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43、第 43 章

　　校运会结束的早，宋清暖被苏棠心搀扶着出来时，校园内一片寂寥，只有零零散散几人打闹往校门口走。

　　两人走到校门口，苏棠心扶着宋清暖在马路边的木椅上坐下，看着远处早已等候的父母，提议道：“要不我让我爸先送你回去？”

　　宋清暖笑着摇头拒绝：“不用了，今天可是你奶奶七十大寿，别去晚了让长辈们久等，等会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更何况她们还是两个方向，如今放学接送孩子的家长多，还要经过市中心繁华街道，很容易堵车。

　　“那我在这陪你等车。”

　　“不用。”

　　苏棠心还想说什么，但通通被宋清暖几句话给堵了回去。无奈下，苏棠心只好先行一步，让宋清暖回家了给她发消息。

　　看着驶离车辆尾灯变成极小的红色小点，最后消失在眼前，宋清暖才收回目光。

　　傍晚时分带着和风，微冷。
　　灰白的白面地板上黄色光影浮过，掠过宋清暖微动衣角。宋清暖坐在木椅上，静静地盯着道路两旁不断驶来的车辆。

　　余晖大片大片洒下来，映下一片橙红。宋清暖盯着飘落在地面被染黄的枝叶发愣。

　　这时，她忽然想到谢知行，也不知道被她赶走，这会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不知不觉间，宋清暖低头拿出手机，社交软件上，并没有谢知行发来的任何消息，不过苏棠心她们的消息倒来的挺多，无疑是在问她回家没。

　　宋清暖啪啪啪打字回复：「还没呢。」

　　消息停留在框内还未发出，苏棠心的消息再次发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未点开的照片略显模糊，不过能看清照片中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紧接着便是一条条长达几秒的语音。

　　宋清暖没有任何犹豫点开，寂寥无人的街道，除了呼呼作响地风声，便只剩下手机那头苏棠心激奋的声音：“我靠！菜菜，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车上看到了什么！我居然碰到谢知行跟林怡了！我果然猜的没错，林怡肯定喜欢谢知行！”

　　语音播放带着苏棠心当时的情绪，语速很快，很显然听得出她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激动与震惊。

　　声音戛然而止，宋清暖心中怔忪一片。

　　上一条语音停止，自动跳转到下一条。

　　只听那头继续道：“不过这两人不是不熟吗？怎么突然间凑一块去了？我当时看到还以为看错了，不过想来就谢知行那气质长相，想认错都难。”

　　“都怪我爸开飙车，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害得我好奇心无处安放。”话说的这突然没了声音，可宋清暖哪有心思想这些。

　　下一刻，声音再次响起，想来是苏棠心换了个地方发语音，随后只听她说：“菜菜，你不是跟谢知不行青梅竹马嘛，要不你去问问他与林怡怎么一回事呗，我真的太好奇了！”

　　声音没了声响，她没了思考。

　　宋清暖好似在斟酌话中的真假，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余晖下落，路灯当月，停留在语音上头的指腹在屏幕上摩挲几秒，随后不经意上移滑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苏棠心这些话的影响，一开始还辨别不清照片里的人是谁的宋清暖，竟还真从那张照片中男生的侧影看到几分谢知行的影子。

　　而站在他旁边的女生则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粉色卫衣，下身白色长裤，模样看起来干净漂亮。

　　宋清暖记得，放学前林怡来还礼服的时候就是这身粉衣白裤的穿搭，同样也披散着长发。

　　那时她看着宋清暖轻踮脚的姿势，满是关心问候：“清暖，你这脚没事吧？今天正好我妈下班早要来接我，要不我送你吧？”
　　一样样竟都完美配对。

　　宋清暖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此刻微风中的涟漪，轻轻一吹，瞬间扩散。

　　复杂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她说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不知怎么的空落落的。

　　低头看了眼时间。
　　——17：55

　　学校平时五点半放学，因为校运会的缘故，很多人在四点多校运会结束便已经离校。周围寂寥无人，只有一盏明灯陪伴。
　　渐渐地，宋清暖只觉得无趣极了。

　　最初的那点期许也在看到苏棠心发来的消息彻底消磨殆尽。

　　十一月的傍晚有些冷，尤其是南方城市，湿冷入骨，吹在身上透心骨的冷。

　　宋清暖这才想起来要回家，摸出手机打车，微凉的脸颊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温度覆盖。

　　她被吓得一激灵，以为是大晚上遇到变态被人摸了脸，猛然躲闪扭头朝后看去。

　　谢知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路灯自头顶落下，他垂着眼，隐匿在昏暗中的面孔显得有些凉薄，但更像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强制冷却。

