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三年不见 ...

  •   本该温暖的被窝变得黑暗湿冷。
      你尖叫着,疯狂抗拒压在身上的躯体,用手推,用脚踢,拼了命想要爬出去。

      混乱的挣扎中,你碰到了什么,声音骤停,动作顿住。

      是男人的脸。
      皮肤依旧是软的,触感却是凉的。他的鼻尖抵在你的掌心,没有呼吸,薄薄的眼皮微动,长睫毛扫过你的指腹。

      指尖微微发颤,在黑暗中缓缓挪移。
      眉骨、鼻梁、下颌,没有一处的线条你不熟悉。
      手往下,你摸到他身上湿冷的羊绒衫,鲜血在衣料上凝结成硬块,褶皱间附着泥土的碎屑。

      在漆黑之中,他正安静地看着你。

      你双唇颤动,正要张开口,冰冷的手掌忽然罩在你的脸上,笼罩你的口鼻,而那扣在你腰际的手也往上,掐住你的喉咙。
      双手同时狠狠收紧。

      你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立刻缺氧,头晕目眩,神经一抽一抽地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感知在这一瞬间无限延长、扭曲,那扣在你颈间的手指陷入你的皮肉,挤压你的气管和骨骼,你甚至听到了颈椎不堪重压的声响。
      疼痛正在将你推向死亡的边缘。
      你抬手拍打他的手臂。男人手腕间的骨骼起伏,肌肉冷硬。你那点力气对他而言微乎其微,甚至算不上挣扎。

      你意识到你快要死了。
      往事开始走马观花般在你脑海中闪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道身影那些画面里反复出现。他低声在你耳边说话,或是温柔或是调笑,他牵着你的手,俯身给你理裙摆。他揽着你的腰,要求你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你拍打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虚虚搭在男人冰冷的手背。
      眼皮半睁,瞳孔涣散,双唇抵着他的掌心,无声地念他的名字。

      那双手忽然停下。

      你瞬间吸入些许氧气,理智稍微回笼,猛地一抬手,将那枚沾了朱砂和香火的山鬼钱狠狠摁在掐着你的那只手腕上。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而哑的轻哼,灼烧的声音传来。
      你不松手,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

      掐着你的双手终于松开。
      隆起的被子落下,寒意散去。

      你踢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床,咳得昏天黑地,很久才从窒息的眩晕中缓过来。强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亮的天光终于照进来。

      卧室里空空荡荡,床上和地面上却散落了少许棕黑色的泥土

      你盯着地面,半晌,才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洗手间,看向镜子。
      脸色惨白,脖颈上印着触目惊心的手印,是青紫色的。

      你抬起手轻触颈部那片青紫,尖锐的疼痛蔓延,连颈骨都疼痛不止。
      而手腕间的山鬼钱变得光秃秃的,上头的朱砂全部消失,连香火气味都没有留下。

      你机械地迈动步子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拨通了刘锡的电话,等待接通的那两声等待音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喂?宋小姐?”

      你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至于抖得握不住手机。
      张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刘道长,救救我。”

      那边声音严肃:“宋小姐,慢慢说,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转过头,怔怔看着窗外的天光。
      光线刺入你眼中,扎得你眼睛生疼,疼得冒出了泪水。

      “他来找我索命了。”

      *

      拉开卧室所有的窗帘,尽可能让房间照到太阳。
      不要待在室内,出门去人多的地方。山鬼钱依旧要戴在身上,虽然朱砂用完了,但是上面的符文本身依旧有效力。

      刘锡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再三叮嘱了你要做的事情。
      他还说,你把山鬼钱按在沈献身上是明智的决定,朱砂和香火天然有驱邪的力量,至少能让跟着你的东西暂时消失。他已经买了最近一班飞机飞来明市,你只要撑到今晚就好。

      刘锡的话让你终于稍微定下心。

      你艰难地打起精神,挑了件高领毛衣,又用粉底液化了妆,将脸上残留的红痕遮住。
      今天本来也是你休假结束,回公司上班的日子。一夜没睡,受尽惊吓,又在生理期,你浑身疲倦,哪怕穿够了衣服,也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

      早上将近九点的时候,阳光从云层间渗出来,北方特有的冬日暖阳铺满了街道。

      你走在阳光下,身体终于稍微回暖。
      这一瞬间,你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你甚至有一刻怀疑自己不是见鬼了,是疯了,可脖颈间不时的疼痛又在提醒你,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你走进地铁站,再次离开阳光所及之处,你又感觉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再次出现,将你拖进黑暗。

