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14、第 14 章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略带重量的黏腻感从他胸膛落下，浸透衣裳，黏在他的胸膛，不用多看便能感受到其重量。
　　谢知行憋着一口气闭了闭眼，大抵是猜到是什么了。

　　其实这也不是他最在意的，只要忽视这一点，他还是可以自我心理疏导开的。

　　可偏偏，作俑者半阖着眼瞧他，旋即当着他的面皱着鼻子，挣开他的手，连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很是嫌弃开口：“你好臭啊……”

　　谢知行咬着牙睁开眼：“……”
　　他咬着后槽牙，眯起眼盯着她，“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宋清暖还没理清此刻的局面，只以为他没听清，梗着脖子冲他大声喊着：“我说，你好臭！”
　　“你现在听清了吗？”

　　谢知行冷笑一声，他臭？

　　他臭是因为谁？是谁吐了他一身？

　　谢知行真觉得宋清暖就是个白眼狼，从小到大，净想着他的坏，好人身份没捞到，还被倒打一耙说他这不好，那坏的。

　　如今好声好气照顾她一路，将她送回家，被她吐一身，最后还被她嫌弃臭？

　　他真想脱下身上这件衣服甩在宋清暖脸上，让她好好闻闻这臭味到底是谁的！

　　谢知行被她气得哪哪不舒服，肺腑生疼，而作俑者却不知何时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瞧他，见他看向自己，还乐呵乐呵冲他一笑。
　　“嘿嘿——”

　　“……”
　　脑子有病。

　　他不能骂，也不敢骂。
　　这人是个祖宗，被骂又得哭，到时候又得他来哄，不哄折腾的又是他。

　　谢知行不仅要忍耐衣服上不断传来的气息，而是哄着她回家，“起来，回家睡觉去。”
　　尽管脾气已克制到极致，但语气也能听出些许怨念。

　　宋清暖摇头，拒绝他：“我不要。”
　　“你不困？”

　　宋清暖回望着他，不远处路灯微斜的光线打在她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瞳里，澄透干净，清澈见底，满脸无知而无畏：“我不困啊！”

　　“……”
　　你不困，我还难受着呢！

　　他想回房间换套衣服，可周围漆黑无人，又怕这人喝醉到处乱跑，无可奈何下，只能在这与她僵持着。

　　衣服传来的黏腻感紧贴肌肤，他难以忽视，身心洁癖发作，谢知行紧蹙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开。

　　本以为小时候的宋清暖最难对付，此刻他有所领悟，喝醉后的宋清暖才是最磨人的。

　　谢知行之前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因为从小随着母亲不断移居，面对同龄人，他懒得耐下性子与他们交朋友。

　　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这里，败在这个叫宋清暖的女生身上。

　　见软磨硬泡没用，谢知行深呼吸一口气，因为身上的呕吐物，他被迫不能蹲下，只能微微附身朝她伸手：“那我抱你回去行不行？”

　　宋清暖秀眉微蹙，嫌弃看了眼他，想都不想便拒绝：“你别抱我，你身上好脏。”
　　不是被她嫌弃好臭就是好脏的，谢知行当然知道此刻的他是何德行，可这些是谁造成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调：“这是你吐的！”
　　宋清暖敷衍“噢”了一声，又说：“那也脏。”

　　“我都没嫌弃你，你自己倒还嫌弃上了？”
　　宋清暖抬起眼睑看他一眼，随后又落在遗留在他身上污垢，抿唇对他说：“那你好重口味啊，这么脏居然都不嫌弃。”

　　“……”
　　找不到任何办法，谢知行觉得自己再这么顶着这味道呆下去，人要疯，

　　他站起身，近乎崩溃般耐着性子问她：“你真不回去？”

　　宋清暖不假思索道：“不回去。”
　　谢知行点头，没强迫她，只对她说：“那你在这好好待着，别乱走。”

　　宋清暖安静盯着他，没说话。

　　“行不行？”谢知行总觉得她心里又在打什么鬼名堂，见她不应声，蹙眉威胁指着身上的呕吐物威胁她：“不回答是不是，不回答信不信我将这些东西糊在你脸上？”

