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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珍重之人 ...
亲身经历了所有苦痛与幸福,而我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
我慢慢睁开眼、坐直身体,眼前的景物还带着一丝朦胧;顺手揉了揉眼睛,又抚过脸颊上压出的红印,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创作者之家?
……人不在。
我拿起桌上的红色面具,扭了扭脖子走出门。
正好门口有两个人在交谈,我把面具挂在胸前,扬起笑容:“你好,请问你们看见爱梅特塞尔克和希斯拉德了吗?”
那两人看见我,露出笑容:“原来是阿谢姆大人。”
“爱梅特塞尔克大人的去向没注意,但是希斯拉德大人离开的方向是东风欧洛斯的冷笑。”
“那里比较危险,不过如果是阿谢姆大人的话一定没问题!但还是请阿谢姆大人小心。”
我温和道别他们,很快踏上了东风欧洛斯的冷笑。
真好啊。
我下意识扬起嘴角,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头紫发的希斯拉德。
我并不准备过去打扰他们的谈话,想要悄悄离开时却发现他已经注意到我了,于是便笑着对他示意。
没到一分钟希斯拉德就跟对方道别,走过来对我一笑:“睡醒了?”
“醒了,只是一睁眼就发现你们都不在,还以为我被抛弃了。”我笑着耸耸肩,转移话题,“爱梅特塞尔克呢?”
“他去极北造物院视察了,要去找他吗?”
我后退一步:“还是让他好好工作吧,我可不想再被骂。”
希斯拉德托腮,璀璨的紫眸盯着我,不自觉挂起轻巧的笑容打量了许久:“总——觉得你醒来之后有哪里不一样了,阿谢姆。”
我挑眉,也托起腮:“是吗?更潇洒了?”
希斯拉德哈哈大笑:“好吧,你还是原来的你!”
我无奈笑着,任凭这人边笑边拍自己的肩膀。
“走,去找找那个工作狂,说好了来这里度假结果自己跑没影了。”
我盯着这个也丢下我的人不说话。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在寻找厄尔庇斯风景最美的地方!”
“找到了吗?”
“当然!等找到爱梅特塞尔克我带你们去。”
我看着这人的小表情失笑:“行!”
一路询问着工作人员,我们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哟!爱梅特塞尔克大人!”
四周似乎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就连希斯拉德的呼唤声也逐渐远去。呼吸间是碳酸般的空气,我紧紧盯着那头白发,所处空间里只有心口剧烈跳动的那样东西彰显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风声倒灌进耳膜的刹那,我撞进了那人眩目的眼。
什么也无法思考,一片空白,一阵恍惚,只有这个回眸似乎与其余时间线交融。
又……见到了。
那双眼睛。
“……阿谢姆!”
后背重重挨上一下,我疼得龇牙咧嘴:“怎么了突然下狠手?”
希斯拉德一脸“你还问我”的莫名表情:“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我可是喊你好几次了!”
“我只是在想这四个翅膀的怪物飞起来会不会扇到自己。”我打了个哈哈,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爱梅特塞尔克。
那人倒是一脸无语地看着我,见我发现了还拧眉转头,充分表现了什么叫“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听力这么好的吗。
我调整好呼吸,与希斯拉德一起向他走去。
该怎么打招呼呢,好久不见?还是对不起我睡着了?还是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跑了?还是…
“说好今天不工作的,你怎么又偷偷跑了?”
我只是看着他们俩。
“我又没有答应你!再说也不知道是谁在我一眨眼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这不是看有你照顾阿谢姆,所以出去问路了嘛!”
“别扯,都来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你又不是阿谢姆。”
突然躺枪,我委屈道:“可是这个传送装置真的很难找啊!”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坐上了阿谢姆的位置却不认识路,这么多年我带你找路还找的少吗?”
我心虚地撇开目光。
爱梅特塞尔克叹了口气:“所以说,你们俩找我做什么?”
希斯拉德笑嘻嘻地勾住他脖子:“视察完了吧?走啊去放松!”
“我·才·不·要!只是这里视察完而已,还有突转藏晶院和转移六洋院没去……!你们俩!快放开!”
我和希斯拉德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分别架起爱梅特塞尔克的肩膀,架着他朝外走去。
极北造物院的工作人员纷纷向我们行注目礼。
爱梅特塞尔克觉得自己要气炸了。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在乎形象的吗?!他在乎啊!!
