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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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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灵真不愿回头确认来人是谁,可又不得不看。
夜色已渐渐褪去,天光撕开昏暗,然而身后的火光依旧猛烈如野兽,好似雄心壮志要将整座京城都吞没。
她沉下心,一寸寸挪动脚步,抬眼望去。
只一眼夏灵就认出了,那姑娘口中“打进来了”的外敌,正是近年常犯边境的夷奉人。
他们喜欢自称夷奉天人,自认民族皆是天神之子,而南楚百姓在他们眼中犹如劣等牲畜,又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因此屡次进犯也喊着重正天命的口号,对边境民兵大肆屠杀,手段残忍毫无人性。
眼前站在人群中央的领头更是身长九尺,肤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蜡黄油亮,宽阔面上生出杂草似的长须,团在下颚和脖颈之间。一双虎豹般的圆眼怒睁,散发出尖利而冷漠的锐气。
夏灵不禁胆寒,这人瞧上去比青衣人壮硕多了,她再想拿着软刀反杀一回……恐怕没那么简单。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趁着来人还未杀性大发,夏灵问道。
来人扬起头,将手中宽刀换至另一边不屑道:“你们南楚人说话太糊涂,我不喜欢!老子大名穆奔,与你们南楚的将军交过手。”
哦,那便清楚多了,夏灵心道萧云征的仇家还不少,现下连打上门来的都有。
换句话说,这穆奔是萧云征的手下败将了?
哎,也不知道穆奔见萧云征不在,会不会恼羞成怒血洗昭武侯府,夏灵倒是想溜出去通风报信,可眼下穆奔的军队个个虎视眈眈,显然是不肯将他们轻易放过的。
“三年前的仇,我还记得!”穆奔像是被陈年旧恨激得面上愈发通红,蜡黄皮肤犹如被点燃一般,“萧云征在哪?叫他出来!”
夏灵眼见着穆奔眼神死死盯住自己,只好开口:“我不知道。”
“你连他府邸侍卫都认识,会不知道?”穆奔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扛着他宽阔的长刀向夏灵走近,每一步都踩在火光颤抖的阴影下,“老实告诉我,我不会杀你。”
夏灵瞪大了眼睛问:“真的么?”
穆奔咧开嘴,杂乱的牙齿有些可怖:“我们夷奉天人,说话算话。”
她心中轻轻哼一声,鬼才相信呢!他们夷奉人三年前屠城时惨烈之状传遍南楚,夏灵在学堂中也得知,当年的边境尸骨遍野,抢光了就生起大火烧,连废墟上开出一朵小花,夷奉人也要将其斩草除根。
更何况……
夏灵眼神微微往前一瞥,就能看见穆奔脖颈上挂着一长串的骨链,各个珠子之间奇形怪状大小不一,但都被洗得发白还刻上了夷奉人的文字。
若夏灵没下过锁龙台,兴许还瞧不出端倪,可偏偏她肩上背着太多的白骨,每节骨骼的形态都如刻板深深印刻在脑中。
那些骨珠,分明是一节节剥下的喉骨。
萧云征的脖颈常掩埋在交错衣领之下,可就夏灵见过他练箭时的模样来看,在男人里应当算漂亮的。
还好他更胜一筹——这穆奔真是残忍至极,夏灵胆寒,恨不得一秒之内告诉自己一万次莫要恐慌,可望向穆奔的眼神还是带着擦不去的惧意。
穆奔果然沙场经验了得,单是对上夏灵的眼眸,便已知自己的恐吓起了效果,愈发得意道:“姑娘,该说了吧?”
长刀被他架在肩膀上,威胁般上下舞动。
寒光凛凛,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向夏灵那并不粗壮的脖子,叫她也变成穆奔项链上的一颗丑陋骨珠。
“我……”
若是放在话本里——该有萧云征来英雄救美才对!
夏灵越是到这等关头越是抑制不住脑中胡思乱想,英雄救美真是个俗套得不能再俗的情节,不过她还怪喜欢读的。
“穆奔!”
厉声呵斥犹如耳畔疾风,夏灵惊讶扭过头望,只当自己不小心坠入哪本话本之中,成了故事的主角。
来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披风都显得老旧,风尘仆仆。他身后士兵却各个蓄势待发,兵器冷光甚至刺破了穆奔随后的火把,无情冰冷的杀意霎时扩散蔓延开来。
马上的人,却不是萧云征。
他五官清秀长眉入鬓,竟貌若好女,一身凌厉披挂极不衬他,穆奔见了只是立即仰头大笑起来,杂乱黑须在夏灵眼前好似团河底的水草。
“是你?怎么南楚带兵的都是些不男不女的家伙?”穆奔大笑,“你还不配,只管叫萧云征出来!”
噢,夏灵想起来了,这小将军她在朝堂上见过,命去接替萧云征抵御夷奉的就是他,名唤芦白。前些日子还听闻军队节节败退……可就凭夏灵如今所见,军将兵士皆是气势高昂,不似昏庸之将。
芦白果然年轻,经不住穆奔三两句言语讥讽,顿时面上愠怒,只道:“尔等宵小,还敢狂吠?”
语罢提枪下马,枪尖若寒夜星芒,直指穆奔胸膛。
穆奔是不慌不忙,刀背一挡,抵住芦白攻势,芦白似乎不肯后退,咬牙施力,对方额前也青筋凸显,暗自较劲。
夏灵连连后退,二人缠斗兵器相接,稍有不慎就是个血花飞溅的下场。芦白却不惊不惧步步紧逼,长枪挑刺之间攻得穆奔刀法生乱,眼见就要落了下风。
穆奔身后军队眼见大事不妙,齐齐提刀上阵,同芦白的兵马一并厮杀起来,昭武侯府门前顿时喊杀之声响彻天际,真真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夏灵心感不对,急急拉着守卫大声逼问:“萧云征到底在何处?”
守卫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直到芦白又同穆奔斗至门前,穆奔左劈右砍,芦白上下进攻,反手将夏灵拽至身后,穆奔见状咧嘴大笑,长刀速速从黑色胡子的左边穿到右边,一道漫长白光以劈天盖地的气势朝着芦白砸下……
“嗖——”
一只飞镖来无影去无踪,精准地扎入穆奔太阳穴,他手中刀光顿时停驻,手指留不住那柄宽厚大刀,终是“恍铛”一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