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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冷笑话(修) 他一字一句 ...

  •   “方阁老。”老臣向来人回礼,来者与方才的工部侍郎有几分相像,“方阁老的儿子年轻有为啊。”

      方阁老斜眼乜老伙计,“不扯这些虚的。”

      他说,“我昨夜做了场怪梦啊,今早临朝总觉得心里不对劲。”年纪大了,胃口下降,眼下走出承天门,总觉得心慌。

      官场混了大半生,他不信他这老伙计嗅觉会比他差。

      谢阁老不说话,手拢在袖子里掏出张饼子塞过去,神情自然:“你信那季家小子真重病在府,还是信我家那小子马上开窍。”

      方阁老还不知道谢家小子整天闹着要当道士的事,撕了口饼子递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阁老也不生气,掀开眼睑看着远处聚集的浓云,意味深长道:“只是这病啊,不想好也得好咯,年轻人还没老夫身体康健怎么行。老方啊,我看你也得注意点。”

      方阁老踩上脚凳,“老了,这条路也走不了几年了。”

      子孙辈该操心的事跟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没关系咯。

      司处崇看着他新提拔的户部尚书心情上来欲要和练武的大老粗们比武,“行了,都下去吧。”

      勉强达成各方都满意的结果——皇帝的小金库——司处崇心气磅礴,太子时期也上过战场,底下人都知道陛下是个主战派。

      演了处戏给满朝文武看,这不刚出书房,两方便手挽手了。

      “吵。”

      海福换上热茶,笑说:“这是大人们信任陛下呢。”

      司处崇没说话。

      早年间他身边有个更聒噪的,招摇活泼得不行,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脾气上来了生气把人挂树上也不是没有的。

      基于良好的基础,司处崇的皇帝修养是练出来了,相比之下,朝上几只鸭子都不算什么。

      念此,他想到南方,问:“子常可有新的消息?”

      贪污案声势浩大,随着新人补上空缺,京城热度降下来,转而放在边境上。

      海福躬身:“未曾,季大人似有新的发现,欲多留半个月。”

      司处崇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名其貌不扬、气息内敛的小太监跑进来。

      俯身低语。

      男人眉弓沉下。

      断云岭失联,被北狄人围困城中欲夺城中粮草、美人,陈将军已率军赶去支援。

      他不得不防范西、北同时承压的可能。

      北狄人又开始活跃了。

      他对海福下令:“传急信给季世青,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归京。”

      -

      盐库死了个小司令,因着是孤儿,又无妻女,偌大的金陵城未激起半点浪花。

      唯一值得人注意的是死因有些蹊跷。

      外表没有明显伤痕和刀口,面色正常,下值后没多久死在家中,于次日被发现。

      季世青看着这份报告,上面清晰记录了司令简短的生平,他直觉有些不对却并无疏漏。

      如此凑巧,死在他得到陆荣走狗手里藏着的假账本之后。

      浮白跟着副官拿到藏起来的账本,陆家这些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再通过手下一路供到京城本家。

      转运使的位置陆荣坐在上面吃得满嘴流油,越靠后账本记得越敷衍,寥寥几笔“字画、假石”,堪称他一言堂。

      季世青:“你去,沿着这条线再看看,动作不用急,有消息再禀报。”

      知墨进来:“主子,京中急报,战场局势不乐观,陛下令您速归。”

      “准备收拾东西,这两天交接。”季世青三两下扫过,让心腹先下去,“你留在江南,不必一道。”

      他盘算事宜,问知墨:“刘明丰呢?”

      知墨:“刘侍郎派人去了陆府,浮白跟过去了,需要暗中接手吗?”