然而在两个人的联手镇压下,他还是被这么一路扛出去了……
我看着爱梅特塞尔克臭着一张脸,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既来之则安之。”
“是啊,吹吹风放松一下多好。”
三人并排坐在万慧树下,微风吹过,头顶落下斑驳的树影。
我眨眨眼,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有一件宝物,别人能看见,也能触碰,但没人发现也不敢触碰。你们猜是什么?”
还以为要讲什么的爱梅特塞尔克听完这话瞬间不想理我。
希斯拉德笑起来,一手环住我脖子:“照你这么说那我也有一件宝物,你来猜猜?”
我点点头。
“这件宝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遇见了才会为此倾倒,为此骄傲。猜得出来吗?”
这后半句听起来不像是死物,倒像是……我看向他的眼睛。
爱梅特塞尔克嫌弃地拍掉了他勾着我的手:“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猜这些无聊的谜题?”
希斯拉德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啊~懂了!这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所以吃醋了?”
爱梅特塞尔克瞬间瞪大眼:“阿谢姆年纪小我承认,但是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我乐得,忍不住揉揉笑出来的眼泪。
希斯拉德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我年纪怎么了?我们一样大好不好!”
“不不,绝对是你比我大。”
“才没有,我们是同一年的!”
“月份不一样,你比我先出生!”
“你怎么还记得住这么久之前的事!”
我笑倒在草地上,干脆就这么躺着看向摇曳的树冠。
阳光有些刺眼,零零落落的,我忍不住眯起眼。
身边两个人还在争论关于年龄的问题,但我知道很快就是爱梅特塞尔克认输,应该说是他被烦得不想再计较,而希斯拉德则会一脸骄傲地笑起来。
这两人真幼稚。
不幼稚的阿谢姆大人将手枕在脑后,只听见悉悉索索一阵声音,余光里的草被压弯了。
这两人也学着在我身边一左一右躺了下来,我颇为嫌弃地挤挤他们:“过去点。”
“不要,太远了显得生疏。”
我立马挤向希斯拉德,向他伸出罪恶的双手。
“哈哈哈好了!我过去还不行吗!”
我颇为得意地重新躺好。
还没有人能逃过阿谢姆大人的挠痒痒之术!
“啊,你们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猛然起身,双眼亮晶晶的:“老师!”
维涅斯捂嘴笑起来:“每次看到可爱徒弟心情就会变好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脑袋,落下几根杂草。
其余两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躺在草丛里,刚准备起来就见维涅斯也过来坐下了。
“打扰你们休息了,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坐着吧。我偶尔也想参与朋友的茶话会呢。”
她一挥手,餐布平缓展开,精美的餐具和甜点缓缓落下,银制茶壶飞舞着为每人添上热茶。
我挪到维涅斯身边,茶杯也稳稳跟了过来。
“这是老师新创的术法吗?”
“是我还担任阿谢姆之位时创造的。”维涅斯抿了口茶,对我眨眨眼,“下午茶专用。”
“是啊,在这之后各种各样偷懒的术法都出现了。”爱梅特塞尔克颇为嫌弃地看向希斯拉德。
他笑眯眯地拿起纸杯蛋糕:“别这么看着我嘛,这些小术法不也是帮了你很多吗?”
我端起茶杯,红褐色的茶水里漂浮着一朵层层绽放的花,正在以不可思议速度变幻着颜色。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维涅斯轻笑:“还没有名字呢,只是以雏菊为原型无意间创造出来的。”
她蓝色的眼睛如同大海般温柔:“不如趁此机会你来取一个?”
毫无征兆地,在那双眼里,我看见了她的记忆。
“我一直作为阿谢姆而活着。”
她对面是拉哈布雷亚。
“如果有一天我卸任了,我想以维涅斯的身份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她眼里蕴含着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去弥补那些不得不留下的遗憾,以维涅斯的名字去挽回那些不得不选择的错误。”
我看见她说。
“不应该所有人都为了这个世界而活。”
她的目光穿透时间看向了我,露出了蕴藏温柔的调皮笑意:“如果有以后的话,我希望我的弟子能获得幸福。”
我猛然回神,对上了她关切的眼睛:“还好吗?阿谢姆?”
