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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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最前脚踏进千重塔，后脚不幸被雷劈。
他足下一顿，心有余悸地转身，方才那块地甚至焦香犹存。谢辞的影没见着天雷警告先到，天道护子心切是看出来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这具身体活过来以后安分守己，逾矩半点都无，要抓小辫子也得有才能抓，而谢最就差直接削发出家。
“莫少主这是想去哪啊。”
谢最一把扯住莫意欢，硬将他拉到身侧，笑容真诚道：“后面的路没你多孤单。”
莫意欢抽出袖炮，看他这毫无边界的举动，不由思及谢最强娶的一百来人，登时脸上冷得冻霜，若非术法略通皮毛，随身武器被丢了也寻不回，这会定要拔刀相向，他心中暗恨，咬牙冷嘲道：“你在自己地盘不识路，我又凭什么认得？答应带的路已经带到，你也该履行承诺放我族人。”
“有理。”谢最嘴上附和，手头半点不放，“我认不认路另说，只是莫兄为何知晓千重塔的方位？”
虽说去长乐宫随意找几人碰运气，但为了生存也不能全无准备，谢最边逛边翻那本《霸道神君三世囚宠》，励志做到熟悉剧本，正巧里面提到配角——乌鹊族少主莫意欢，为救谢辞自愿被虏去长乐宫，这样就不必想方设法突破族地结界，他借防守不备之际夜半探路，几天下来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莫意欢与谢辞自小相识，感情甚笃。大概幼崽多少偏爱听墙角，莫意欢从两个成年族民的八卦中听来谢辞被囚千重塔一事，继而打定主意救人。
乌鹊族长对此并不赞成，虽说不是什么秘辛，好歹也是他族内事，外人插手难免不堪，他无意与凤凰为敌。何况这多事之秋自顾不暇，牛鬼蛇神蠢蠢欲动，哪来的心思多管。
于是莫意欢就偷溜了。
是的，还溜得很成功。
谢最暗想，看来妖族防守不备算是常态。
莫意欢被问得一愣，剧情前期到底涉世未深，脸皮和嘴皮都不够火候，僵在原地未能答话。
谢最这会真心实意地龇牙一笑：“我一共只问两句，莫少主一次未答，这些我可都记着。要是少主老实点继续领路，我其实记性也见不得多好。”他凑近几步笑道，“反正此举正合你意，何而不乐为呢。”
不是要救谢辞吗，干脆让他救。自己也好顺手确认一件事。
最终结果是两人各怀鬼胎，其乐融融结伴而行。
千重塔是凤凰族禁地，说直白些就是流放之处，关进去的只有两种，倒霉鬼和机灵鬼。要么太过倒霉在明面上铸成大错，或是太过机灵惹火上身。至于谢辞，姑且认为他属于第三种。
禁地一日游，不错，谢最对将死之期的怨念减轻了些许。
莫意欢跟开了天眼似的七拐八弯，谢最跟在后边尝试认路。
当然没有成功。每次在这种没有手机的大世界设定里他都快坐化了，数下来也得飞升几十次。
眼看路越走越深，目测还越来越偏，耳中越来越静，谢最越来越困，打着哈欠开口：“喂。”
莫意欢眉头一跳，喂？
“停下。”谢最的声音有些远，隔着大半空旷传来以至模糊不清。
现如今凤凰族少主是个空架子人尽皆知，先前看他行事有模有样，想来也不过凑巧，何必多心自吓，这不就原形毕露了，思及此莫意欢愈发鄙夷，反心上来偏就往前走。
谢最倒没再说话。
一时间全是沉默。
毕竟他直接跑过来把人脖子掐了。
“你……”
喉口窒闷，呼吸钝痛，莫意欢勉强留出几分清醒，他手脚战栗，几近咬牙才能动弹一二，看向罪为祸首时恨不得将人盯穿。
对面神色灰败，嘶声如惊弓，而谢最动完手反倒很惊讶，总觉得自己不是凤凰也合该算个牛精，好几辈子都没这么有劲，硬生生把成年妖当崽子提。
“我很好，多谢关心。”谢最毫无怜悯地打断。
他敛去情绪便如同摘下人面，塔中百阶沉寂，十方清寒，此刻忽而回风吹雾，映出眼中簌簌鬼灯，即便被扼有命脉，目下黑影重重，莫意欢却头一次肝胆轻颤。
要做什么，在这里杀了自己？
“如果你听话一些我会更好，”谢最垂眼掩灭火光，只余寻常语气，仿佛友人间略带苦恼的劝慰，“就同先前那样，此地无银，你我各为其道。”
脖颈周围桎梏骤松，莫意欢呛咳着让后数步，随即抬手护上颈间，不等松懈片刻便如临大敌，抬眼皆忌惮。
大敌本人则全然不见那副煞相，诸多胁迫都像是入幻所致，谢最逼近些许，三步发尾轻扬：“退什么，多危险。”
