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6、第 26 章

　　宋清暖洗完锅铲放回原位，扯过旁边的餐用纸擦拭好灶台丢进垃圾桶。谢知行盯着她看了半晌，眼见她还是没有要开口附和他的意思，甚至连敷衍的想法都没有。

　　他再一次出声提醒：“我说认真的。”
　　他的声音寡淡，带着点散漫，听起来却十分正经认真，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可这话落在宋清暖耳中却没有半点信服力。

　　忙好一切，宋清暖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直起身与他对视，对视几秒，她冲他轻轻一笑，说：“连煮面都不知道放多少的人，的确是天赋异禀。”

　　“……”

　　宋清暖说完转身出了厨房，还顺道问他要不要点外卖，一点没把他刚刚说的话放心里，也没有一丝想要让他尝试进厨房的想法。

　　最后，他们还是通过点外卖来解决了今晚晚饭。

　　谢知行依旧嘴巴挑，吃了几口便没再动筷，但他也没走，坐在宋清暖对面看着她吃饭。他的眼神强势又直白，像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在里面。

　　放置在手旁的手机不断作响，滴滴响的好生烦躁。

　　宋清暖被他这眼神看着吃饭不得劲，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吃饱了就不能去干点自己的事，喜欢看人吃饭是什么毛病？”

　　随后抬起朝他嗡嗡作响的手机指了指，“不及时回消息很不礼貌。”

　　谢知行没动作，撩起眼皮觑她，只简单丢下一句：“不重要。”
　　“……”

　　就在宋清暖再次表露不满时，谢知行心领神会将手机静音。见此，宋清暖也不好继续发作，只见他手肘支着桌面凑近，嘴唇轻微蠕动着，却又始终等不来后话。

　　宋清暖对他这幅举动很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作态了？”

　　一分钟的对峙下，谢知行终于说了这句还不如不说的话：“我问你个问题。”

　　“问呗。”宋清暖夹了一只大虾放在他碗里，眼神示意他给自己剥虾。

　　谢知行也没拒绝，拿过旁边的一次性手套给她剥，随后故作不经意问：“你以后就找个只会做饭的男朋友，没点其他要求？”

　　他剥虾速度很快，一句话问完便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随后又在宋清暖将那一碗大虾推到他面前后继续剥起来。

　　接受谢知行的伺候，宋清暖自然愿意多说：“会做饭是基础，但肯定还有其他条件啊。”
　　“比如？”

　　宋清暖掰着手指给自己举例：“长得帅、人要高、对我好、三观正、不花心、成绩好、人要白…”

　　她思忖几秒没想出下一个条件，随后收起手，说：“现在就这些，不过以后可能会变。”
　　谢知行问：“为什么？”

　　“标准都是列给不喜欢的人听的，只要是喜欢，打破标准是常有的事。”

　　听后，谢知行淡定点着头，手里剥虾的动作没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宋清暖以为他没什么要问的，继续埋头吃饭，可刚吃了没几口，就听他说：“那你觉得我…”

　　“还有一点！”她再次抬起头打断谢知行既然问出口的话，“我不太喜欢爱欺负人的男生。”

　　小时候总是把宋清暖欺负哭的谢知行：“……”

　　他想解释：“其实总爱欺负一个人的男生…”

　　“这种男生更要不得！”
　　宋清暖再次打断他的话，随后一本正经对他说：“如果一个男生总爱以喜欢的名义欺负你，那这人要么就是…”她指了指脑袋，“这里有问题，要么就是自身有什么狂躁症，有病，这种最不能要了。”

　　谢知行欲言又止。
　　他剥虾动作骤停，望向她的眼神幽暗难测：“所以说到底，你喜欢温柔系的？像你前面那小白脸那样的？”

　　自从来到理一班，从女生口中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周林洋这人如何优秀、待人如何温柔体贴等等。

　　听着这些标准，谢知行甚至怀疑宋清暖就是照着周林洋列出的。

　　宋清暖没听出他语气的异样，顾着吃饭，她只听到前面两句，下意识反问：“谁不喜欢温柔的？”

　　谁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

　　谢知行眼皮轻掀，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是那双漆黑的瞳仁。他的眸色黑得纯粹，平时的他看人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而此刻，里面充斥着戾气，好似随时将要发泄。

　　他下颌线条紧紧绷着，心里咀嚼她这句话，腮帮似有微动，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卷起的狂风暴雨。

　　就这么盯着人将近几分钟，看着面前女孩身处事外吃着饭，丝毫没注意到他突变的任何情绪。
　　这让谢知行觉得自己哪哪都不爽。

　　注意到身前男生久久没了动静，宋清暖困惑抬起头，看着谢知行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和她聊下去的样子。

　　她愣了一秒，问他：“你…怎么了？”

　　谢知行没说话，站起身离开餐桌，看样子是朝楼上走去。

　　宋清暖看了眼他的背影，余光又注意到他还未剥完的虾，出声喊他：“谢知行。”