“没事……”
爱梅特塞尔克皱起眉:“你的能力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我去找一下拉哈布雷亚。”
“没事的!”我笑起来,“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这件事以后再说。”
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我可以加入吗?”
我惊讶转头:“特弥斯!”
他笑眯眯地坐下:“前辈。”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担任艾里迪布斯的职位呢!”我给他倒了杯茶,满脸鼓励,“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前辈!我会牢记职责,好好努力的。”特弥斯两眼弯弯。
就在这温暖的阳光下,鲜花与嫩草随风摇曳,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美好得像一场梦境。
……也许就是梦境呢?
我顺着光亮向前走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高大背影。
“……希斯拉德?”
我迟疑开口,在人影一尺前缓缓站定。
“果然是你啊……阿谢姆。”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喉头的酸涩不断提醒着自己:“为什么…”
“他太辛苦了。”
我望着眼前之人的背影。
“至少一次也好,就算是编织的一场美梦。”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印出我的面容。
我恍然惊觉,这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回眸。
每次相见,无论何时何地,一转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而他也总是第一时间笑着找到我、走向我。
我迈开脚步,身躯逐渐拉长,恍然间已经披上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长袍。
在他的注视下我还是忍不住先撇开了眼。
希斯拉德露出温柔的笑容。
脑子下意识不去分析这个笑的含义,我空白着思绪开口:“你猜到了?”
他轻笑一声,身影似乎有瞬间的扭曲:“好歹我也有一双慧眼。”
在这种时候我居然找不到一句可以说的话。
眼前微微一暗,微热的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体温似乎总比别人低一些,也许是那些温度都凝聚在心脏里了吧?
其实每次勾肩搭背的时候嫌热都是假的,只是我和他总是不太能…不红着脸接受这个人的热情。
“而且,我也想让你获得幸福。”
我的睫毛狠狠一颤。
酸涩化为密密麻麻的藤蔓,紧紧缠上心脏、密不透风。
“你从哪里来呢。”
胸前的面具逐渐渗出红色,直到如鲜血般刺目。
我恍惚着寻找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如漂浮于虚空般看着自己的躯壳张嘴:“也许是未来,也许是过去。”
希斯拉德轻笑一声,用充满着怀念的眼神注视着我:“我都一直知道的。”
他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但是却再次拂上我的眼:“你的眼里装了太多东西,却从来没有好好看清过自己。”
“就算是编织的一场美梦,也请抓住自己真正想要的吧。”
我不想再在这个空间呆下去了,总有水波一样温柔的以太不断拂过自己,让人忍不住想要忘记一切沉溺于海底。
离开这里。
快点离开这里,阿谢姆。
回过神自己已经奔跑在马克连萨斯广场,我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停下脚步,转过头还是有股心悸的错觉。
我松了口气,有些迷茫地走在街上。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身边是相同模样的人影,擦身而过,只有我逆流而上,像一颗固执寻找未来的石子。
我来到一扇门前,一阵恍惚。
似乎……在哪见过……
不受控制,或者说顺从心意地推开门,眼前围着一圈人,听见动静的他转头看向我。
“终于来了啊,就差你了。”
爱梅特塞尔克侧过身,我来到他身边。
“怎么了?”
艾里迪布斯解释:“观测到亚伊太利斯的天脉处产生异动,有大量未检测过的能量出现,经过排查,初步怀疑是外来异常。”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寻找那人的身影。
“赫尔墨斯不在吗?”
“嗯,极北造物院出了些问题,他晚点来。你找他有事?”
“不,也算不上吧……”
几人点点头,继续讨论。
我想起来了,这是第一次监测到能量异动时举行的会议,当时派了谁前去观测来着?
