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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还债 四人葬礼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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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葬礼过后,夜枭和乐薇替岑思衡套完现后各自回家了。
一个准备跟随大部队迁徙转移到春秋牧场,听说虽然夜枭家定居在省城,但不到旅游旺季,仍是需要牛羊补贴家用。
一个回家帮妈妈干家务,空窗期找点兼职干。
“这次任务金额不够用?”岑思衡疑惑。
自己有七十多万,乐薇少说也有五十万吧?
这点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似乎够了?
“我决定带着我妈移民,公司虽然能帮忙办工作签,到底钱不够,所以只能多攒点。”乐薇并不想说出自己家庭情况,只说,“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接任务,这次可要商量好了,别再一时冲动接了,上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遗言都说完,结果人还好好的。”
岑思衡不追问,拎着一袋现金,笑得牙在黑夜中闪闪发亮:“这不是你说的,有惊无险?”
“……进度到99%了,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确实哈。”乐薇吐槽,“但凡再晚点就要成老鼠人了,你也不怕我真变成浼物去你家掏厕所。别老最后关头才发力行不行,整这么惊险,我年轻又脆弱的心脏受不了。”
“下次再说吧,这不最后关头才想起来。”
两人对话间,乐薇打的车到了。
确定车牌号,她挥了挥手,先行离开。
再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夜枭,也在五分钟后离开。
除了不能拉她们进任务,夜枭倒是留了她们各自的居住地,似乎是要寄点特产过来。她口音太重,有些词夹着当地词汇,实在分辨不清,为避免夜枭伤心,两人胡乱应了。
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车海当中,过了红绿灯再看不到,岑思衡收回目光。
终于只剩自己……
老老实实回医院是不可能的。
她怎么可能听话。
打开工作机,利用公司app定了最近一班去方知意所在城市的高铁后她也马不停蹄叫车赶去高铁站。
开刀的伤口又疼又痒,恨不能扯开绷带去挠一挠。
现在赶时间,岑思衡干脆忽略,隔着厚厚白布轻锤两下饮鸩止渴。
当坐上高铁,两侧窗户外一点灯拉长,再被下一点灯拉长,无数灯团拉长,灯火如流星飞逝,拉出一条绵长灯带。
城市万紫千红的霓虹灯聚集在中心,恍若星池安眠地,随着时间推移,熄灭了能量。
◇
晚上七点二十六分。
医院附近饭馆大部分已经关闭。
方知意转院后,医院安检明显严格不少,好在夜里来的大部分是陪床亲属,岑思衡说了两句话就混进去了,不然夜里拿着一袋钞票真不好说。
寻寻觅觅在肿瘤科找了一圈,病房里没人,想到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吃完饭散步,岑思衡提着行李袋重新下楼找人。
已是深秋,夜里温度极速下降,不裹严实些连胸口都泛着冷。
不同于中心医院,这片私立医院虽然偏僻了些,但占地面积很大,逛逛院内公园也终于不用人挤人,缺点就是容易被护士逮住。
快到静休时间,方知意依然不肯回病房,眼睛直勾勾盯着外边的烤肠摊。
淀粉肠香气四溢,她都能想象到粉色的肠在铁板上渐渐烤出金黄色泽,切个花刀,翘起的片片边缘烤焦些,滋滋冒油……
"借我两块钱。"方知意忍不住了,去瞅旁边的小弟。
"……姐姐,我身上就剩两块钱,还等着明天吃馒头呢。"
方知意无情戳穿:"少来,我都看到胡哥给你打钱了。你余额分明还有2139.67对不对!"
"……姐,你视力太好了。"
白天相隔这么远,他还刻意藏了下,没想到还是被方知意逮住。
小弟欲哭无泪,打算翻墙去外面买烤肠,就在这时,一辆大众接近墙外,随意选了个空地停放,从车上下来了个男人,正是她们刚刚嘴里提的胡哥。
他看了眼栏杆墙内鬼鬼祟祟的两人,又看了眼附近唯一一个烤肠摊,无可奈何走到那掏钱给她们买了两根。
香喷喷热腾腾的烤肠从护栏之间穿过,送到她们手里,胡哥刚想点烟,看到方知意身上的病号服又塞了回去。
"胡哥,今晚怎么有空来这?"方知意拿着烤肠不动,面上堆起和煦的笑,"想你儿子了?"