      你心里很清楚,他要你死。

      想到这里,你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踏进地铁,拖着疲惫的身体挤在人群中,来到公司。

      何叶看见你憔悴的样子,愣了很久,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你的脸,“怎么瞧着这么可怜?”
      她想起你这几天请假的缘由,叹了口气:“还说你不难过,眼睛现在都是肿的。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多请几天假?这几天也不怎么忙,我能帮你再应付应付。”

      你勉强地冲她笑笑,“只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今天我恐怕要提早下班。”
      何叶见你这样子,巴不得你赶紧回家睡觉,拍着胸脯保证帮你把剩余的工作做完。

      你跟何叶说话说话时感到放松,一上午都在和她聊天。
      午休的时候,你终于忍不住问:“何叶,你有没有因为讨厌——或着害怕一个人,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儿?”

      何叶认真思索了会儿,点点头,“有啊。我小时候特讨厌我爸,他总是拿衣架打我屁股,这不让买那不让买,我就天天在纸条上写本人跟何恒贵从此恩断义绝,哦何恒贵是我爸的名字。写一次我能爽一天哈哈。”

      你说:“恩断义绝不是什么严重的词儿。”
      “还不严重啊?那可是我亲爸。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沉默片刻,说:“我也曾经对一个人产生过不好的念头。”

      何叶一愣,猜到了什么,拍拍你的肩,“是不是你想起了以前你和你前男友吵架的事情啊?人急了就是容易说出些重话。尤其是情侣,吵起来就急赤白脸的,话赶话的时候,一些不是真心的话也会蹦出来,谁都能理解。你不要因为他走了就惦记起以前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吵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儿。”

      她不知道,你心里曾经产生的念头,要比她写下的“恩断义绝”要狠毒得多。

      一整天忙碌的工作让你找回一点安全感。可当时间一点点流逝,你心中的恐惧又开始冒头。
      下午六点,你离开办公室,在附近最热闹的商场里,挑人最多的咖啡厅里坐下,等着刘锡出现。

      晚上八点过了没多久,刘锡终于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出来。

      他很快看见了你,朝你招招手,手里还拿着一块裹满朱砂的山鬼钱。
      你奔向他,感激地说:“刘道长,谢谢您过来。”又迅速掏出手机,“多少钱,我给您转。”

      刘锡摆了摆手,“上次是开玩笑的,你先戴着,就算要收钱也等事情办完再说。”
      他的打扮跟上次差不多,松松垮垮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扎在脑后,胡子没剃,就是换了身卫衣长裤,手腕间带了好几串刻着字的珠子。

      注意到你的疲倦,他叹了口气,跟你坦白:“是我失算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事儿。”
      你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刘锡看着你,说:“这件事该由你先说。宋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你在狐仙面前许了什么愿?”

      事到如今,你本来也没想瞒着刘锡,却也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刘锡却说:“本来是不知道的,碰到你之后就猜到了。”

      原来刘锡之所以会去给沈献超度,是因为沈献出车祸的景区就在青山观附近。大概是因为离得近,曾文仪到青山观请人,请来了刘锡,刘锡却没想到碰到了你。
      那天早上他听殡仪馆的人议论,说你被他家里人骗来参加葬礼,本来是想帮你一把,却在无意间提起狐仙发现你脸色不对,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刘锡挠了挠头,“不过我们行内有规矩,非必要不影响普通人,那时候我直觉有些奇怪,却没感觉到有东西跟着你,就没有向你提。”
      “说实在的,这事儿挺奇怪,但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他从你身边赶走。所以您得告诉我当年对那位求了什么。”

      你仰头看向天空,说起了那时候的事。
      当年你没有听青山观里道士们的劝阻,出了观门后就绕路到狐仙庙,买了供灯,跪在巨大的狐仙塑像前。
      你已经记不得狐仙像的具体模样,只记得那尊像很高很大,四周燃灯,影子笼罩在房顶上,很威严、很肃穆。当时的你注视着那尊像,怀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双手合十,一边哭一边求。

      “我对狐仙说......我希望沈献从我身边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无论什么方式都可以,只要他消失就好,要是他再敢出现,就......
      “就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他真的不得好死了。

      刘锡轻轻叹口气,安慰你:“不知者无罪,你当时也不知道这事儿会成真.....”

