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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边有人 半小时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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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即将过去。
“诶,老大,我记得他们那个氧气瓶好像只能用两个小时。”
金牙脸色青黑,看了眼旁边严森:“还能再找两个会潜水的过来吗?”
严森脸色比他还差:“找不到了,如果她都搞不上来,你得找官方……”
话还没说完,金牙厉声道:“不可以!你!”他看了看四周,惶惶压低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么!被我家里人知道,我就死定了!我爸已经被我妈打得不敢回家,我们俩父子的卡都被停了,再不弄出点钱,你知道的啊!”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严森拿出手机,食指指住他,“我没来之前你搭进去几个了!现在又是两个,其中还有个岑思衡,你别看她父母都把她丢国内,还有个方知意!”
烂船还有三斤钉,方知意普通中产出身比不上从前的她们,但岑家得势的几年,没少掺和进各家生意里,看着温温和和,但要惹到她,指不定会被狠咬一口。
严森不怕莽撞冲动的岑思衡,却对方知意有些忌讳。
毕竟咬人的狗通常不叫。
“你居然怕那个娘们。”金牙对方知意有点印象,万万没想到严森竟然忌惮她,“我听说她都得癌症了,你怕什么!岑思衡一死,我们再找人把方知意……”
他做了个手势,接着说:“这样谁都不会追究。”
这俩人都是被抛弃的,自打岑家倒台,社会关系几乎断裂,就这样的边缘人,想抹去要多容易有多容易。
严森不同意,他们家已经为此付出过代价,不能再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他答应过方知意,要把岑思衡带回去,不能食言。
见金牙冥顽不灵,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打救援电话。
“嘟……”
才响一声,巨大的响动在耳边乍起,手机炸裂,火星溅进耳道,烧灼出糊味。
严森哀叫,捂着左耳疼得弯腰跪地,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晕。
在他背后,金牙赶忙压下小弟手里还在冒烟的枪,正要上前,便听到一连串泡沫破裂的动静。
岸上的人都呆愣了下,立刻有机灵的去查看情况。
金牙看看被天光照得仿佛明镜似的深潭,又看看耳朵往外流血的严森,一时间拿不准要去哪边。
衡量了下,正要往前,严森已经缓过来,被他手下搀扶站起,蹒跚走去潭池旁。
“兄弟,兄弟对不住。手下不懂事……”金牙急忙上去挽回情义。
严森狠狠剜他一眼,不想回应。
此时潭边围了半圈人,像极枯水期聚在水源边的动物。
俯身低头避开天光往下瞧,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咋还冒泡了呢?响半天人怎么还没上来。”
“傻么你,瘦猴不是说要减……那叫什么来着?”
“减压!不在下边留会适应适应肺容易炸喽。”
……
严森心急如焚,生怕上来的是坏消息。
比他更急的是金牙,财政状况频频告急,逼不得已走上这条路,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
二十分钟后人总算上来了。
不仅上来了,还惊散周边等待的一干人。
岑思衡费力抓住石头凸起处,狠狠把自己拉上岸。
她出水,绳索下方的人也跟着出水。
只不过,可能和其他人想的出水姿势不大一样。
“你……”金牙腿都软了,被小弟搀扶着才没跪下。
严森心跳加速,盯水鬼般盯她,眼里俱是不可思议。
才半年,她不会干过其他吧?
岑思衡见这些人避开她像避开猛虎,皱起眉头。
这情景跟她预想的不大一样……
想开口,痒意袭来,她再次剧烈咳嗽。
金牙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磨蹭往这边走。
在她腰侧,浮浮沉沉的白尸像汤锅里的肉丸,衣服早已不见,泡得微微发涨不说……
“啊!”惊叫声拉响不到一秒,立刻被金牙打灭。
“叫什么叫!没、没见过啊!”金牙色厉内荏吼道,“赶紧把人捞上……”
话没说完,他早已闭嘴。
人捞上来了。
但只有半截是几个意思!
那几个不长眼的手下还特意翻过来,颤抖着拨开人家头发。
待看清是谁,凄厉哀嚎响起。
“二舅!”
岑思衡愣住,连咳嗽都停了下。
她对金家家族内部的事没兴趣,摸出金牙要的盒子,丢到他身边,冷淡道:“咳,剩下的钱打方知意账户,给我两万现金。”
“你还想要钱!”金牙又气又怕,“我二舅,他怎么只剩半截了!他失踪了半个月,又怎么出现的!瘦猴细鼠呢!”