两人皆是一惊。
黄毛小弟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笑眯眯问,"又来问我岑思衡踪迹的吧。应该就这两天,她住院了,等医院放人就来。"
胡哥没好气:"她也得癌症了?"
听出他话语里的埋怨,方知意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却是散了些:"筹钱受了些伤,您放心,这钱她肯定还给您。"
"你又拿什么保证呢。你们俩个,一个失信,一个得癌,唉……"
他说不下去,重重叹气,"我不该来找你们的,总归是陈中赫那傻X卷钱导致,岑思衡那傻X也是,接她老子的盘。我坦白跟你说,她要么就别还钱,要么就跟她老子一块跑,现在留在这……"
他话没说完,远远的传来一声"方知意",三人几乎是同时,循声望向花园暗处。
昏黄路灯撒下,飞蛾挥动翅膀,时不时遮挡光线。
在那忽明忽暗的小路,熟悉人影提着行李袋跑来。
方知意注意到,岑思衡跑步姿势不大对,连速度也相比起以前慢上许多。
走至近前,她没说话,先把手里的淀粉肠往岑思衡嘴里塞。
油香入口,被秋风吹凉的烤肠正好卡在微烫的温度,岑思衡下意识咬了一口,发现不对,急忙咀嚼两口咽下:"我来还钱了。"
隔着围墙护栏,胡哥使眼色给自己儿子,自己却转身,莫名其妙又去烤肠摊买了两根回来,顺带带了瓶可乐。
四人挨着墙,看着黄毛小子拉开拉链。
光线撒下,层层叠叠的纸钞挤满袋子,有新有旧。
扎钞纸混在其中,一捆接一捆,请点过后发现只有七十七捆,还有六小捆散钱则是用皮筋绑上的。
"爸,还差四十多万。"黄毛看了看他父亲脸色,又去看岑思衡。
岑思衡把自己烤肠塞到方知意手里:"剩下的部分,要明天才能给你。这已经是我身上所有的钱。"
"明天?"胡哥疑惑,"你现在做的什么生意?这么快凑这么多钱?"
"要命的苦力活。"为避免对方不敢收,岑思衡加了句,"合法的,但不能告诉你是什么。这袋钱,你放心收下,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来找我。"
他不说话,从烟盒里拿了烟却不点,而是捻出烟丝放在嘴里。
夜色悄无声息吞噬时间,远处烤肠摊在卖完最后两根后关了灯,推着离开。
胶质滚轮在水泥路上摩擦出长而悠长,远且渐静的声响。
探视的病人在她们背后有条不紊离开,保安拿着手电筒劝病人回房。
待到完全安静,就只有黄毛叠放钞票的动静。
岑思衡看他要把袋子拿走,急忙伸手抓住,虎视眈眈道:"这袋子我花了十五块钱买的,要装钱换你自己的袋子。"
黄毛小子震惊看她,一口气堵嗓子眼差点没喷出去。
七十多万都还了!你还要把十五块的袋子要回去!
这像话吗!
见岑思衡是来真的,黄毛悲愤掏出口袋里数个红色塑料袋,挨个把钱装进去。
那是他这几天买水果零食,店家送的,省了买垃圾袋的钱,结果没想到省下来的垃圾袋居然是用在这!