　　顷刻间，宋清暖平静的眸子顿时惊恐万分。
　　他又威逼利诱问了一句：“听到没有？”

　　宋清暖心里不乐意，却还是应他：“听到了。”

　　瞧着她不服气的神色，谢知行动了恶趣味，挑眉道：“大点声。”
　　“听到了。”

　　“再大点声。”
　　宋清暖烦躁瞪他：“你好烦啊！”

　　谢知行哼笑一声，弯腰捏了下她的脸，被她拍开也不恼，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宋清暖坐在地上，别开脸看着远处发呆。天空泛着一层柔和的蓝灰色，静夜中的空气带着植物和土壤微弱的香气，让人慢慢不想说话，不忍打扰这份柔软宁静。

　　静默没几秒，身后倏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清暖反应一瞬，回头还未看清，身体陡然悬空，下意识间，她抱住人脖颈，怔愣间，谢知行早已抱着她往房内跑。

　　“啊啊啊——你身上好脏你知不知道啊！都黏到我身上了！你脑子没病吧，你滚开啊！好恶心！”
　　反应过来的宋清暖奔溃般拽着谢知行的头发尖叫。

　　“谢知行，我讨厌你——”

　　谢知行充耳未闻，被人胡乱扯着头发也好似未觉般，抱着人就往她房间走，最后将人将人放在浴缸内后便急匆匆离开，任凭宋清暖怎么骂他都不回头。

　　宋清暖烦躁盯着门口，好半晌都没人出现，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四处检查自己身上衣物，竟然没找到一处污垢沾染的地方。

　　她愣了好一会儿，胡乱在身上摸了好几遍，的确没摸到什么黏腻感。

　　所以……他抱着她大步往楼上跑，除了手臂碰到自己，丝毫没让她沾染一丝他身上的呕吐物？

　　宋清暖还沉寂在惊讶中，房门便再次被人推开，她疑惑抬头看去，去而复返的谢知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短发还滴着水，还换了身衣服裤子。

　　随着他进来的刹那，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你洗完澡了？”

　　虽然这是在明知故问，但宋清暖还是震惊他的洗澡速度。

　　“一靠近你就嫌弃我又臭又脏，不洗澡能怎么办？”谢知行朝她走近，在浴缸旁边蹲下，“你要洗澡吗？”我给你找衣服。

　　宋清暖静静与他对视着，男生眼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冷，头微垂着，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
　　也不知道是醉意未散，还是被美色糊了脑子，竟让她说出如此大胆的话：“你要帮我洗吗？”

　　霎时间，气氛陷入死寂般的寂静。
　　自知说错话的宋清暖快速别开脸没再看他，脑子快速转动想着怎么解释。

　　寂静中了好一会儿，男生轻哑的声音砸入耳中，“想要我帮你洗？宋菜菜，你这是白日梦做多了，想梦变现实？”

　　宋清暖羞愤着一张脸，恼羞成怒瞪他，说话也变得口不择言：“我还嫌你技术差呢！”

　　谢知行沉默，隐晦不明的目光宛如铁炝，一寸又一寸在她身上留下烙印，烫得她浑身不舒服。
　　静默好片刻后，他这才出声：“我技术差，你见识过？”

　　“你出去！”宋清暖愤懑站起身，越过他朝外走，“我不洗了！”

　　“那还挺可惜的。”谢知行慢悠悠站起身，略显遗憾开口：“我这都准备好了。”

　　宋清暖脚步稍顿，侧头看去，不偏不倚对上谢知行略带笑意的黑眸。
　　她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这人真烦！

　　谢知行以为她酒意已醒，没在此处多逗留，回到房间进入浴室继续自己没做完的事情。

　　因为怕宋清暖酒意未醒出什么事，毕竟有人醉酒在浴缸里出事的案例不在少数。思及此，他换下衣服随便洗了一两分钟便急匆匆套好衣服去看她什么情况。

　　而如今没什么事了，他当然得好好再洗一遍。

　　房间内未开灯，昏暗一片，仅靠浴室磨砂玻璃门透出光线将房内照亮。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直接遮掩住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后响起的脚步声。