　　男生脚步微动，紧绷的情绪刚松懈一分，就等来她的后话：“你虾还没剥完呢。”

　　谢知行被她这话气得笑出声，他还以为她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才叫住他、关心他，谁能想到她只是心心念念那碗虾没给她剥完。

　　他抬脚要走，刚走一步却又转身朝餐桌前走去。

　　宋清暖困惑看着他回来，同时也注意到他黑沉的脸色，张了张唇，又要问他怎么了。

　　岂料下一秒，便见谢知行随手将脱下一次性手套丢在她面前，冷着脸说狠话呛她：“没手啊，不会自己剥？”

　　“还有，我现在严肃通知你一声，我谢知行以后只给我女朋友剥虾，尤其是像你这种白嫖的，想都不要想！”

　　‘白嫖的’这三字，他刻意咬得很重。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清暖还没从这突变的情况下缓过神，看着谢知行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被他丢在自己面前的一次性手套，十分不理解谢知行怎么聊着聊着就突然生气了？

　　她还在餐桌前困惑不已，如果她能侧头再看向谢知行离开的步伐，便能看出他走得比以往要慢很多，像是在刻意在等待什么。

　　谢知行走到二楼楼梯间也没等来宋清暖半点反应，甚至还美滋滋吃着饭，气得肺腑生疼。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情话说给聋子听！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从原本的静音变为震动，陡然将思绪拉回，眼底的烦躁被冷淡覆盖。谢知行停在二楼拐角处，侧眸看了眼楼下的宋清暖，几秒后收回，抬脚朝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昼亮的光线被隔绝在外，身影隐匿在黑暗中。

　　片刻后，幽静的房间内亮起薄弱的光晕。
　　紧随其后还有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小少爷，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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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的街道寂寥无人，高大的树木投下斑驳昏黄的光影，街边一盏盏路灯引申向远方。

　　因为地域的缘故，周边路上并没有太多的行人。相较于市中心繁荣街道，此处显得苍凉而又寂静。

　　一辆黑色普通轿车自远处驶来，稳步停在路边。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男生一身黑色穿搭，头顶黑色鸭舌帽，帽顶侧边还有个“X”的标志。

　　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耳边倏然响起出租车师傅的好意的提醒：“小伙子，这里可不太安全啊！这边多的是那些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你家要是住这边，没事可趁早回去。”

　　男生淡漠嗯了一声，“谢谢。”

　　出租车师侧着身子看他，男生帽檐压的低，只能透过街边路灯看到他的半张脸。如此淡漠的回答，司机也不好多劝说，见他下了车也开始启车去接下一单。

　　男生下了车在站定巷子口几秒便朝巷子里走去。拐到第二条巷子时，里面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声音。

　　明城的十月还没入秋，整座城市仍旧被炎热暑气裹挟，漆黑潮湿的巷子里时不时飘来难闻复杂的气味。

　　手机亮着微弱的光，耳机里发出及时的播报音。

　　直到那一声“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在耳边落下，紧随其后响起是陌生中夹杂一丝熟悉的威逼利诱以及不断苦苦哀求的声音。

　　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这漆黑静默的小巷中，一字一句听得格外清晰。

　　“小妹妹家住哪里啊，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去？”

　　女生颤抖着身子躲开男生的触碰：“你…你别碰我…”

　　“小妹妹别害怕啊，哥哥都是好人，你看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多不安全……”

　　“这女生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还是喜欢下午那个，脾气暴了点，但是真漂亮！嘿嘿……”男生边说边怀念，甚至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我也觉得，那样貌、那身材……”

　　谢知行缓缓抬起眼。巷道里昏暗不已，只有尽头处巷口的微弱光芒，却也能看清几米开外纠缠不清的一群人。

　　他抬脚朝那边走，并没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昏暗寂静的巷道格外清亮，很快便吸引那群人的注意。

　　幽深的巷子突然有人出现，几人纷纷愣住了，直盯着他瞧。

　　被围堵的女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趁他们没注意，立马朝男生身边跑。伸手想要抓住男生手臂哀求帮助，却在靠近那一瞬被男生侧身躲过。

　　“别碰我。”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轻而飘渺。

　　“我……”女生悻悻收回手。

　　“你谁啊！想多管闲事？”率先反应过来的男生嗤笑开口。

　　有人开口便有人附和：“现在的男生都这么喜欢英雄救美吗？小子，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么样？”谢知行打断他们的话，继续走着。

　　巷口街灯拉长人影，鞋与地面的接触声清脆而又沉稳。薄弱的光晕像是光圈将所及范围笼罩在内，谢知行继续走，直到光晕从他的脚下、身体、再到最后整个人呈现在微弱的光芒下。

　　他们之中有人觉得陌生，有人却觉得眼熟。须臾之后，对他熟悉的很快便认了出来。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是你！”

　　谢知行扯了下唇，像是叙旧般：“好久不见。”

　　明明是用着最正常的语气说着最平常的话，却莫名觉得压迫感十足。
　　“找你们还挺难找。”

