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故里人》池鸦

41、海口（10）

　　“父王，我与你同去！”
　　那长得秀丽的人欲要追着出去，却被那高大粗犷的人一声怒喝给吼了回来。
　　“出去一圈就捉了个女人回来，还想去战场？”
　　“做梦去吧，给老子好好守着那个汉人！”
　　说罢扬长而去，空留他一人攥着衣袖站在那处，眼圈都红了些。
　　他站在门口站了许久，直至看不见那人的身影才狠抹了一把泪，回到她的身边，坐在她一旁的木桌上，不耐烦的看着她虚弱的脸。
　　“是汉人皇帝派你来的吗？”
　　“我既说求和，必然是陛下派来的。”
　　江映清勉强往他那又倒了倒，见他年纪不大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未散去的猩红，明显就是还未长大的模样。
　　“哼，汉人，都是虚伪的小人。”
　　她淡淡笑了笑，回他道
　　“在我们京城，你们叫蛮人，蛮人是凶残的野兽。”
　　那少年闻言，气得站了起来，仿佛要将方才在父王那受到的委屈发泄出来一般，朝她大声喊
　　“我们才不是凶残的野兽！”
　　“你们汉人才是阴险狡诈的狼，明明先前已经定好了契约，前几日忽然闯到边线的村落，入室抢劫，强抢妇孺！”
　　她闻言歪了歪头，眉目间透出不解的神色，缓而开口
　　“据边疆士兵来报，是边疆先行冒犯。”
　　“怎么可能！”
　　他有些失态，气得胸脯都在上下浮动，直到地上的人轻声对他说
　　“你带我去看看好吗？”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必将戕害你族妇孺之人头颅提至你面前。”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跑！”
　　话间，江映清却已经用藏于袖中的利刃划断了钳制住她的麻绳，她将不受束缚的手摆在了那人面前，吓得他立即持刀对着她。
　　“你看，我若想逃，方才便逃了。”
　　“你带我去吧，你不也想去战场上帮你父王么？”
　　她的话好似带着蛊惑的意味，一步一步将他带进制好的圈套。
　　“你若是骗我，我定然会杀了你。”
　　他狠狠说着，却大步往外走了出去，江映清闻言笑了笑，总觉这话有些熟悉。
　　像是某些人会说出来的一般。
　　二人欲策马而去，江映清被那一鞭抽中脊背那处，若是策马便会发疼的厉害，她欲上马之际，听那少年变扭道
　　“你若是身体不适，就上马吧，我带你去。”
　　闻言，她失笑，对他笑了笑，翻身上马
　　“无妨，谢谢你。”
　　说罢，便先挥动手中的鞭子，往前走了好些步，才听背后那人闷闷说着
　　“你与传闻中的汉人完全不一样。”
　　“听起来是好话。”
　　她笑了笑，随即二匹马一骑绝尘，往边线而去。
　　此时边线地带动乱不堪，温以安面色冷冽，居于马上，冷冷看着身边前赴后继的士兵们，与对面而来的人厮杀成一片。
　　“汉人无耻，违背契约，必诛之！”
　　那粗犷之人立于马上，雄赳赳说着，有驯养的雄鹰随着他的呼喊声而来，直冲温以安而去，欲要啄下他的眼。
　　他抬手拉弓，狠戾的望着那只膘肥体壮的雄鹰朝他而来，惊弓弦响，一只雪白的银箭直冲那硕大的鹰而去，一声长鸣，雄鹰陨落。
　　“拿下蛮人，为国而战！”
　　那少年带着她闯进了战乱四起的村落，此时不乏有人四处逃窜，有乱窜的人即将撞在她的马下，江映清眉色一凛，急扯缰绳。
　　那妇人抱着一个孩童，不曾注意面前的马，此时猛然刹不住，眼看自己与孩子都要被卷入马蹄之下，她蓦地闭上了眼。
　　想象中骨头断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反而是听见一声马的惊鸣声，随着就是有人落地的声音，和女子的闷哼声。
　　她这才恍然抬眼，望见的是江映清因陡然调转方向，而从马上跌落在地上，呕出口血的模样。
　　“你没事吧。”
　　那少年翻身下马，去扶地上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汉人，竟然会为了他们的族人，而不惜自己受伤。
　　“无妨，她们，没事吧。”
　　他有些呆愣的望了望那妇人，才迟钝的回她
　　“没事。”
　　那妇人这才瞥见他，慌忙跪下，扯着他的衣摆哭喊道
　　“殿下，汉人打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男人们都上战场了，现在只有我们这些人了。”
　　她怀中的婴孩，似是也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着不停的往母亲怀里钻，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村中还有多少人？”
　　“让他们不要乱走，在村口集合。”
　　她脸色有些苍白，却语气不虚，冷静的指挥着乱窜的流民，不过片刻，众人便围聚在了村口。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有汉人来这里？”
　　人群中有人不解问道，望着江映清的眼神带着些警惕，愤怒，和极大的恐惧。
　　“我.......”
