉浑身的疲乏一齐涌了上来。

      温玉替她将鞋履褪下,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随后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亲了一下。

      “放心。”

      他说。

      “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做。”

      他昨夜其实也一宿没睡,顾言淑拿来的证据虽不在他手上,但他读了一遍,就已大抵记得了始末。

      顾家的人要商量,他不好直接下手,但先把人控制监视起来总是好的。

      今日顾家有了决断,他也好去帮忙处置,毕竟他虽不说多么大权在握,但也毕竟聊胜于无。

      顾家是他的岳家,顾家少些麻烦,他也会少些麻烦。

      可被摁在榻上的顾言念显然也是看出了温玉的疲惫,她原本已困得眼皮发沉,听见这话却忽又抬手,一把攥住他衣袖。

      温玉刚要直起身,便被她扯得一顿。

      顾言念坐起半身,手指顺着他衣襟往下摸,似是要替他解外袍。

      温玉脸色微变,忙按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

      顾言念挑眉看他。

      “我要你陪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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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