太阳穴胀痛,眼前的人影像玻璃被重击似的碎裂成片;而破碎的记忆又像刺进脑子那般,痛不欲生。
穿透头颅、滚过咽喉的玻璃渣,连同跳动的心脏也片片割裂。
“为什么不愿意后退一步呢?!”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吼了出来,皱着眉,死死盯着我。
我闭了闭眼。
爱梅特塞尔克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我们明明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四周一片昏暗,足以容纳千万人的天平两端,是我和他。
眼眶浮现出温热的湿意,我不懂为什么他这样绝望,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为对立的人动摇。
也许是明白的,这么多暗示,我也不是傻子。
但我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为了我的朋友,我不能后退。”
他那双褪了色的金眸看着我,明明没有区别,但总觉得有和我一样的东西要从眼眶掉落了。
他喃喃低语了一声。
我慢慢靠近他,举起武器。
他一直重复着那句话,离得近了我才听清。
“不要逼我。”
心脏难受得厉害,鼻子也酸得厉害。
我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变得坚定。
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早就忘了时间,每一次动摇带来的只有失望,这颗不会触动的心,经历那么多冲击后还是重归寂静。
看着一张张无知的笑脸,又看着一个个消失的同伴,每到夜里总会想起亚马乌罗提的星空。
无法对同伴说出停手,也无法对新世界抱有善意。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再次对视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褪去了迷茫,没有扰人思绪的情感,也没有初遇时暗藏的攻击性,什么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呢,我们都不会为了对方后退,我们都清楚自己的责任,我们都背负着朋友的生命。
我们明明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我冲到他面前,满腔的情感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行!不行!!
我硬生生咽下翻涌的话语,死死咬住嘴唇,眼睛一片酸涩,汹涌到几近晕厥的感情生生停下。
对面的人反而露出笑容:“怎么了?一副要把我撕碎的样子。”
身边陆续经过低声讨论的委员会成员,我深吸一口气,跟比惨似的咧开嘴角:“你才是,一副比苦瓜还苦的笑脸,不想笑就别笑了。”
爱梅特塞尔克叹了口气,摇摇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直直看着他,明明没有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却好像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移开眼,下意识皱眉:“十四人委员会讨论的结果出来了…”
“我不同意!”
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的话让爱梅特塞尔克一愣,我也愣了一下,嘴比脑子率先动起来:“我知道解决末日的办法,你先拖住他们!”
爱梅特塞尔克眯起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回是我移开目光:“我是阿谢姆啊。”
“相信我,爱梅特塞尔克。”
是吗,相信我。
广播不断播报着相同的一句话。
“ロロ来临前不ロ离宽ロ之人的ロロ。”
我茫然地站在人流中,耳边是轰鸣声,是咆哮声,是尖叫声,是高楼崩塌的落地声,是大树倒地的挣扎声,是怪物飞奔的脚步声……是家园的悲鸣声。
“救救我!!阿谢姆大人——”
我顺着声音看去,一张惊恐的脸被怪物吞咽消失。
他的面具砸在了地上。
像是拼图落地的声音。
像是记忆重启的声音。
以那块面具为圆心,四周密密麻麻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骤然崩裂又向下溶解;我脚下一空,不受控制地掉落于黑暗中。
坠落。
无声的坠落。
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闪过无数被描摹于心的景、闪过终末怪物失去光亮的眼。
他们挣扎着、嘶吼着、痛哭着、祈祷着。
而我只是被隔绝在外,一如当年那样旁观着末日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我无声呐喊着,喉头涌现出撕裂般的痛感。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动起来啊,动起来啊阿谢姆!!
迈开脚步,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啊!!
我一下一下锤着看不见的屏障,任凭眉心逐渐撕裂,任凭双耳逐渐失聪,任凭手指逐渐透明,我流着泪,徒然挣扎。
“ロロ来临前不ロ离宽ロ之人的ロロ。”
四周不断萦绕着广播的声音,好似诅咒般附骨之疽、无法逃脱。
你后悔吗。
我想起了模糊到连表情都无法看穿的记忆。
“一定要离开吗?”
“相信我,ロロロ,这个时候我们分头行动会更好,虽然我ロロロ他们的行动……你看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那个人沉默了。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他从来没有开口挽留过任何人。
我清楚的,身处这个位置,我们所代表的含义。
“放心吧,我不会输,我可是无所不能的ロロロ!到时候说教的任务就交给我,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居然妄想着ロロロロ……”
你跟这两个孤僻的人不一样,你是阿谢姆啊。行遍行星的每一寸土地,为困难的人带来希望,受人爱戴、备受瞩目,你完美解决了所有人的委托,这次也是一样。
明明这次也应该是一样的。
我看着眼前满是伤痕的蓝色星球心里一阵抽痛。
它就像一颗即将碎裂的玻璃珠,包围着行星的天脉已经布满空洞。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清晰地从心底浮现。
我不可能凭一己之力修补整个星球的天脉。
浓郁的黑雾悄无声息地从身后袭来,紧紧缠绕住我;惊慌间我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眼。
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梅……蒂恩?”