岑思衡:“他跟瘦猴两头堵死,引导绳也断了,我不把你二舅切成两半怎么出去?”
她面无表情讲述下水后的情形,省了许多细节。
略过那一个小时的搜寻,就说被两头堵在窄洞的时候。
前有瘦猴后有二舅,遇到几乎是死局。
转不了身的甬道内,她抽出身上的备用刀,忍着恶心害怕,犹豫半晌,直到氧气瓶快到底线,才勉强稳住呼吸把明显死去多时的金牙二舅分尸了。
好不容易弄开一条道,她想着不能白来,也不想再下来一趟喝尸水,于是换了瘦猴的氧气瓶,去找金牙团队里的细鼠。
找到了,人也死了。
她简短叙述完,又去看金牙:“要我详细说明分尸过程吗?”
"都死了……?"今夜刺激太大,金牙一时无法接受,"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你……"
"你最好冷静冷静再跟我说话。"岑思衡在水下待得太久,夜风一吹忍不住发起抖,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东西我给你找上来了,人恕我无能为力。"
那种情况下,她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金牙抱着他二舅失去上臂的半身,咬牙死死盯着她,望见她头发上附着的筋膜,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安排自己手下去给她找个住宿的地方。
至于钱,等他把人捞上来再说。
山下,车子再次发动。
暖风熏拂,渐渐的,有股腥臭弥漫。
比死耗子味更足,比死鱼更刺鼻,比臭猪肉更辣眼。
严森猛地打开车窗,和金牙手下跑到路边呕吐。
岑思衡也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想死,但她能有什么办法,体力透支的她现在动也不想动,死鱼般坐在副驾看他们捂着鼻子重新上车。
硬熬了快一个钟,绕过山路滑坡处,终于来到暂歇的地方。
路灯都没有的山路,连月色也掩藏在乌云后。
冷冷天光晦暗不明,视线所及皆是跟着群山起伏的密林。
夜半时分,偶然鸟啼,给这座山增添了凄厉诡谲。
车停在一座黄泥房前,砖瓦破旧,门前堆累半干半湿的柴。
风过,檐下串起来的紫蒜红辣椒在泥壁上笨拙滚动。
许是听到了车声,离路边较近的花玻璃窗沾染一蓬昏昏橙黄。
有人提灯下地,步履沉重走来。
门栓被放下,翻着白眼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听了听动静,操着带乡土口音的话问:"谁啊?"
"爷爷,我们是瘦猴的朋友,他该跟您打招呼了吧?"金牙拨出的手下抓着车钥匙跳下车。
岑思衡和严森跟着下来,站定在泥房门口。
离近了,她才发现老人家不是故意翻白眼,而是眼盲。
"打是打招呼了,他人呢?"
"忙着呢,跟着大老板干活。"他边说边把老人扶到旁边,开门让两人进去,"行啦,我们都进来了,您别忙活,我们三自便。"
老人家点点头,丝毫不怀疑地把手里灯给他:"好噢,给你们灯。我这欠电费,家里就这一盏,你们用吧。"
"诶,好,谢了老爷子。"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应道,转手把灯塞到岑思衡手里,"你快去洗洗,熏死我了,洗完去西边房子住。严森,你跟我去附近诊所看看耳朵。"
严森没有反应,金牙手下无语半晌,开始打手语。
结果就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岑思衡:"……你们不会用手机打字交流吗?"
"……好、好主意。"
等到车子再次启动,黄泥房重归寂静。
岑思衡取出背包里的换洗衣服,迫不及待进了那狭小浴室。
煤油灯放置在高处,照亮一方天地。
肥皂打出泡,正揉着头皮,剥离脏污,打算用凉水尽快洗完,不期然闻到一股香火味。
清幽幽,若有似无。
上好的旧木燃烧,沉润微冷。
如在秋末吃冰酪,漂浮而起,转瞬即逝的丝缕凉气。
揉搓声渐小。
渐渐死寂。
"嘀答。"
"滴答。"
老铜水龙头漏水,滴在她膝头。
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从底下飘出,在水泥地画出逶迤的暗沉。
"咕嘟——"
下水道发出了和瘦猴在窄洞吐出最后一口气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岑思衡动作僵住,背后凉浸浸,发梢上几滴水带上冷汗一块淌下。
她在瘦猴老家。
她在瘦猴的浴室。
瘦猴,刚刚在潭底卡死。
而她,没有施以援手。
愧疚与惧怕这时才反扑,迟钝地就着夜色步步紧逼。
她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
身边不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