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总和》萧半纯

35、第 35 章

　　她不会给，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往家里打钱，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到最后他们居然还想把自己给“卖”了，现在开始她不会再给那两口子打一分钱，奶奶每个月的药钱怎么给她还要再想想。
　　掌心还没来及的解释，电话那头不再像刚才那样正式了，一个自来熟的声音响起，说自己是他们镇上的哪位，末了还来一句，“我们是初中同学呢！”
　　掌心自遥远的记忆中寻找出电话那头的同学的碎片信息，总算想起他是谁，但还是有些不确定，“麻杆？”
　　很抱歉，她拼命回忆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外号，初中三年，全班同学都这么叫，以至于压根不知道这位同学的真实姓名，实在抱歉。
　　同学在电话里笑声爽朗，丝毫不介意，“哈哈，你居然还记得我当时的外号，不错，不错。”
　　“不好意思……我……”
　　“哎，没事，没事，我自己都听习惯了，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你这么一叫我还觉得亲切呢！哈哈……”
　　“……”
　　两人寒暄一番，问了彼此的近况后，便说起她家里人报警的事，掌心也没说那么多，只说自己在外面工作呢很好，因为一些原因不想理家里人，让他们不用理就行。
　　打开话匣子两人聊了许久，最后掌心厚着脸皮请老同学帮忙，每三个月打一笔钱给他，麻烦他在换成现金给自己的奶奶，老同学开心的接了这个活计，掌心赶激万分，不停的道谢。
　　在春天到来之际，掌心还是回了趟老家县城，当然是瞒着所有人，全程带着口罩，头发造型也变了。
　　她回去只为一件事，还愿！
　　在她回之前的一个礼拜卿程莫名的感冒了，当事人觉得没什么，她虽然不信那啥，但关心则乱，心里不免直突突的跳，后来和他一起看了医生，恢复一礼拜才算好。
　　她当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管真还是假，她要回去还愿。
　　卿程她也没说，只说自己周末有事而已。
　　翌日，她早上五点开始从山脚下，一步一作揖，三步一叩首，初春的早上本来还是寒冷的，掌心内里的衣服已经全部汗湿，站起时需要用手扶着膝盖才行，就这样用了五个多小时跪倒大雄宝殿，在慈眉善目的的佛主面前虔诚的还了愿。
　　她回到宾馆休息时撸起裤腿，两个膝盖已经青紫一片。
　　晚上她还约了派出所那位外号“麻杆”的老同学，请人吃顿饭。
　　她提前到达，老同学两口子也准时到达，她当时听说这位的另一半是当年隔壁班的某女同学时，当即邀请两口子一起来吃饭，虽然她对这位女同学没什么印象了，当然这也是以防误会。
　　三人很是感慨了一番，两口子夸她时髦洋气，在外面挣大钱；她夸两口子郎才女貌，恩爱无比，看着就有夫妻像。一场饭吃下来可谓宾主尽欢。
　　未了，男同学问她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吞吞吐吐的他上星期下乡办事顺便看她奶奶情况不算好……
　　掌心愣了愣，又很是惊讶，“怎么会？过年的时候我奶奶身体看着还很好，这才两个多月而已，怎么会？”
　　男同学紧皱眉头，“我问你家里人，说是过完十五就生病了，一直没好透就……”
　　继而又贴心的说，“你要想打电话问问，就用我的手机，他们不会怀疑……”
　　掌心家的情况他去的时候也听村里人说了几嘴……
　　掌心稍迟疑的点点头，他便拨出了电话，电话接通没说几句，便递给掌心，掌心立马接过，暂时没出声，片刻才听到奶奶疑惑的说怎么没声音……
　　“奶奶……”
　　老人一下就听出了掌心的声音，连连应答，祖孙俩这么说了十分钟，毕竟不是自己的手机不好说太久，最后奶奶再三叮嘱，就算她百年了掌心也不要回来，孝心在生前不在死后，她在外地朝着家的方向磕几个头她就知道孙女的孝心了。
　　掌心本来就心有愧疚，听奶奶这么说也不管是在外面直接泣不成声。