可等黄毛收拾完,提着两袋钱也没见他老爹有什么反应。
胡哥仍在咀嚼烟丝,盯着岑思衡望了半晌。
等了会,他把些许烟丝递给她。
岑思衡顿了顿,在与他对视中接过,捡起几根塞嘴里。
唾液濡湿烟草,辛辣味苦渗出,沾在舌苔,逐渐占据口腔。
许久,胡哥终于说话:"明天把剩下的给我,利息一笔勾销。"
多年前欠下的债,利滚利至少六七万。
别说岑思衡听到这句话愣住,连方知意也愣住了。
"我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收到这笔钱。来找方知意,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但照着以前经验,这笔钱就是打水漂了。"胡哥定定望着她,"我曾跟着你妈打天下,跟了整整十年,她人很好,答应我们的事从来没有食言。"
"你没出生时,我们去北方送货,走到路上大雪封山,为了不延迟交货,她带着我们一起挖通了另一条道。走南闯北,下海经商,她是个很能吃苦的女人,那个年代,没人比你妈更能干。但她也舍得给钱,赚一万就给我们底下人花九千五,所以我们死心塌地跟了她这么多年。"
"后来她看上了你爸,生了你,不再往外跑。我们还觉得可惜,但也接着干。可陈中赫那傻X,真不是个好东西。"胡哥说到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吃掉你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自己暗地里把你妈手里的资源转过去,还骗你妈是让她在家享福,我呸。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话锋一转,沉浸在回忆里的胡哥看向岑思衡:"你妈放弃这么多把你带大,你怎么能偏向你爸?她有多寒心,你知道吗?"
"我知道。"岑思衡握住包带,"所以我会还钱,我不想变成我爸那种人!"
方知意侧过脸,在这微明昏沉的角落,捕捉到了她从不曾泄露过的那一丝心事。
泪色一闪而过,岑思衡咽下喉间酸涩:"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有段时间偏向陈中赫,我统统不否认。但我现在是岑铮女儿,不会再走陈中赫老路。他欠你们的钱,我一笔笔还,还干净了,我就去找他,把他欠岑铮的,全部要回来。"
"好,有骨气!"胡哥抓起黄毛儿子递给他的两袋钱,直视岑思衡,"你妈当年也曾经欠过别人钱,一笔一笔还干净了。明天还完剩下的,我把债务结清证明给你,之前的借款合同,全部作废。等你还完别人的钱,来找我,或许从陈中赫小三那能找到他的行踪。"
"你有线索?"
"有就不会来找你了,只是有可能,到时候再说吧。"
她们正说着话,远处保安的手电筒照了过来,远远听到他喊:"结束探视了啊!家属快回去,病人回房间了啊,不要逗留在花园。"
趁这机会,方知意开口:"胡哥,结清证明寄到我这边就行,她到处跑业务,收不到。"
"你也是个讲义气的。"胡哥点头,"明天我让我儿子拿来,回去吧。"
"诶,诶,爸,怎么还是我跑腿?"
"那你想做什么?天天呆在家气你妈?"胡哥狠瞪他一眼,"赶紧出来!"
黄毛小子只好灰溜溜地翻墙过去,又被他爸揍了一顿,说他懒不走门。
骂声直到他们进了车,开远才消失。
岑思衡这时才有空问她:"转院后环境还适应吗?"
方知意挽上她胳膊,边吃烤肠边往住院处走:"还不错,房间大多了,也安静。医护也比中心医院态度好很多,可能钱到位了吧。真是你公司出的钱?"
"是啊,不然我哪来的钱请你住这。对了,你什么时候动手术?"
"后天。"
"这么快?!"
"不快了,其实我上个星期就该手术的,但我没想好,就拖了。"
"你没想好什么?"
彼时,两人已经走到住院部门口,静立在交叉口。
"我说过啊,"方知意无奈看她,"我舍不得我头发,手术完就该化疗了。还有,你知道的,我其实没什么留恋的……"
话没说完,岑思衡直接打断:"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那我不说了。今晚你去哪住?要不要跟我挤一张床?"
像她们小时候那样。
岑思衡语气硬邦邦道:"我要回去,这段时间我休息,后天你手术我一定会在。"
说完,岑思衡也不等方知意说话,提着空荡荡的行李袋走了。
路灯将她身影拉长,方知意目送她背影远去,再不能停留才慢慢吞吞转身,走入住院大楼。
岑思衡走出许久,再回头,已然望不见她的身影。
黑暗将两人身影渐渐吞噬,留下被路灯照得亮闪闪的分道扬镳路。
飞蛾依旧,在一头猛撞到钢材上后终于从高空坠落。
光线总算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