那双眼骤然流出漆黑的泪水,我看见她不断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救救我。
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淹没了我,像是碎裂的水坝彻底崩塌,甚至能感受到她残存的微弱的安心与信赖。
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太多疑问还来不及开口,我被无数流着绝望泪水的梅蒂恩拉入黑暗。
离开他们独自一人寻找答案,你后悔吗。
我漂浮在空无一人的纯白世界,四周是闪烁不定的星尘。
一点火花炸开,漆黑的青鸟围绕着我飞了一圈。
她停在我肩膀,尖锐的喙一开一合:“你不应该来这里。”
我用同样冷漠的表情面对她:“你不是梅蒂恩。”
“我们并无不同。”
我微微偏头:“她是代表幸福的青鸟,而你充满绝望。”
“她只是一个对前路充满期待的傻子。”
黑鸟重新飞了起来,一双豆大的眼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她只是曾经的我。”
“看来我有必要跟赫尔墨斯谈谈养育孩子的事情。”我的眼里逐渐渗出墨绿色的厌恶,“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敢肯定你们会失败。”
“可惜你看不到了。”黑鸟颇为灵巧地歪了歪头,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帘幕。
数不尽的黑袍密密麻麻地站在昔日美丽的家园上,他们全都戴着面具,井然有序地前往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要。
我看着缓缓走向中心的白色人影,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停下!!
他们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文,光芒逐渐升起。
我似乎看到了他们一片片碎裂的梦。
像流星划过眼前,仔细看去又无影无踪。
这是沾满鲜血的阵法。
无法原谅。
拼尽全力的一斩狠狠撕碎帘幕,而黑鸟却轻巧躲开,在头顶盘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可笑的祭献已经开始,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抵抗。”
有什么东西从眼里坠落。
我死死盯着聒噪的雀鸟,暗红的憎恨由点接连成线落在地上。
粘稠的液体从嘴角蜿蜒而下,紧接着是鼻子、耳朵。
藏青的自责、明黄的焦急、深紫的痛苦、月白的心悸,在脚下汇聚成漆黑的绝望。
我只来得及将存有自己以太的水晶扔下天脉。
耳边突然回响起维涅斯的声音。
“……哪怕舍弃阿谢姆的身份。”
我有些迷茫,但很快就被层层缠绕上来的恶意包围。
“让我们来看一看阿谢姆大人的心底吧。”
黑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着我,窃窃私语。
谁做错了呢。
想要明白生命意义的赫尔墨斯做错了吗,想要完成家人心愿的梅蒂恩做错了吗,想要活下去的古代人做错了吗,想要同伴学会共情的维涅斯做错了吗,想要找回家园的无影们做错了吗。
明明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每个人都搭上了自己选择的稻草,却被压在纷纷扬扬的大雨里,重重坍塌。
我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那颗巨大的水晶。
过了这么久,你看到了什么,抓住了什么,舍弃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呢。
我回想起过去的生活。
没有争吵和冲突,没有痛苦与悲伤,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都努力活出自己的光芒,各司其职。
每一个……通过审核的生命。
我找不到古代人身上的人性。
对弱小灵魂半途夭折悲叹不公的心痛也好,对千万生命共同努力难以抑制的感动也好,我找不到。
他们似乎总是纠结着如何让星球变得美好,却无人享受自己的生活,无人在意自己的生命。
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命到底是什么呢,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是呱呱坠地的婴儿吗,是灿烂绽放的鲜花吗,是日日升起的太阳吗?
是闭眼道别的不舍吗,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吗,是背道而驰的选择吗?
看看这个所有人都得到救赎的新世界,若是你所爱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若是你所有的感情都消失匿迹,你还能强撑着说一句她错了吗。
我留恋过去,也深爱未来。
无法做出选择,只能把一切过往名为“宿命”。
他毅然决然选择了过去,而我只能被推着向前,又不断回头。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但我没有理会,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心痛。
我举起手里的剑,直直划破黑暗,就像鼓起的泡泡不堪重负一般,极其细微的割裂声。
这次我看见的是熟悉的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你要走了吗。”
他轻声说道。
“这次你又要抛下我们走了吗。”
我的瞳孔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握紧剑柄,不去看他。
“你们都走了,偶尔我还有些孤单。”
他转过身,就连虚构体都不愿意对我露出脆弱的表情。
“我真的很累了,坚持了这么久,追寻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希望。”
“阿谢姆。”他突然喊我,“留下来不行吗?”