      看得出来刘侍郎是真急着回去,大雨天的,已经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亲自抓人。

      雨丝密集,风雨里飘摇、倾泻成线,铺天盖地的罩下来,溅落一片迷蒙的水雾。

      顺着窗棂飘入,季世青墨发拂乱,知墨上前掩了大半,室内静下来。

      雨势连绵两日,看样子,仍要两天才能放晴。

      ……

      空气湿度一大,盐便容易结块、溶解。

      往年转运使到了雨季要亲自巡仓,不过到陆荣上位,规矩就只是规矩。

      上行下效,盐仓态度自然松散,东西初初备下,尚未来得及处理。

      年轻人见天势不好,虫蚁反应异常,拿了桐油石灰去封仓,换掉角落的生石灰盆,最后折去搬干沙袋。

      折腾下来时间比平时晚了。

      “欸!还有人还有人!”

      他带着早晨剩下的半个馒头招呼,咦,坏了,呸呸呸!

      照理和守卫告辞时,回头看了一眼,一群陌生打扮的队伍往里头走,动作极快。

      小司令:“这个点还有外人进来?”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笑笑:“是陆大人派来巡逻封仓的,这不马上雨季了。”

      司令:“啊。”

      “那两位大哥也注意着点,入夜风大。”

      地零星湿了起来,他砰地撑起伞往城中赶。

      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陈婆的馄饨摊……

      嘭!

      手一落,茶客目光引回自己身上,说书先生抿了口茶。

      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自带风雨晦涩的故事感。

      饮月楼的消息经常灵得让人怀疑老板是不是背后有人,“上回说到西域,这次啊刚好给大家讲讲北狄。”

      “北狄原国号一个单字,匈。”

      又是一敲。

      “咳咳咳咳……”

      “你说说你什么毛病,这破天气还要跑出来。”司征日常跟楚弈吵嘴,一边说着,亲自关窗,“饮月的厨子不是都给你挖过去了。”

      湖面泛起层叠涟漪,柳树朦胧得一烟翠绿,他忽地眯起眼回头,“你不会看上楼底下那老头了吧。”

      一旁,洛芥放下茶盏,嘴角抽动。

      楚弈又咳起来,伸手去勾茶壶,嗓音轻哑:“司小世子,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般形象吗?”

      他是强盗吗?

      洛芥体贴地帮楚弈续上,顺便看了下他的状态。

      青年最近着实轻减许多,往日的衣衫挂在身上添了几分松垮的落拓,晨起时腰间需要格外缠半圈,不说话时看着当真有几分病美人的风味。

      脸色是寡淡的瓷白,因而为数不多几次偷酒喝都被关镇山抓个正着。

      最后挨不过老者心疼的眼神,抓着人袖子晕头昏脑发了戒誓。

      毒素到底在体内待久了,洛芥手段再温和,亏空糟蹋的底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偶尔疼得狠了反而晕不过去,洛芥半梦半醒对上一双黝黑的丹凤眼,最后镇定地起来给人扎针。

      空气潮湿,四肢经络日夜折磨着,加上昨天新染的风寒,某人坐那即一个大写的“身残志坚”。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发丝搭在肩上,缠着发绳乱成一团,气色全靠那双眼睛吊着。

      司征恨铁不成钢地踢踢洛芥。

      “我半个月后跑一趟北方,这样景昭你好得快一点。”

      顾及司征在这说得含糊,效果依旧一语惊人。

      司征:“哈?”
      楚弈:“没必要啊,阿苔。”

      平时在金陵城就能迷路的人,这时候跑去北狄也太丧心病狂了。

      洛芥认真道:“替代的药物到底不如原本的草药,拔毒后你还要好好调养一阵才能继续下一阶段,北边我很熟了,府医接手也是一样的。”

      楚弈平复呼吸:“这事没商量,洛非苔。”

      “嗯。”这是要生气了,洛芥不再坚持。

      “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半棵树是薄命碑碣,一抔土是断肠穴墓……”*

      楚弈听着熟悉的故事视线穿过窗口眺向雨幕,故事里的将军杀入刀光敌围。

      春老板似乎挺忙,不见人影。之后楚弈老老实实待在侯府养蘑菇。

      一直到皇帝的诏令入城,贪官午门斩首,终于跑了出来。

      难得的晴天,上午还带着点阴寒,现在却艳阳高照。

      阳光往集市前石板上一浇,闷热挤压陆氏父子的胸腔,扑通!膝盖磕在洇痕上毫无尊严的跪下。

      多了一条宣判罪行,楚弈猜是季世青下令加的,青年站在人群中不见以往的笑意,瞳色森冷。

      百姓忍不住扔菜叶子,甚至还有石头,滚烫的血淌下陆浊额头,他认出是自己入狱前想上的那个男孩。

      “好!”“扔得好!”

