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过热》澈灯不在

1、异国重逢

　　沈未是凌晨四点到的特罗姆瑟。
　　前几日在伦敦谈的项目都已进入尾声，他便让助理帮忙料理后续的事情，总算偷得几日空闲来挪威玩玩。
　　这里刚刚下过小雨，积攒的乌云朝两边涌动着，透出淡蓝色的天空。微弱的阳光顶着寒风打在他的身上，却仍能感受到朦胧的湿气笼罩在上头。
　　他一走出机场，手机就立刻震动起来。
　　沈未瞥了眼来电显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祁阳，打这么多电话你不嫌烦吗?"
　　那头传来的声音十分慵懒随性，语气暧昧，"想你了嘛！沈总出国玩怎么也不带带我?"
　　沈未停顿了一会儿，努力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任何需要带上这个人的理由。
　　他坐进布鲁克安排的车内，平静地扫了一眼大街上的行人，才道:"想我的话就来找我呗！"
　　对面显然被他说的话愣住了，思索半晌后开口:"这可是你说的啊！"
　　沈未没继续回应，他无所谓地挂断了电话。
　　他就随口一说，丝毫不认为祁阳会为了他专门跑出来一趟。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沈未抬眼望向窗外。
　　特罗姆瑟商贸往来频繁，此时已经临近冬日，气温始终在零度以下徘徊，但海上波浪翻腾，渔民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严寒的天气，仍在船上辛勤劳作着。
　　这个不冻港靠着北大西洋暖流，像是得到了上帝的特殊照顾，有着得天独厚的捕鱼条件。
　　沈未今日穿了件呢子大衣，内里的保暖措施一应俱全，却仍觉得有些寒冷。
　　下了车后，眼前停靠的是一艘巨大的游轮，有三层高。
　　朝霞初罩，给铝铁的冰冷质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寻着一层的船舱走了进去，来到一个100平左右的隔间。
　　这个地方小巧雅致，檀木桌上摆放着甜白釉瓷，壁上书画花鸟居多，一看这个主人就是个颇有情调的，还酷爱东方美学。
　　那里已经有侍者候着了，是一个十分高大的北欧人，他让沈未坐了下来，给他斟了一壶茶后，便说船长一会儿就来，让他稍等片刻。
　　"好，不急。我也有些累了，你去忙吧。"
　　沈未让他把门带上后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舱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这个朋友可是走南闯北的，这次带你来你可要多和他学学啊！"
　　沈未睡眠很浅，他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醒了，便靠在沙发上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说话的是位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留着一脸白色的胡子，正是布鲁克。
　　沈未赶着他的邀约来到这里，本想着好好和他絮叨一会儿。
　　但当他抬头的瞬间，却蓦然撞入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里。
　　沈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直直地望向布鲁克身后的金发男人。
　　那人的双眸仿佛有着挪威海洋般的神秘魔力，浓密的睫毛轻扇下一片羽翼。高挺的鼻梁，却不似普通北欧人一般的锐利，略微柔和的曲线更平添了几分东方的韵味。
　　但沈未绝对不会是因为看到美人儿难以挪步，只是他想起了三年前在怀俄明州的那个月。
　　这样一副样貌任谁见了也不会忘记，沈未也是。
　　他没想到会在这再次见到伊恩。
　　明明一直刻意回避，在这么大的地球上，他们居然还有相遇的可能！
　　可金发男子却异常淡定，他的眼神投射到沈未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就像在海上的一颗石子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布鲁克见沈未怔愣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来得这么早……见到老朋友也不热情点，发什么呆呢?"
　　沈未垂下眼，收敛了情绪，"怎么会，只不过我以为会是你一个人?"
　　"哦，你说这小子啊！我大侄子伊恩，在特罗姆瑟学经管的，特意喊他来和你学习学习。"
　　伊恩听到布鲁克的话，望着沈未十分礼貌地寒暄:
　　"叔叔好，我这几日正好没有什么课，不如我陪您在这逛逛。这里我都很熟悉。"
　　沈未听到他这个称呼，不经嘴角一抽，自己怎么着也才刚过三十，虽说按辈分讲确实也该这么叫，但心里面却不想接受。他总觉得伊恩是在故意膈应人。
　　不过现在还不清楚伊恩有没有认出他来，也不方便说些什么。
　　但他可不希望自己难得的清闲被他这个毛头小子给打扰了。
　　于是便笑了笑道："不用了小伙子，布鲁克已经都帮我安排好了。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是嘛？"伊恩几不可闻地回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布鲁克见沈未推脱，把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就当帮兄弟一个小忙，这小子是得见见世面了。我也是想让你们熟络熟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他去做。我们平时说的话他也不听。这几年性子越发沉闷了，你好歹帮帮兄弟我。"
　　沈未本来胡诌好的借口此时也说不出口了。他知道布鲁克一般不请求人的。
　　罢了，大不了当看不见他好了。
　　沈未只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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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漫步在没什么人的长街上，可伊恩从下了船后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沈未再次头疼得觉得是不是应该把他给甩掉?
　　路过一家咖啡馆，沈未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你在挪威上学?"
　　伊恩回道："嗯，大四了。"
　　"哪个学校？"
　　"特罗姆瑟大学。"
　　这倒是不难猜出，伊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沈未当初遇到他的时候除了被他的样貌吸引，更重要的还是体贴优雅的绅士风度。
　　只是他看着这人如此不爱说话的样子，严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伊恩。
　　既然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他打量着伊恩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呃……那个，你有没有哥哥弟弟?"
　　"什么?"伊恩微微蹙起了眉，似乎是觉得他的问题十分莫名其妙。
　　沈未尴尬地老实说："就是觉得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伊恩听到这话，突然停下脚步。
　　他本来走得比沈未快些，这一停，沈未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正想开口说他两句，却对上了伊恩那双满含嘲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