留下来。
我踉跄一步,笑出声。
是因为我热爱这个席位吗,是因为万千生命更重要吗,是因为与我的理念背道而驰吗?!
可这算什么!!我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绪,也有自己的私心!我背负着多少人的希望,铭记着多少人的鲜血,责任的重担压弯了腰,喘不过气,就连轻易实现的愿望也不能满足。
如果这注定是终末的倒数,为什么我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
拯救了这么多人,难道连自己的幸福都不配拥有吗。
第一次,我对这个席位涌出深深的厌恶。
“阿谢姆大人!”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阿谢姆大人来了!”
逐渐清晰。
“太好了,谢谢你,阿谢姆大人!”
包含喜悦。
“我以后也想成为阿谢姆大人那样的人!”
“有阿谢姆大人在就放心了。”
“阿谢姆大人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不愧是阿谢姆大人!”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回想起他们的声音!!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回想起他们的笑颜!!
为什么……连不属于自己的痛苦都无法视而不见。
我死死咬住嘴唇,仰起头,捂住脸,任凭泪水从指缝流过。
我绝望地想。
从坐上席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先是阿谢姆,再是自己。
你后悔吗,阿谢姆。
我不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缓缓起身,踉跄着握住剑柄。
以前停留南边的时候,那里的人们通过送花表达情感。
浓烈炙热的玫瑰、纯洁希冀的铃兰、庄严纯粹的百合、寄托思念的蔷薇……
有人给我送过花,是一束雏菊。
洁白的,纤弱的花瓣,如同那人眼里的一点清澈。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会带着你的希望一路前行,愿你永远幸福。”
原来为我套上枷锁的是自己啊。
我笑起来。
人活在世上,得到了什么,就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我无比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
就算心如刀割,就算流干眼泪,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我都做出了选择。
对不起。
我死死咬紧牙关,向前挥出一剑。
对不起。
耀眼的辉光碾碎浓烈的黑暗,衣袍猎猎作响。
对不起。
剑尖传来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
我伸手,掌心凝聚起术式。
“阿谢姆!!”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幻觉吗,明明不可能出现。
……那个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终焉之物的奸计吗,为了阻止这一切。
炙热的目光深深扎进我的身体。
……我还是艰难转身。
爱梅特塞尔克。
他脸上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该怎么去分析呢。
我努力转动生锈的脑子。
挺好的,至少在最后能看见他的样子。
就算眼里闪烁的晶莹模糊视线,我还是看到了他无法掩饰的痛苦。
沉寂的名字再次被人呼唤。
什么啊,原来他还记得嘛。
我笑出来,眼泪也一同落下。
不要再成为爱梅特塞尔克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被人遗忘,还有那么多忙不过来的工作,有什么好的。
我喊出他的名字。
那双璀璨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看见他向我跑来。
请不要再夺走我珍视的人了。
如果这就是终末的话,至少请让他们好好活着吧。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狠心把他阻挡在外,露出一个堪称惨烈的笑容。
“还会再见的,哈迪斯!”
狂风冲击耳膜,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试图从口型拼凑出话语。
但很可惜我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我无奈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声音响不响,他能不能听到:“等我!!”
