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24、第 24 章

　　“你……”
　　宋清暖身体倏然一僵，原本气势汹汹的火焰瞬间被熄灭。她慢慢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滩成一团的红色液体。

　　喉间好似被什么堵住一般，呼吸骤停。

　　“虎不虎？我打架还需要你出手？”冷淡中透着淡淡夹着无奈叹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宋清暖犹如机械般顺着手臂看去，撞入一双漆黑的眸底。谢知行没什么表情，见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随之压低眉眼，收回手臂。

　　谢知行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底淡漠，好似受伤的并不是他。殷红的血液在他弯曲手臂那一瞬时，血液流淌得更快了，殷红的血液布满他整条小臂，一眼看去，竟看不出伤口有多深、有多长。

　　“…谢知行。”宋清暖颤抖着声音开口，湿润在眼眶打转。

　　原先打架的那几人早已在看到谢知行手臂出红时，慌乱逃窜，跑得没个影子。

　　目光从伤口处离开，谢知行抬头之际看到宋清暖眼底的水光时愣了一下，随后叹息一声，轻声道：“哭什么，流点血而已，又死不了。”

　　谢知行抬起手想去擦拭她眼角的湿润。

　　忽然一滴水滴在了他的手背，看着宋清暖的眼泪和自己的血渐渐混在了一起，那在看到有人持刀朝宋清暖回去的的急促心跳才稍稍回落。

　　谢知行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宋清暖打断，“你别说话…我们现在去医院。”

　　宋清暖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抽出随身带的纸巾，全抽出来摁到他的手臂上，但很快被血液浸湿。

　　打车来到医院，医生捻着棉签给谢知行止血，将伤口处擦拭出来，脚边的垃圾桶内，皆是被血液浸湿的棉签与绷带。

　　医生面色严肃，说：“你这个伤口有点深，要缝针。”

　　谢知行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而旁边早已哭红眼的宋清暖闻言，作势又要哭出来了，哽咽着声音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缝针啊…我就说很严重…你、你还不愿意来医院…”

　　谢知行：……

　　他为什么有一种…
　　一种他快死了，宋清暖在旁边哭丧的感觉。

　　谢知行头疼揉着太阳穴，轻声叹息道：“别哭了，疼的是我，你应该开心才对。”

　　他半开玩笑调侃着。毕竟在此之前，他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宋清暖就恨不得点燃数筒烟火普天同庆。

　　“我才没哭，我看着眼睛疼不行啊！”宋清暖撇开脸，指腹擦拭着眼角泪珠，可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

　　谢知轻笑着，右手朝身后挪了挪，在医生面前挥了挥。医生茫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对上几秒，了然般点头，走到他身后坐下。

　　见状，谢知行回过头瞧见宋清暖哭红了眼的的模样，扯过一旁的纸巾递给她，“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擦擦吧，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丑死了。”

　　“要你管啊！”宋清暖抢过他手里的纸巾擦眼泪，吸了下鼻子，瞪他，“嫌我丑，你不看我就好了，我又没逼你看！”

　　“我又没觉得丑。”

　　男生带笑的声音落入她耳中，低沉磁性。

　　宋清暖下意识地揉着微热的耳尖，默了默，擦干眼泪借着抬眸看向他，清澈的眼撞进他乌墨般的眼眸，漆黑微冷的眉眼，星点的灯光落在他的眼角，染出几分柔和来，直白而不收敛。

　　她愣了几秒，心跳蓦然加速，她快速别开脸，不自然问他：“你脸上的伤，要不要去一起处理？”

　　他碰了下嘴角，有点疼，轻声说：“没事。”

　　“要不还是处理一下吧。”宋清暖看了眼旁边桌面上的药水，说完又抬起头看了谢知行一眼，顿了顿，补充道：“都破相了…”

　　她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伤到嘴角，有这五官撑着，倒多了几分野性帅。不过幸好没打到眼睛，光想想这么一张俊脸，眼睛被人揍个又青又紫的伤口出来，那画面，想想都不忍直视。

　　忽然，空气中飘过一丝轻笑，笑得宋清暖心痒痒，只听他说：“我还以为你这是在关心我的身体，没想到是在意我这张脸。”

　　宋清暖一时哑然，她不是被他堵得没话说，而是他戳破心事的难以反驳。

　　谢知行这张脸，的确挺附和她对于男性的审美，要不是因为这张脸在她众多好友中足够醒目、亮眼，她小时候也不会在人搬来的一周内，时不时爬人家围墙去偷看。

　　宋清暖抿了下唇，眼睛左瞟右瞄，就是不看他，心虚的没说话。

　　见状，谢知行继续笑着盯她：“那这样说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有颜。”

