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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两人目光相触,都心照不宣,既然这个冬天这么冷,那他们所期盼的春天合该比任何一个春天都美好吧。
      坦克开进图拉市,德军与苏军在此地已鏖战许久,双方僵持不下。
      爆炸燃起的火融化凝固的冰,装甲车在半化的冰层辗过,溅起泥水,士兵的脚步重重地落在地上,来回的奔跑让本就泥泞的路面更加泥泞不堪。
      “轰”炸弹落在后方,车辆也受影响猛地颠了一下,浓浓的黑烟被风吹着沉沉地压过来。
      “下车!”
      硝烟、血、泥土的腥气混着冷风充斥着巴尔德的鼻腔,黑烟向他目光所及的天空蔓延着,而德军的飞机也在不断的嗡鸣中从烟里掠过,在高空投掷下炸弹。
      炸弹在地面炸开,震的大地颤抖,巴尔德躲避着不分敌我的炮火,坚定不移地向前奔跑着。
      双方强烈的攻势下,房屋废墟轰然倒塌,无异于山崩地裂。
      远处炸弹落下,溅起碎石、泥沙飞起,泥浆溅进眼里、巴尔德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他闭上不住流泪的左眼,脚步仍旧不停,眼泪顺着脸颊消落,带着抹不净的脏污。
      他端起枪,天气的寒冷冻得他手指僵硬,他吸了口气,然后扣动扳机,他的手相比于第一次上战场已经稳多了,拿着枪也不会再颤料,但天气实再太冷,他的手指恐怕还没有木偶的手灵活。
      巴尔德暗暗骂了一声,再次架起枪,瞄准。
      不知多少子弹贴着他飞过去,身后传来惨痛的叫声,还没来得及再次上膛,身上忽然一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他咬着牙,妄图在这一片狼藉的城市里找处掩体。
      他注意到一个房屋废弃残破的墙体,也许那里可以让他躲避一下,歇上一会儿。他的鼻腔和喉咙里尽是血味,就连轻微的呼吸都如同煎熬。
      赶去掩体的时候,他呛了一口黑烟,他扶着冰冷的墙面开始剧烈呛咳,喉咙、肺、身上的每一处都痛着,内脏也叫嚣着,几乎碎裂。他一开始扶着墙面,到后来倚在上边,最后直接跪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咳、咳……”
      他感到口中一股腥味,吐出来一看果然是血。
      黑色在他眼前晕开,身体向前栽去,他伸出右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住平衡。
      冷风随着他的呼吸灌进喉咙,刚刚才止住的咳嗽又有复起的趋势。他堪堪忍住,但腹部右侧剧烈的疼痛将他刚挽回的冷静又摧折去了大半。
      巴尔德低头去看,血已经染湿了大片的军装,伤口的血不住地流着,而早些时候被浸染的部分衣服已经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中弹了。
      脑中一声嗡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贴着墙根坐下。
      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不甚清醒的头脑里浮现。
      一口气长长地吐出,几乎是颤抖的,死亡的恐惧摧毁他自以为早已沉稳的内心,他不想死,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去做,还有好多话没对那个人说。
      但他现在好累,好冷,伤口在寒冷里像被冷风做成的刀来回割着,可能是伤痛麻痹了他的思维吧,他像回到了他的孩提时代,那么无措。
      他想回家,想在家里睡一个长长的觉,睡醒了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巴尔德的眼睛缓缓合上。
      可是不行啊,他说好了要和伊凡德一起去莱茵河畔的,现下这么冷,那些花还没有开呢,伊凡德还在等着他呢。
      爱人苍翠的眼睛太过迷人,那么深,那么重地烙在他心上,想忘都忘不了,想丢都丢不下。
      合上的眼睛再次睁开,他用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中摸索出纱布,按在伤口上试图止血。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里,在现在就死,他无论如何都想去看春天的莱茵河,无论如何都想等到世界和平的那个春天。

      “巴尔德……巴尔德!”
      黑甜的梦境里,无比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睁开眼,他听见伊凡德在叫他。
      纱布一片冰凉,血像是冻成了冰,与他的血肉粘连在一起。
      他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熟悉的身靠在自己身边。
      “伊凡德……”他的声音已几不可闻。
      我刚刚才梦到你,你就来了。
      你是不是上帝派来接我的天使,或者是地狱派来的使者?
      “我在……我在……”伊凡德抚过他嘴角已经干涸的血。
      他听洛克说巴尔德中弹后躲在这里,于是立即往这边赶来。
      轰鸣声还在持续,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他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巴尔德的说话声。
      伊凡德扯下一截布料缠在巴尔德的伤上。他受伤的位置很凶险,不清整是否伤到内脏,大部分的血干涸在手指缝和贴在伤口的布料上,若是贸然将布料与伤口分开怕又会牵动伤口再次流血。伊凡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伊凡德,你是不是受伤了?”
      巴尔德从他过来的时候就闻到浓浓的血味,他想抬手去检查伊凡德身上的伤,却在半道上伊凡德抓住。
      “别在意,只是小伤而已。”
      怎么会是小伤呢,那么浓的血味,怎么会是小伤。
      巴尔德想着,但他暂时没有开口,只是通过有些模糊的视线,看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爱人以往严肃温柔的眼里此时充满了担忧与悲伤,他想让那双眼睛的不安少一些,可他不知该说什么,相顾无言。
      他想起了之前某个温暖夜晚的梦。
      巴尔德轻轻地握紧了一点儿伊凡德的手。
      “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梦见没有战争…我们在和平的时候相遇……
      “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天,第一次与你见面,我叫你学长,而不是上校……
      “我们…相遇在柏林的树荫小道…而不是苏联的边界营地……我……”
      “别说了……”后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伊凡德用最熟悉的方式打断。
      天寒地冻啊,连爱人的吻都是这么冷。
      “过了这场战役,不论谁输谁赢,我们都应该很快就能回家了……”伊凡德抹过他颊边凝固的泪,“然后所有美好的梦离我们都不会再远,我们会有平平安安的生活。”
      “好……”
      他依偎在伊凡德的怀里,觉得所有寒冷,伤痛都渐渐淡去,都忽略不计。
      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看见伊凡眼中的悲伤骤然又变为惊惶,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在他耳边响起,是炸弹的碎片投向了他们所在的墙体!
      墙体被爆炸的余波震碎,千钓一发之际,伊凡德抱着他往外冲,石块砸在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却仍未止住脚步,堪堪在墙体完全坍塌前抱着巴尔德冲出去,寻找另一处掩体。

      巴尔德一阵耳鸣,炸弹近距离的爆炸使他短暂失聪,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被伊凡德死死护在怀里。
      “放我下来,伊凡德!你身上还有伤,我可以自己走!”
      “你的伤会裂开的。”伊凡德不容质疑地说。
      伊凡德向另一处掩体迅速靠近着,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
      子弹掠过他的身体,就在即将进入腌体的前一秒,胸口剧痛,远处飞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不稳,但他还是强撑着将巴尔德送入掩体,子弹击中他的肺部,他呕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栽在地上。
      “伊凡德……伊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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