爱梅特塞尔克怔怔呆在原地。
……消失了。
他茫然看着阿谢姆碎裂的以太,试图把它们收集起来。
可它们似乎拥有意识般纷纷射向四周,术式显现,光束冲天而起,笼罩住无边无际的陨星,在空中展开巨大而又耀眼的法阵,仿佛连时间也被迫停滞。
只余心脏剧烈跳动的死寂中,不知从何处骤然卷起一股狂风,无数星屑以阵法为圆心纷纷扩向这片土地,嫩绿借着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焦褐,一坐坐高楼拔地而起,断树迎风招长,星球上凝聚出千千万万璀璨的生命。
一扇扇门被推开,披着黑袍的同伴慢慢走出,停留在原地的人难以自持地朝他们跑去,重生之人咽下翻涌在喉间的酸涩,聚集在一如往昔的广场上,心有灵犀般摘下面具,齐齐跪地合掌。
特弥斯呆呆地看着摇曳的树影,想起被打断的献祭,又望向蔚蓝的天空。
前辈……
他慢慢抚上胸口的面具,半晌,蓦然转身离去。
这就是你想让我相信的吗。
阿谢姆。
不知过了多久,他眨眨酸涩的眼睛,意识到身体已经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拳头,看向自己渗血的掌心。
真没用啊,哈迪斯。
连朋友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坐镇爱梅特塞尔克之位。
你们都笑着对我道别,我该怎么办。
他扶额,用力皱着眉,似乎这样就能把眼里的热意逼退。
你说还能再见,可是连以太都碎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再见。
明明平时都在嬉皮笑脸。
他死死咬牙,强行无视的心痛在目光触及到脚边随风摇晃的雏菊时终于裂出缝隙。
四周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阿谢姆……
阿谢姆。
我远远看着跪坐在那片雏菊前的哈迪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可是……怎么说的出口。
我转身,迈开脚步。
丰绕海底的沉没遗迹,奥萨德的秘宝之岛,新大陆的黄金乡,南洋诸岛的神子祭祀场……
我的脚步逐渐与他重叠。
阿谢姆的以太散落在世界各地。
哈迪斯拿着地图,在上面打了一个勾。
“哈迪斯叔叔!我们的风筝卡在树上了!”
一个小小的人影被同伴推聚着靠近他。
“笨蛋,要说哈迪斯大人!”
“不对,我觉得应该是哈迪斯哥哥!”
“你胡说,明明是叔叔!”
哈迪斯叹了口气,弯腰摸摸他们的脑袋:“别吵了。”
小孩子们一溜烟跟在他身后。
哈迪斯拿下风筝,转头一看,自己身后是一条长龙。
他忍俊不禁,把风筝递给领头的孩子:“给。”
那个小孩突然扭捏起来:“我现在觉得,你应该是哈迪斯哥哥。”
“我早就说过了……”
小孩子们转身嘀咕起来。
我看着他一脸无奈的表情哈哈大笑,目光从始至终都那般温柔。
这样就好。
真的,这样就好了。
我远远地站着,试图描摹出他的眉眼。
早就说了让你多笑笑,不然以后出去我们都是两个辈分的人了。
掩灰的记忆突然被翻出。
在我还没成为阿谢姆的时候,自己不认识路还要去帮别人,干什么来着,好像是送东西。
迷路是显而易见的,偌大个地方,建筑都大差不差,我敲开门,率先对上的是那双金黄的眼睛。
我呆呆地站在那,直到他皱眉咳嗽才回过神。
我手忙脚乱翻过包裹,看着上面的名字询问。
那人摇头否认。
不知道怎么玩松了口气,见他关门连忙挡住。
他的表情很不耐烦。
呜哇,脸色好难看。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询问包裹的地址。
经过一通解释,他见我还是一脸茫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被他猛然开门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
他出来,关上门,拿过我怀里的包裹,迈开脚步。
我呆了呆,连忙跟在他身后,心里忐忑不安。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把包裹还给我,指了指门牌号。
没想到他居然是在带路。
没想到在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情况下自己跟着走了那么久。
我迷迷糊糊地,敲开门。
这个人脸色挺臭,心肠挺好。
我又一次喊住离去的那个人。
他看我一脸讪笑地询问委托人地址,又一次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这个臭脸青年就当了我几百年的路标。
我转身,将希斯拉德找到他的场景抛之脑后,将紧紧攥住地图的身影抛之脑后,将戴上面具决绝离去的背影抛之脑后。
我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
远处突然出现璀璨的流星,数以万计、遮天蔽日。
其中一颗来到我面前,化作了她的模样。
那双一如既往温柔注视着我的眼。
“不知何时你已经成为了那么优秀的学生。”
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骄傲,还有一丝悲伤。
“对不起。”
我忽然落下一滴泪,慌忙低头擦去,又红着眼眶看向她。
温柔的触感落在头上,我恍神,只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永远为你骄傲,我的小火花,我的徒弟。”
像一阵风吹过,她逐渐化成金黄的沙粒远去。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先闻其声不见其人是他的常态。
我微笑着迎上去,看他推着一位白发老者向我走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
“啊呀,本来该是我独自道别的时候才对,但是为了害羞的老爷子还是牺牲一下自己好了。”他笑眯了眼,又推了推老者。
身后的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纷纷表示支持。