      刽子手一口热酒喷刀上,寒芒一晃,红色的虫子钻出来,咕噜噜滚了一地。

      ——满城风雨的贪污一案落幕,血污了烈阳下愈黑的影子,高官人头滚地,大快人心。从陆家抄出的无数金银财宝全部充公收归国库。

      至少打仗的军饷是有着落了。

      楚弈转身离开,他是趁着午休偷溜出来的。喜热闹,这次却没带任何人。

      抬脚走的不是侯府方向,因为上一轮拔毒结束不久,走得十分漫不经心。

      百姓都跑去看热闹了,倒也不用担心会被撞着。

      “季子常。”

      五官忽地鲜活起来,果然正正好抓到要偷跑的季首辅。

      这次没喊季青青了,走过去,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

      季世青不习惯地回头,没说什么,楚弈满意地欣赏他眼底的意外。

      想着还没好好告别呢,另外还有洛芥上次说的,他觉得确实有道理,好兄弟嘛,有什么误会一杯下肚好好聊聊就能解开的。

      像他这般洒脱的人都误会了,自然没理由怪季首辅这种被别扭的。

      他还查到了新东西…来!现在,让他们重修于好!

      缠了他几个晚上的眼睛弯出熟悉的弧度,季世青看他抬起手里的酒,上面沾着新鲜的泥点,“不请我进去坐坐?新挖出来的梅子酒。”

      府门台阶前,下人进进出出。

      季世青眉间略有松动,回过神,手里已经塞进了清冽的梅子味。

      “地下藏了三年,最后一坛了。”楚弈眼神晶亮,目光如炬。

      季世青:“。”

      俩人坐在空旷的院子里,他确认苦药气就是楚弈身上传来的。

      这家伙不知是不是又去哪家酒楼逛了,脸色这般差。

      楚弈注意力都在季公子脸色上:“阿青,四年前陛下随派的督察使你可曾听说?”

      若毒来自北狄王庭,那所有人之前都被骗了,而内应现在必然还在北疆军中。

      酒液轻晃,“死了。”

      季世青语气冷淡:“监管不力,犯下大错,自当处罚。”他从鬼迷心窍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你要是想聊这个,侯爷自便。”

      “哎别别别!”话未落,楚弈以为他要走,急急起身。

      却不料季世青稳稳端坐在原地,反倒是他,腿兄不给力,一阵尖锐的刺痛迅速从脚踝攀升。

      交错的瞬间,双方皆有丝意料之外的愕然。

      楚弈:完球!!

      “怪我这府上地太平,侯爷好端端就摔了。”酒洒上手背,季世青皱眉扶住他,惊觉这人相较记忆瘦了太多。

      “城中小姐夫人该向侯爷讨教美白秘方,要是不小心碎了,说出去本官亦能率军打仗了。”

      楚弈尬笑,瞧着有几分醉意:“饮月楼出了新酒,没把住,失误。”

      说得活像是被酒水掏空了身子,楚弈尴尬就喜欢扯冷笑话,落在季世青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这人变化太大,已然泯于众人,忘了当初的抱负。

      就这样穿着比纨绔子还宽松的青衫,宛若文人,不见半点武将的气度。

      楚弈:“现在是冬天,荷叶是冻在冰面上的哈哈哈哈哈。”

      “楚景昭。”季世青喊得亲昵,一如当年,语调平稳,“我也听过一则冷笑话。”

      “将军打仗输了,跪在帐前。士兵问:‘您这是在做什么?’将军说——”

      他一字一顿,温柔得近乎刻薄。

      那人脸色发白,一如北疆彻骨的雪。

      失了重量。

      “——诡(跪)计多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冷笑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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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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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