　　宋清暖在目光在谢知行脸上停留一瞬，有些惊讶，惊讶他怎么会在这。

　　随后又沿着他的脸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纤细的手指随意捏着奶茶杯盖。

　　在注意到宋清暖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奶茶时，谢知行扬了扬手里的奶茶，“铁观音奶冻，七分糖。”

　　见她不动，只看他。

　　谢知行以为她还在因为医务室那事跟他闹脾气，边替她插好吸管边解释：“那只是玩笑话，如果你真那么在意，我明天去解释清楚。”
　　说完又将那杯热奶茶递过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清暖自然顺着台阶下来，接过奶茶，摸着温度，有些不满：“怎么是热的。”

　　“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不能喝冰的。”
　　宋清暖疑惑：“我什么时候身体不好了？”

　　“过几天你生理期。”
　　宋清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一出：“……”

　　虽然她很想反驳生理期喝点冰的没事，但在触及谢知行微凉的目光时，鬼使神差想到上上个月她生理期喝了冰奶茶疼得在床上打滚，大半夜折腾谢知行出门买止疼药。

　　宋清暖甚至还记得谢知行被她吵醒时的模样——

　　整个人倦慵疲沓地靠在她房间门口，衣服是胡乱套的，脑袋后仰靠着门框，好似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听着宋清暖一下要这个、一下不要那个的，他半阖着眼听着昏昏欲睡，好半晌才有些不耐开口：
　　“大小姐，你究竟要什么？”

　　也不知是大半夜最为疲沓时被她折腾厉害，还是看的她疼得要死不活的模样心生一点怜悯，在这一方面，谢知行格外盯着她紧。
　　既然这样，那不喝就不喝吧。

　　傍晚六七点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堵满了车辆。宋清暖本想打车回去，但看着这水泄不通的马路，一时犹豫不决。

　　斟酌间，谢知行出声替她做了选择。他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我背你回去。”
　　“可走回去要半小时。”

　　说话间，谢知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是看懂了宋清暖的心境，闲散道：“瘦的都快成皮包骨了，还怕我背不动你？”

　　完了还不忘催促：“快点的。”

　　宋清暖恼羞成怒：“我这是标准身材！现在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说着颤颤巍巍站起身趴在谢知行背上。

　　谢知行背着她起身，慢悠悠朝前走：“可我觉得还是小时候好看。”

　　宋清暖一愣，似是没想到谢知行突然会说这样的话。

　　小时候的宋清暖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父母虽忙，但对她毫不吝奢，只要她想要的便通通满足。

　　那时的宋清暖要比现在胖一些，脸蛋肉嘟嘟的。温也总爱给宋清暖打扮，长辈喜欢叫她小福娃，同龄孩子却喜欢叫她小胖丫。

　　宋清暖虽然不太在意这些称呼，但却不喜欢他们边喊边发出那些奇怪的笑声。

　　每逢他们喊她小胖丫时，宋清暖总会无所谓反驳回去：“我胖是我的事，又没吃你家大米。哪像你们，瘦得跟个猴似的，说不定以后连媳妇都抱不动！”

　　虽然如此，但宋清暖也没有因为他们带有恶意的话去刻意不吃减肥。
　　因为她不在乎，觉得这是正常体重。

　　直到小学那年某次听到有人与谢知行谈论起她，被她偷听到。因为两人的关系，很多关于谢知行的话题都会无意识将她牵扯进去。

　　青春时期无意谈论起的话题往往是最伤人心。
　　只听那人随口一问：“知行，你跟宋清暖从小就认识，就没点其他意思？”

　　谢知行懒懒抬眼看对方：“什么其他意思？”
　　“喜欢呗。”

　　谢知行收回目光，神色不变：“学生不早恋。”
　　“真就没点想法……”

　　那男生还想继续问，却被他身侧男生一胳膊肘怼了下，打断他：“哎呀你就别问了，没看出谢知行这是变相拒绝吗？再说了，喜欢知行的女生那么多，宋清暖真不算特殊的。”

　　“她长得挺漂亮啊，他俩还青梅竹马。”
　　“漂亮归漂亮，但我觉得她有点胖。”

　　“哪胖了？不就脸圆了点嘛。”
　　“反正我觉得她有些胖。”那男生坚持自己的观点，见说服不了，则将话头抛向谢知行，“知行你觉得呢？”

　　空气静默几秒，像是认真思考过，随后宋清暖听到谢知行的回答：“是有点胖……”