老者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当目光移向我时,紧抿的嘴角和颤动的瞳孔都泄露了他的心绪。
随即掩盖什么似的快速转身,给捂嘴偷笑的那人一个暴扣,冷哼一声带着那群红面具的人往前走。
错身而过的瞬间,每个人都对我轻声道谢。
最后一位深色皮肤的人顿了顿,深深看了我一眼:“……对不起。”
我的目光追随他而去,直到他们化为一阵墨绿色的沙。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无比温柔。
我转头看向他,是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笑容。
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捂嘴笑起来:“怎么这样看我,头发都炸起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才收敛笑意。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那双紫眸倒映出我的身影。
我扯扯嘴角,满脸苦涩。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搂住我,额间落下一点微凉。
“继续前进吧,我会永远守护你。”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纷纷扬扬的思绪淹没了心底那一点道不明的感情。
半晌才继续向前走。
我期待着,心脏的温度逐渐爬上耳廓,只想着时间停留在这里该多好。
但那个人还是不顾我的意愿出现在眼前。
“你们师徒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微笑着望向他,只是眼里早已盛满泪水。
他看着我,半晌任命般上前。
“阿谢姆。”粗糙的指腹擦过眼睑,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我为你骄傲。”
又是这个笑容。
我死死盯住那双吸引自己全部心神的金眸,再也无法忍受难以抑制的冲动。
我终于紧紧抱住了这个人。
耳边似乎传来轻笑。
温柔又克制的回抱成功让眼泪夺眶而出,反正他看不到,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
只要这样就好了。真的。我也不该去奢求更多了。
心底拂过的轻叹吹过那一缕涩意,用尽全力的拥抱也抵不过时间的推拒。
“是时候离开了。”
他看了看天空,对我露出微笑:“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告别过。”
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却不自觉拧起眉:“如果是以前的你,我还会有很多不放心的话想嘱咐,但现在……”
他满眼柔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继续走下去吧,你的路不该在这里终止。”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眼里除了祝福,还有难以察觉、令我呼吸困难的悲伤。
“我们终有一天会重逢,不用为我们耗费那么多心神,如果累了就把我们抛下吧。”
他的声音降低了不少,还是吐出了这句话:“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刹那间酸涩的浪潮不断涌上喉咙、奔腾嘶吼着,而我努力吞咽下不想被发现的情绪,露出最后一个笑。
他也消散了。
我满含留恋的目光看着它们穿过自己远去,悄无声息地走入面前不断呼唤着我的光芒。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我睁开眼,看着这座沉默于海底的遗迹之城。
时光也没有在这里留下脚步,它穿过了巢穴、穿过了星河、穿过了千千万万形形色色的生命、穿过了火烧云一般的壮烈离别、穿过了瞳孔紧缩又无法呼吸的记忆、穿过了试图挽留又注定转身的决绝,让未曾相遇又似曾相识的人不经意打了照面。
我抬头,微小、闪着光的颗粒正向上飘去。
留不住吗?像留不住的人那样。
在你看透一切的眼里,我是谁呢?
友人?家人?恋人?陌生之人?新生之人?凝聚希望之人?抛弃记忆之人?背叛过往之人?背道而驰之人?
手心微微散发光芒,浮尘逐渐凝聚。
至少把存在的痕迹留下吧。
至少把割舍不掉的回忆留下吧。
至少把沉溺纠结过的温柔留下吧。
就算只余一句再也无人回答的话语也好,请留下吧。
……至少允许我将不忍说出的挽留寄风传递吧。
我会向前,我会掩盖内心坚定向前,我会履行使命闭目向前;就算再一次转动齿轮,就算再一次坠入深渊,请在记忆深处深深注视着我,用你无怨无悔的微笑、用你停滞时间的目光,为我骄傲。
深爱过去之人、舍弃未来之人……ロロロロ。
最开始是想知道在他眼里我是谁,后来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会改变什么?阿谢姆为终末做了什么?从几十个字的反问(文末)演变成一万字的同人。因为一直一直在铭记纠结他说的不要忘记他们,真是昼夜难眠虐生虐死,最后为自己写了这篇,从他口中说出放下的话后我释然了。如果是我的话,在得知ta是我朋友后,如果ta会为此感到痛苦的话,我宁愿ta忘记。抱着这样的想法写下了这些文字,如果大家喜欢的话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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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珍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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