　　谢知行从头到尾洗了两遍澡，摸着毛巾擦拭头发往外走，手刚摸上门把手，目光很快便被一旁洗手池里的衣物吸引去，顺手要扔进垃圾桶，但忽然想到这件衣服好像是宋清暖选的……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传来妥协般地叹息声，将毛巾挂着一旁，打开水龙头浸泡衣物，倒入洗衣液斯条慢理清洗着。

　　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人们也归于宁静，微风时不时轻拂，树叶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皆被树枝上鸣叫不停地蝉鸣声所覆盖。

　　谢知行从浴室出来，手里拎着两件衣物朝阳台走去，衣架撑开衣物挂在一旁的晒衣架上。
　　身心的疲倦早已将他欣赏夜景的心情消磨干净，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便朝床上走去。

　　刚躺下那一瞬，丝毫没注意到手臂一寸距离外被薄被覆盖而凸起的什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心的疲倦令他快速朝梦境走去，半梦半醒间，他寻找合适姿势迎接即便到来的梦境。

　　一转身，手臂朝前伸去，似乎拍在什么柔软的部位，不似床垫的僵硬。眼皮沉重的他丝毫没多想，下意识朝前凑去。
　　可就在这一瞬，一声娇嗔从脑海中炸开。

　　谢知行几乎在顷刻间掀开眼睛，以极速的动作下床，手脚并用，险些绊倒。脚刚踩在地上，手便打开了旁边的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倏然一亮，将房间内没有阻挡物的角落全数照亮，其中包括他床上不知何时突然的背影。

　　只那一眼，上一秒还因警惕而紧绷着的身体，此刻看清后陡然松懈下来。

　　对于宋清暖突然到访霸占他床的行为，谢知行早已见怪不怪了，毕竟这种事情她做得不计少数。

　　小时候的她，每次不是因为这事生气赖在他房间不走，就是因为那事开心要睡他房间。年幼点倒还好，醒来发现自己与宋清暖躺在一张床上倒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长大点了，他就只能让床，熟稔在地上打地铺。

　　但现在他不是很乐意打地铺，有床不睡，干嘛要舍己为人睡地铺？他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吗？

　　“宋清暖？”
　　谢知行出声喊了她几声，床上人不知是睡得深沉还是刻意装没听见，喊几声都没动静。

　　他静默几秒，走到床沿，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撑着她脑侧，伏下身伸手捏着宋清暖的脸颊左右晃了几下，神色不见慌乱催促道：“醒醒，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再不回去，今晚就别怪我占你便宜了，你……”

　　“烦死了！”
　　话还未说完，顷刻间，迎面突然砸来一个黑团，直接给他当头一击。

　　谢知行：“……”
　　靠！

　　枕头虽绵软，但砸在脸上还是有些令人恍惚。
　　枕头没有支撑滑落在他身前，谢知行双手撑着床上，盯着面前纤瘦的背影咬紧后槽牙，显然对刚刚被砸脸一事耿耿于怀。

　　几秒后他站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宋清暖朝向的那头。

　　女孩此刻正侧躺着床上酣睡，半张脸陷入枕中，白皙的面容一片恬静，长睫安静地闭着，鸦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谢知行静静盯着宋清暖面容瞧了好久，忽然感慨，好像也就只有她睡着之后，在面对他的靠近没有醒来那般抗拒与疏远。

　　他盯着她圆润而小巧的鼻尖几秒，终是对它动了手。

　　两指捏着她的鼻翼，静默关注着她的反应，没几秒，宋清暖紧皱着鼻子躲闪，抬手往自己眼前扇了扇，不耐烦发出呓语：“谢知行，你好烦啊！”
　　说完在床上又翻过身，用背影表示对他的生气。

　　谢知行闻言不由怔住，随后轻笑出声，“嫌我烦还来霸占我的床。”
　　“好人你来当，坏人我来做。”

　　他轻吁一口气，终究没躺回床上，拎起床沿遗落的枕头走到床头关了灯，等习惯了房间的暗度，这才揉着脖颈往旁边那目视一米七左右的沙发走去。

　　一米七的沙发，一米八的身高怎么睡都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