“不退也危险，与之相比你有什么不同！”莫意欢不得已再退，霎时足后一空，耳畔落风，华衣绸裳跌下前阶。
谢最：“……”分明说的良心话，怎么就难以沟通。
莫意欢被吊在空中，全凭衣襟被谢最拽了把，也不知奇思妙想带的哪门子路，没坑到人，自己竟险些栽入十狱镜，赶着交代小命也该寻个好去处。
据书中所述，十狱镜属千重塔死地之三，生者不还、亡魂难捱，其余未作详说，相关处仅提及了原身，道之始于荒诞，终于十狱。
所以该跳的是他。
既然乌鹊少主一非主角，二非原身亲友，也没有必须护其周全的说法，若叫这天道庇护外的旁人乱了定数——
“我当然不同，我不要脸。”谢最手头一松，正巧又闻雷鸣四面轰响，心中微哽，还是将莫意欢拉回原地。
此路不通。
法则果然分毫未变，甭管如何尝试，阳关独木皆从天命，总无生路可选。
他转而改口：“方才不过同你玩笑，救你是真心。”
话音刚落，塔外惊雷辗转许久，一时间奋震洞天，乱流齐进，轰然劈落几道泾渭隔开二人。
谢最踉跄躲避，那雷与他心有灵犀，愣是屡退屡追，如今换了莫意欢在旁看戏，当谓天道好轮回。
烂命朝不保夕，仓惶中意念请罪数十遍，天道仍旧不为所动，谢最心一横，莫非是要他表里如一做个实诚人，当机立断仰头大喊：“我错了！”
“你错哪了？”
“……”
这天道还纡尊降贵，入凡来开金口了。
谢最绞尽脑汁用上毕生所学：“这过错吧，肯定不能怨天尤人的，都说遇事闻过则喜、三思后行，而我喜完了继续犯，属一己之过。呃，自作孽但我还想活，今日之蠢非偶然，怪我太聪明……呃太愚钝，日后必定以史为鉴，非必要不覆辙。”
天道并无下文。
不说话是打定主意让自己抹脖子了？
谢最甫一抬头就狂风扑面遍地生寒的，空中立了个人，乌发半绾，又有玉冠束着，羽织衣裳飞鹤其上，腰间红绦飘然扬起，衣裁简练却覆以轻纱，乍看还以为哪簇重云。
待人落地，下一刻谢最毫不犹豫双膝跪地直接抱住人家的腿：“小师兄，我对不起你啊！”世人皆谈膝下有黄金，黄金磕两下这谢罪可够诚意了吧。
根据书中所写，此人正是一剑霜寒年少成名的三大降妖门派后世首徒，沈离光，下凡历劫就把原主一众人历没的天外神君。
莫意欢对谢最这副嘴脸一时竟无言以对，他颤声道：“你，你怎生如此不要脸，他可是人——”
“人，人中龙凤万里挑一！”谢最径直截过话头，也不知莫意欢是心眼少还是短命，创世书中道沈离光最忌妖邪，就凭莫意欢一地鸡毛的水平和自己这很生不熟半吊子，除非夺舍天道之子的谢辞，否则今朝命休矣。
人族都能出入千重塔，自爆身份哪捞得半点好处。这个世界比之于人族繁盛，妖族凋零已久，早便龟缩一隅安稳逾千百年，为保族群繁衍生息，故而有了遮掩妖气的“无双玉”随身佩戴，所成形状因人而异。
如今众多妖族销声匿迹，多数借无双玉混迹人群甚至拜入门派过寻常日子，不时有经不住各种缘由出来搅乱的也都被除妖师收拾了。至于上古妖族族地千重塔则被视为前朝旧物，乃至妖族战败的徽记，一度受人戏称为“镇妖塔”。
沈离光只眉头一跳：“谢师弟？”
他记得此人数日前于昆仑山秘境试炼中连同谢辞一道离奇失踪，不想真在镇妖塔，身侧还跟了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不错，照创世书中简述，谢最和他弟亦是拜入门派的其中二妖，且正是沈离光所在的无相门。刚好这不连门派取个名也衬他。
谢辞因天赋异禀被门主挑了去收作二徒弟，而“谢最”自是千方百计最后混成了首徒沈离光的陪练，挂名师门，没得师父。唯一让谢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在于谢辞身负上古妖族血脉，怎么学降妖术法如鱼得水。
谢最讪笑了下，发觉天雷偃旗息鼓后又抱一会才松手，站起身后退三步拱手行礼：“小师兄，失礼失礼，此处见了师兄英姿宛若天神降临，一时欣喜难捱有所冲撞，还望师兄见谅。”
果真。谢最熟记书中描述，早知沈离光会自天而降，如此经过验证，若他向主角之一的沈离光赔罪能让天道盛怒过后仅是怒了一怒，暂留他的小命。不知对谢辞是否同样适用。
见沈离光轻拂袖袍眼色嫌弃，轻飘飘瞥来的视线掠过他肩头便收回，不发一言。
谢最脸上挂的笑反倒愈发诚恳，看沈离光都像见了不知去哪的双亲。如何不算，天降贵人，再抱贵人脚，万事不用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