　　那少年似是才反应过来，方才便一直让她牵着鼻子走，此时面对众人的控诉，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没错，我是汉人，但是我是来帮你们的。”
　　江映清面上浮了些冷汗，被他搀着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痛，太痛了。
　　摔的那一下，有一颗石子直直嵌入了被鞭子抽开的皮肉里。
　　“殿下！您也被汉人蒙蔽了双眼么？”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可恶的汉人啊！”
　　一眼望过去，这一处的妇孺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努力的想要将怀中婴孩抱的更紧些。
　　不远处是战火的长鸣声，这里是孩童的哭闹声。
　　“我大商，有意与大疆永存同心，此次战争并非陛下所愿。”
　　她费力朝所有人喊着，胸口都上下起伏着。
　　“并非所愿？呵，你当我们都是些没脑子的么？”
　　“就在前日，你们大商的士兵半夜入村，对我们烧抢掠夺，将我们的年轻姑娘全抢了去。”
　　“如此，也配说，想要与我们永结同心？”
　　她字字如歌如泣，眼中几乎都要啐出血来，愤愤望着她，此时不停有人高举着手中用以保命的农具，意有向她逼来之意。
　　“等等！”
　　那少年突然开口，众人浑浊的眸子都转向他，只见他蹙着眉，攥紧了衣袖，似是作了极大的心里准备一般，对他们说到
　　“请各位，听她一言！”
　　他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那些人才停止了动作，直直的望着他。
　　“我定能将你们的孩子，儿媳，姐妹，带出来。”
　　江映清沉沉说着，安定而有力量的眼神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许久，都未有人说话，直到那个从马蹄下逃生的妇人颤巍巍站了出来，跪在她面前道
　　“请小姐，将我孙女的娘带回来。”
　　她哭得极凄惨，江映清忙伸手去扶她，此时却也有更多的人朝她道
　　“请小姐，将我的女儿带回来。”
　　“请小姐，将我的妹妹带回来。”
　　随着声音愈来愈大，几乎要将天都翻了过去。
　　江映清翻身上马，往大商军营而去，此时军营外未有重兵把守，多数人都上了战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在内里。
　　还未待她进入营帐，便听到内里有男人的□□声，女子的尖叫哭泣声，她心下一紧，径直往内里策马而去。
　　有人见她气势汹汹而来，立即举起手中长矛去拦她，她高呵一声
　　“皇令在此，谁敢拦我？”
　　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圣令，那是萧景元临走时给他的，见令如见君王。
　　那两人见状，有些面带心虚，却不得不给她让路，有一人想要偷溜进那营帐中报信，被江映清持弓拉箭，一支箭直入额心，还未来得及发声，便倒在了那处。
　　营帐内，好几个面相猥琐的士兵正喝着从边疆抢来的佳酿，衣服大敞，看着一群异族姑娘，瑟缩惊叫着，一派糜乱的景象。
　　“你们若是识像点，主动跟了我，待我们将你们大疆打败后，必然留你们之命。”
　　周围的几人听到他这句话都嬉笑起来，眼神中带着些恶劣，直直的望着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衣衫不整的少女。
　　“我呸，狗汉人，你们背弃诺言在先，苍天能放过你们？”
　　“要说死，也定然是你们这群狗东西先死！”
　　其中一个少女忽而站起，朝他们怒声呵斥道，草原上的姑娘，怎能甘愿成为别人的阶下囚，笼中鸟。
　　“你这死娘们，不知好歹是吗？”
　　那人脸上带着怒气，大步至她的面前，往那张清秀的面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贝齿与颊面的软肉受到重击，立即就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们大疆，绝不臣服于背弃诺言的小人之下！”
　　重击并未给那人带来恐惧，反而让她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勇气。
　　“是有傲气的娘们，但是可惜了，老子不喜欢你这一挂的。”
　　他脸上五官因为愤怒扭曲狰狞了起来，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刀，立而就要往她脖颈处劈去。
　　那女子梗直了脖子，闭上了眼，周围的女子都惊叫起来，剑裹挟着冷冽的寒风朝她劈来，想象中脖子断裂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随着脸上被溅上了温热的血，她这才缓缓睁眼，望见的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沾上了点点血迹，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却又像下凡的真神。
　　那人的头颅被齐齐削下，骨碌碌的滚到她的脚底下。
　　只闻她冷冷道
　　“凡与之强抢边疆妇孺之人。”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