　　宋清暖记不清那时的她是何等心境，只知道是从那时便开始少吃减肥，后来演变成一种习惯。

　　而如今谢知行的一句“我觉得还是小时候好看”，她竟有些分不清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明明他之前还说她有些胖。

　　混沌中，她鬼使神差抛出个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出来的问题：“你不觉得我小时候有些胖吗？”

　　宋清暖默默屏住呼吸，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期待能从谢知行口中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下一刻，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传入她的耳中。
　　“是有点胖。”

　　宋清暖如鲠在喉，时隔几年，当时的心境再一次被人从心尖口生拔出来，蔓延全身。

　　她不知道如今脸上是何表情？难看吗？应该是难看的。

　　所幸谢知行背着她，看不得她脸上难以掩饰的难堪。

　　就在宋清暖思索怎样转移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时，谢知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我觉得那只是正常体重。”

　　宋清暖缓缓抬眼，盯着他的侧脸。

　　只听他继续说：“不同的人对于高矮胖瘦的定义都会有所偏差，比你高、比你胖的人比比皆是，通过他人视角来决断定义自身本就有误差。是胖、是瘦，只要自己满意就好，不用太在意他人目光。”

　　宋清暖安静听完这些话，觉得谢知行说的挺有道理。但又不免胡乱猜测他是不是觉察出她的情绪，在安慰她？

　　虽然安慰效果一般，但对于谢知行这种不太会安慰人的来说，已经算是实属罕见了！

　　宋清暖压抑内心喜悦，故作淡定“噢”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谢知行忽然站定脚步，喊她：“宋清暖。”

　　“嗯？”
　　谢知行很少会直呼她全名，突然喊一声，宋清暖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突然瘦这么多，是不是之前有人嘲笑你胖才减的肥？”

　　这个问题谢知行想问很久了，但听说青春期的女孩很讨厌关于体重、身高、样貌这一类的问题，以至于他想问又不太好问。

　　宋清暖趴在他背上，不知是想通什么，承认道：“对啊，有人说我有点胖。”

　　谢知行背着她继续走，闻言冷笑一声：“说你胖你就减？你什么时候就这么听话了？”

　　那怎么在他面前就那么犟，说东偏往西，说一句顶十句。

　　宋清暖觑他一眼，难得没回怼，平静道：“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觉得是有点胖了，所以才减的肥。”

　　“怪不得长不高。”

　　“我一米六五了！”
　　在同龄女生中已经算高的了！

　　谢知行不以为然：“那也是矮冬瓜。”
　　宋清暖不想理他，“哼”了一声侧过脸不看他。

　　就在宋清暖以为两人会这么疑似冷战走回去，耳边却再次响起谢知行的声音：“所以你到底是因为谁才减的肥？喜欢的男生？”

　　宋清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随口一问：“你很在意？”

　　“谁在意了。”谢知行拒不承认，可静默几秒又继续开口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个男的只看重你的外表，那这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一下，语气开始变得低沉：“你喜欢这样的，很容易吃亏。”

　　宋清暖无语一瞬，怎么一下子就扯到为爱减肥、容易吃亏上了？

　　听着谢知行絮絮叨叨在这跟她扯一些他认为正确却又疑似教育她的‘道理’，宋清暖只觉得烦躁。

　　她不喜欢她已经做完一件下定决心的事情后，其他人闻言而来对她说一些暗含否定她的大道理。

　　更何况她这件事的导火索本就是因谢知行引起。可对方丝毫不知情，还义正言辞觉得她是为爱减肥的恋爱脑！

　　去他的恋爱脑！

　　“当初不是你在教室里跟别人讨论我胖吗？现在好意思说我为爱冲昏了头！谢知行，我俩好歹认识那么久，我是真胖假胖你不知道吗！连别人都知道我只是脸圆了些，你倒好，别人问你一句‘你觉得呢’，你还直言不讳说‘是有点胖’，我那个时候真是给你面了，居然没冲进去揍你一顿！”

　　突然一箩筐泄愤的话如洪水般往他喷涌而来，沉闷砸在他身上，令他毫无还手之力，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对于宋清暖说的这些，谢知行记不太清，只能通过模糊印象不断深入探究，最后从宋清暖那些只言片语中抓住重要信息。

　　“连别人都知道我只是脸有点胖……”
　　“别人问你一句‘你觉得呢’，你还直言不讳说‘是有点胖’。”

　　想起那些细碎记忆，谢知行只用几秒便将这些前因后果整理清楚。想通那一瞬，眉眼染上笑，声音也没了刚开始那般沉闷。
　　“所以你当初减肥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