　　挂断电话的掌心泪水一时也止不住，两口子都在温声劝她才渐渐止住，“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正常，正常！”男同学这么说着。
　　然后被旁边的老婆拍，“会不会说话，还正常？”
　　“……”
　　掌心努力撑起笑脸。
　　饭局结束，掌心这么麻烦人家，实在不好意思，把带的H城的几盒特产送上，还另外送了对知名珍珠品牌千元以上的珍珠耳钉给女同学，一番推让后他们终于是收下了。
　　掌心又另外转了四万块钱给他，“我奶奶她……这些钱先暂存在你这儿，万一哪天我奶奶老了，要办身后事再给我爸妈他们，让他们办的好点，别草草了事……”掌心想想心口都发闷……
　　她这话说的两口子心里也难受，但她既然这么信任拜托他俩……
　　“老同学，你放心，我保证到时这钱一分不少的到你爸妈手上，我虽然不能每个月都下乡，但村里支书，村长的电话我都有，有什么情况我也能很快知道……”男同学严肃道。
　　掌心笑笑，“这话说的，我当然信任老同学你了，就是太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
　　“没事，不用不好意思，也就给给钱打打电话问问，随手的事。”男同学继续道。
　　“谢谢老同学了……”掌心真诚道谢。
　　“太客气了哈……”
　　时间不早三人在门口分开。
　　掌心订的住的地方就在对面的酒店，过个马路就到……
　　翌日一早便坐到市里的车，乘飞机飞回去了。
　　还完愿她的心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为卿程的放心了，一半是为奶奶的状况担忧……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了一周，周末掌心便去找卿程腻歪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衣服也穿薄了许多，两人玩玩闹闹不知道卿程怎么就看到她两个还是青紫的膝盖了……
　　自己也没想到都一礼拜了除了颜色比之前淡一些，完全没消退的迹象。
　　卿程立马询问，“这里怎么回事？”他凑近仔细查看。
　　掌心摆摆手，不在意的道，“没什么，没什么……”
　　卿程盯着她，眉头有不自觉的皱起，语气比平时严肃很多，“这么严重还没什么？说实话，到底怎么受伤的？”
　　这地儿受这么重的伤，除非是狠狠的跪下去的……
　　掌心不自在的看看窗户外面，生硬的想转换话题，打算蒙混过去，“你看，你看，外面树上刚刚飞来一只好看的鸟唉！”
　　“掌心！”卿程无奈，叫她全名。
　　感觉有点不妙呢，掌心想。
　　“上上周不是说有事，就回去还愿了嘛！”掌心低着头小小声。
　　“还愿？还愿怎么会……”卿程这话还没说完，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她自己又没什么事，只能是为自己，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呀！
　　卿程立马抱紧她，在她后背红了眼眶，久久的抱着……
　　许久他声音还是哽咽的，“傻姑娘，傻姑娘，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姑娘呢？”
　　“……”掌心不服气，谁傻还不一定呢。
　　暧昧的气氛不知从何时开始，掌心只觉得脖子痒的厉害，湿润的吻轻轻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
　　许久两人终于分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卿程的心思又回到前面的话题，“去医院看看吧，别落下什么问题才好。”
　　掌心摇头，“没关系的，现在就是颜色吓人，其他什么都不影响！”
　　卿程没好气，“看来是我不经吓了！”
　　掌心牵着他的手摇摇，“哎呀……”极难得的撒娇。
　　卿程看着她笑起来。
　　晚饭后两人在园子里散步，掌心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是老家的那个同学，掌心心里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心漏了一拍，快速的接起，“喂，你好……”
　　“老同学……你奶奶今天凌晨……走了……”他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虽已有不好的预感，但结结实实的听到这个消息，掌心还是不免身形一晃，身旁的卿程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肩膀，关心的轻声问道，“怎么了？”
　　掌心压抑的哭声已经传进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老同学只能说，“节哀！”二字。
　　虽然现在好像不太合适说什么，但老同学还是仔细交代了很多情况，他把钱给她父母了，现在看操持的还算可以，让她放心！
　　掌心强忍心中的悲伤，真诚道谢，“谢谢你老同学……真的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你……唉……我也不怎么会说什么话，安慰人，你……节哀呀！”他这么说
　　“好，谢谢！”
　　两人挂断电话，掌心再忍不住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一整个暴哭起来。
　　卿程不了解情况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安慰话，唯有紧紧搂住她，让自己成为她此时此刻的依靠。
　　整个后园此刻掌心的哭声不绝于耳，黄管家听到声音怕是小情侣吵架，站在远处悄悄观察一会儿才走开……
　　卿程轻轻抚着掌心因哭泣而一耸一耸的背，掌心就这么被他半抱着哭了半个小时。
　　她现在的情绪卿程不可能让她回去的，于是在掌心搬出两个月后首次留宿了。
　　两人第一次同床没有什么羞涩，只有默默的温情。
　　掌心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说话，卿程轻拍她的背哄睡，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掌心的眼睫微微的颤抖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哑涩，“卿程，我奶奶去世了，对我最好的奶奶……以后再也没有人那么爱我了……”
　　说着眼泪又无声的落下来，沾湿他的睡衣。
　　卿程低头再次亲亲她的发顶，“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安慰话，但，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
　　“奶奶是奶奶的爱，你是你的……不一样的。”她小小声道。
　　“好，那我该说什么呢？抱歉，我嘴太笨了，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卿程道歉，他确实感觉自己很一无是处。
　　掌心还在默默流着泪，但最初失去亲人的痛苦已经过去，或者说痛到麻木了，现在反而有点理智回归了，她伸手摸摸他的头，“不关你的事，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和你有什么干系呢？你现在在我的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幸好，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