　　这话就说严重了，宋清暖轻咳一声，解释：“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谢知行抬眼看她，等着她的后话。

　　宋清暖借着说话转眸看他，稳当落入他的漆黑的眸中，只那一秒又眨着眼看向别处，说：“你搬到我家隔壁，就算你脸长得不好，我们该认识还是会认识…”

　　因为底气不足，她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谢知行接下她的后话：“但不会认识得如此熟络。”小时候也不会那般缠着他不放，被他甩脸色也固执得要命。

　　你怎么知道！

　　宋清暖错愕看他，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就差直接问出来了。

　　谢知行瞥了眼她，他怎么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

　　自他初次见到宋清暖开始，她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很大胆直接。最初时他以为这是她对他的爱慕、喜欢，可直到后来才发觉，这并不是。

　　宋清暖的感情很直白，连带着眼底情绪也毫不掩饰，她的眸中有着喜欢，但喜欢的并不是谢知行这个人，而是谢知行这张脸。

　　宋清暖的颜控属性，自小便从未收敛过，只要见到好看的，就总是忍不住靠近。

　　而这些，他自小便再清楚不过。

　　谢知行欣赏着她的表情，挑眉道：“所以真喜欢我这张脸？”

　　“喜欢脸…”宋清暖支支吾吾半天想要解释，却找不到合理理由，余光瞥见他散漫洗耳恭听的姿态，直接破罐子直摔，“那说明你这人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是有优点！”

　　优点——
　　脸长得好看！

　　谢知行：……
　　果然不能期待能从宋清暖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什么好话。

　　宋清暖小心翼翼看着谢知行，以为他会如之前一样回怼回来，可她等了将近一分钟，都没等来他的后话，突然间有些稀奇。

　　抬眼看他，却发现谢知行的脸色在不知不觉间白了好几个度，不是灯光映照在肌肤下的冷白，而是身体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的苍白。

　　某种痛苦的苍白…

　　宋清暖缓缓抬起头，借着抬眼她看到了始终站在谢知行身后未走的医生。他低垂着脑袋，表情认真，手中动作不停。

　　她心存好奇，歪着脑袋探着身体朝谢知行身后看去。

　　可刚看到他的手臂之余，谢知行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你送我来医院，你的傻狗呢？”

　　“狗？”宋清暖呆滞几秒，迷茫看着他。

　　一分钟过去，原本寂静的病房突然响起女孩的惊呼，宋清暖惊恐得在自己周围左看右看：“哎哎哎！我的狗呢？”

　　骤然响起的动静吓得医生手一哆嗦，不小心牵动到了伤口，疼得谢知行没忍住蹙眉，却忍住没发出半点声响。

　　视线中，女孩站在他面前，白皙的手臂垂落在身侧，手指纤细，皮肤下青色脉络清晰可见，只要一抬手便能碰上。

　　谢知行抿了下唇盯着半晌，心里腹诽好理由，边盯着她的手腕边抬手，心想宋清暖要是不愿意问起来，他就说自己手疼，想借她手臂靠靠。

　　他的手臂因她而伤，这点小要求总不能还不愿意吧？

　　眼看快要触碰到，手却在下一秒捞了个空，谢知行不解抬头，却只能看到宋清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里还紧张念叨着：“甜甜别怕，姐姐这就来找你！”

　　谢知行脸色一黑：……
　　言语紧张，背影狠绝。

　　本想着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对方还真放心上了。他现在有那么一刻，真希望那只傻狗就这么丢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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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的夜晚不凉不热，时有微风拂过，摇曳着树枝花叶，高楼灯火在密林后面影影绰绰，闪烁着梦幻般模糊的光芒。

　　宋清暖牵着萨摩耶慢悠悠走在谢知行身后，时不时抬眼瞥着前边固执不回头的人。男生走在前面，右手小臂缠着白色绷带，左手拎着医药袋，看起来十分扎眼。

　　回去的路上，宋清暖开口叫不知道了谢知行几次，可后者始终不回头、不停留，甚至都不愿意理她。

　　宋清暖知道谢知行在生气，生她为了一只狗狠心将他丢在医院不管不顾的气。

　　可她也委屈啊！

　　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得来一只狗，还这么听话、这么可爱，摸到手里还没热乎就险些丢了，她能不着急嘛！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能舍弃其一。
　　然后谢知行就生气了。

　　“谢知行…”宋清暖走到他面前拦住他。

　　可谢知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绕过她朝前走。

　　“谢知行。”
　　男生依旧不理。

　　见人还是不理她，宋清暖咬着牙用出最后绝招，冲他大喊：“谢甜甜！”