　　一男生警惕盯着他，余光不经意掠过谢知行右臂上显眼的白色绷带：“你、你找我们干什么？”

　　谢知行唇角掀起浅淡的弧度，他看向他们：“我们的旧，是不是还没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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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风带着的夏意渐浓，作为南方城市的明城，秋天来的并不会太早，空气中仍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暑热。

　　谢知行踏着夜色从巷子里出来，半阖着眼，手捏着后颈按摩，浑身透着一股疲倦气息，右臂缠绕的绷带已浸透出血迹。
　　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一走出巷道，早已等候在巷口的男人立马迎了上来，穿着黑色西装，模样看着三四十岁，他双手恭敬递来一张干净白帕。
　　“小少爷。”

　　谢知行顺手接过，垂眸擦拭指尖上的点点血迹。忽而想到什么，他微微抬头朝巷子里抬了抬，意有所指。

　　男人心领神会点头，随后给旁边三四个保镖眼神示意，那几个保镖秒懂朝巷子里面走去。男人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掠过道路旁停靠的黑色迈巴赫，没说话，而是抬眼看向谢知行。

　　谢知行注意到他的目光，顺势抬眼，见着那辆熟悉的车辆时愣了几秒，须臾后朝那边走去。

　　还有几步距离，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窗降了下来。车内男人半张脸隐匿在昏暗中，露出的半张脸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气质和魅力。

　　车内光线昏暗，却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看到是谁，谢知行不着痕迹舒了一口气，略显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车内男人本就在看他，自然没错过这一细节，轻笑道：“怎么，以为是你爸来了？”

　　谢知行缓慢附身，手肘撑在车窗上，姿态慵懒，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随意起来。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对方：“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在新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说到这里，男人越过谢知行的肩膀，正好看到刚刚谢知行出来的巷子，挑了下眉，“结果一来就看见你一打五完胜的壮举。”

　　谢知行不是个随便惹事生非的主，谢篑是知道的，于是没由的好奇问：“所以这是自身矛盾还是……”
　　“□□？”

　　谢知行抬眼看他，神色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无波无澜，漫不经心道：“你很闲？”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私人……”

　　“你、你好……”
　　谢篑话还未说完，不知从哪响起的声音倏地截断他的话。这声音听着轻声细语，很像女孩子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谢知行身边不知何时站在一位女生，长得很好看，穿着学校校服，眼眶微红直盯谢知行。

　　谢知行也在听到声音后看向她。

　　见人看向她，女生抿了下唇，脸上不自然浮现一抹红，轻声道：“刚刚谢谢你救我，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闻言，谢篑挑了下眉，揶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谢知行倒没什么表情，只冷淡睨她一眼便移开目光，语气不耐：“我是来找麻烦的，没想救你。”

　　“……”
　　女生脸色一僵。

　　她显然没想到对方回答会如此直接，悻悻笑了一声，刚想说些其他的缓和气氛，却见男生早已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哎——”
　　女生想叫住他。

　　结果谢知行眼神都没给一个，迎接她的却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关窗屏蔽。

　　“开车。”
　　车窗关闭前，冷漠的声音从缝隙中溢出。

　　车辆开始启动，稳步在路上行驶。

　　驶离一段路后，谢篑忽然想起离开前那小姑娘才微红着眼眶盯着谢知行瞧的模样，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看出是怎么个情况，轻笑着开玩笑：“那小姑娘只是来跟你道谢，你话说那么直接，也不怕小姑娘听着伤心。”

　　闻言，谢知行觑他一眼，毫不客气戳穿他：“你别在这惺惺作态，换成是你遇到我这种情况，说出的话可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谢篑笑着没说话，默认。

　　夜晚灯光总是绚烂多彩，谢知行靠坐在车后座，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车身穿梭过大小道，驶离郊外区，驶入闹市区，然后又驶离闹市区。

　　期间，两人随意聊着天，气氛不算僵硬。直到车停到玉湖湾大门口，谢篑本想让司机开车送人进去，可谢知行说什么都不愿意。

　　谢篑瘫在座背上，盯着谢知行下车的背影，路灯下，视线掠过谢知行扶着车门的右手，白色绷带的衬托下，上边红色血迹显而易见。

　　他沉默半响，出声叫住了谢知行。
　　谢知行转身看他。

　　谢篑挑了下眉，语气揶揄：“所以真是□□？”

　　“你很闲？”
　　谢知行依旧是那句话。甚至没等谢篑继续问什么，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虽然没得到直接肯定的回答，但从谢知行的语气与态度，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轻笑着摇头，他这个侄子，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谢篑目送他离开，那抹颀长的身影逐渐淡出了视线。

　　须臾之后，他嘴角的笑忽然消失，门前的庭院灯将他的脸庞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司机坐在驾驶座等待着老板下一步指令，可过了许久，后座的人好似睡着般，没有一点动静。
　　一时之间，车厢内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飘来一声轻叹声，随后道：“走吧，去机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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