      你双唇嗫嚅,迟迟说不出话来。
      当时你的确不知道许的愿会成真,但你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是真心的。
      恨是真的,恨他玩弄你,恨他为什么不消失。

      沈献伤过你的心,但没伤害过你的身体和生命,你心里知道那个愿望有多么恶毒。

      北方的夜里不比南方温柔,生冷的风在街道之间呼啸,月光和灯光都是白惨惨的。
      你捂紧领口,碰到了脖颈的伤处,疼痛比早上更甚。

      这世界上一切都是有报应的。
      沈献得到了他的报应。
      现在,你也遭报应了。

      你们没有直接到你租住的房子,而是先去市场买了一袋公鸡血。
      出了市场,刘锡又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沈献喜欢什么,比如烟酒之类的。你想起沈献偶尔会抽烟,但他并不上瘾,而且挑牌子。他喜欢的那款据你所知在市中心的进口超市才有。
      刘锡看了眼时间和路程,还是和你一起绕路去买了烟。

      晚上十点,你们终于抵达家门前。
      刘锡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里头是一盏莲花灯。

      “这是你当年供的灯吧?我今天找了半天,差点儿没赶上飞机。”
      他告诉你,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供灯是你许愿的载体,也是他死亡的原因。等进入房间后,点燃莲花灯,沈献一定会出来。而沈献昨晚才受过伤,你身上又有加持过的山鬼钱,他伤害不了你。

      刘锡的方法非常直接,“等他出来了,我就直接超度他。”

      你问:“刘道长,超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锡正从包里掏出一卷墨斗线和一盒掺了鸡血的朱砂,“人死如灯灭,归于天地间,就是从有到无的意思。”
      也许是对沈献的恐惧根植在心底,你又问:“这真的没问题么?”
      刘锡咧嘴一笑,“这东西是我师兄做的,这事情虽然有点古怪,但是我师兄来头很大,你放心,肯定没问题。”

      他将朱砂细细抹在墨斗线上,随后凑到你耳边,低声又交代几句,就让你拿着灯进去。

      一进家门,空气骤然比外头冷了好几度,这一整天的日照和暖气片似乎毫无用处。

      你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没看见任何异常,只是灯光稍暗了些,强忍着恐惧照着将鸡血分装在碗里,分别放在大门边、卫生间和窗户边。
      刘锡安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静默无声,仿佛不存在。等你做好这一切,他朝你点点头。

      你跪坐在地上,掏出火柴,在磷面划动,火光燃起,靠进放在地面的莲灯心。

      暖黄的烛光亮起。
      不过两三秒,那光亮骤然闪动,忽然变成阴冷的蓝色。

      身周空气骤冷,你再次听见了那道窸窣的声音。
      阴冷的气息从你身体穿过,飘至你面前的单人沙发上。

      你缓缓抬头。

      那人坐在沙发上,面目模糊,额头渗血,手臂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身上穿的衣衫脏而皱,和你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再过一秒,他就变了个样子。
      鲜血没了,衣服也变得整洁,袖口微微拉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只有手腕上还留着一道圆形的灼伤。

      沈献坐在沙发上,看着你。

      你以为他会像想象中的恶鬼那样充满怨恨和愤怒,或着会像早上那样,掐住你的脖子,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你丧命,可出乎你的意料的是,他俊秀的面庞上神情十分温和,姿态也很闲适。

      “这是乐意见我了?”
      他目光落在你手边,用你曾经熟悉的语气说,“给我买了烟?”

      你缓缓点头。

      沈献屈指轻轻敲了敲扶手,指间就出现一支香烟,娴熟地将烟放在唇边,又对你说:“能不能帮我点烟?我拿不到火柴。”

      你僵坐几秒,抖着手点燃了另一根火柴,颤颤巍巍递过去。

      他弯下身,低下头将烟凑近,长睫毛垂下,目光落在你身上。

      烟点燃,冒出阴冷的光。

      你想收回手,却被他骤然抓住手腕。

      你大睁着眼,眼泪在极度恐惧下溢出。沈献笑了,朝你吐了口烟圈,你闻不到烟味,只觉得一阵阴冷的气息从面前飘过。
      他抬手抹去你脸颊的眼泪,说:“三年不见,果然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0805留:目标是隔日更(但从小红花的出现频率可知更新没有那么规律),基本是凌晨更新,下一次更新在8.7 阅读提示:黑泥,xp乱飞,第二人称 同类文:《请狐仙[志怪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