　　果不其然，谢知行脚步倏顿，但只停留一瞬又继续朝前走。

　　此招不管用，宋清暖颓废一瞬，但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快步走到谢知行身边，主动牵住他的手，抬眸瞧他一眼。男生冷着脸，目视前方，对于她的主动无动于衷。

　　“谢知行~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宋清暖握紧他的手，轻轻左右晃的晃，压低声音喊他。尾音刻意拉长，声音压软，听起来与她平时清冷娇蛮的声音截然不同。

　　宋清暖从小是家里放养长大的，与周边邻里邻居家的小孩玩得熟络，除了爱哭，没一点女孩子模样。

　　撒娇？
　　压根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

　　都说男孩子很吃撒娇这一出，宋清暖下意识觉得谢知行也是如此。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一秒，谢知行脚步骤顿，侧着脸垂眼睨她。

　　宋清暖嘴角微勾，心想，果然天底下男生都是一个德行！

　　可下一秒，谢知行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扯到我伤口了。”

　　宋清暖身体一僵，下意识迅速松开他的手。

　　谢知行欣赏着她局促的模样，没说话，挑眉抬脚离开。

　　借着灯火被密林遮挡得影影绰绰，谢知行微微侧头，眼角落在身后低垂着脑袋的宋清暖身上一瞬，脚步不由得放慢。

　　垂落在身侧的指腹没忍住蜷缩，摩挲着残留在掌心的温度，回想起刚刚被牵起的触感，嘴角的笑意难以压制。

　　手还挺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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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位于市中心那一带，距离有些远，走了一天的宋清暖开始犯起懒，蹲在路边拨弄着萨摩耶头顶支楞的毛发不愿意走。

　　谢知行还是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才着急忙慌原路返回，这才在看到蹲在路边的孤寂的一人一狗。

　　“走不走？”
　　谢知行低沉的声线打破夜晚的寂静，累得出神的宋清暖直接吓出一身冷汗，双腿打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清暖仰着头看他，腿酸的她只能装可怜，委屈巴巴道：“我累，走不动了。我们就不能打车回去吗？”

　　谢知行没说话，先是扫了一眼蹲坐在宋清暖脚边吐着舌头同样仰头期待看他的萨摩耶，说：“你确定你这傻狗能上车？”

　　宋清暖：……
　　忘记这一茬了。

　　很多出租车司机都不太愿意让狗上车。当时买的时候店员有问过她要不要笼子，那时宋清暖一边图方便，一边觉得遛狗稀奇挺好玩，坚持没要。
　　而如今，却成为她回家的最大阻碍。

　　萨摩耶像是没听懂，见谢知行目光落在宋清暖身上，紧随其后也歪着脑袋看她。

　　看着如此可爱还会歪头杀的小狗，宋清暖看着心都软了。心一横，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万一真的有爱狗人士会愿意让小狗上车呢！

　　可试试的结果是，宋清暖拦下很多辆，拒绝的措辞几乎一致。
　　——可能不行。

　　再一次目睹一辆出租车从眼前驶离。宋清暖丧着脸走回来，不理解问谢知行：“你说这么可爱的小狗，怎么就不让上车呢？”

　　谢知行脚边的萨摩耶激奋附和：“汪——”

　　宋清暖满目哀怨望向远处，有苦说不出，不由自主呢唱出声：“哎，我说命运啊…”

　　“汪汪汪……”

　　谢知行一手按在萨摩耶脑袋上，粗鲁揉了一把，不耐烦道：“别乱叫，吵死了。”

　　萨摩耶委屈低下头：“呜……”

　　夜色已经渐暗，金黄色落霞还残留在半空中，正被灰暗所慢慢吞噬。

　　宋清暖转身之际，百无聊赖盯着远处出神。忽然，马路对面非机动车道借着夜晚凉爽骑行的几人挤入她的目光中。

　　盯着他们驶远的背影，宋清暖突然灵光乍现，转身兴奋对谢知行说：“要不我俩租两辆自行车骑回去？”

　　谢知行撩起眼皮朝远处骑行几人扫了一眼，随后目光转移到宋清暖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闲闲道：“你是嫌我这手只伤了一只有些可惜是不是？”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清暖目光落在他缠绕绷带的，小臂上一瞬，脸上笑意一僵，心虚撇嘴：“那我这不是突然忘了嘛。”

　　或许是心里不服气，别开脸嘟囔着：“而且单手骑车也很帅的好嘛。”

　　谢知行漫然噢了一声：“抱歉，我比较惜命。”他说完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看她：“你要想骑也行。”

　　宋清暖一脸期待看他，本以为他会想出来什么可靠的办法。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