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made in hea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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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
摩闪率先走了半层，站在了缓步平台上。走着走着，感到自己仿佛独自一人。转过头去，发现诸伏景光正像停滞的流水一样驻足，回望。回望向发生川的地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显而易见的。
摩闪出声叫醒他。诸伏景光如梦初醒，脸上露出纯洁而迷茫的神色。摩闪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忘了眨眼；随后掩饰似的赶快垂下头，伸出手去抓诸伏景光的袖子。
“你要带我去哪儿？”
“I am about to change your life.”
“？”
“咳、开个玩笑。”
到了最后的关头，说什么都已经没有必要。摩闪也已经搞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怀念过去，还是怀念某一个人？就像麦田里的守望者的结尾，你会想起每一个人来。为了抵御这种思念的侵袭，摩闪开口，“我是要把你从这栋楼里送出去。”
这段下楼梯要是交给庵野秀明，大概会完完整整地拍出来，而且画得像同一段下楼素材重复三四十遍。因为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敢说。摩闪很害怕自己的心会被一句简单的话撼动，所以拒绝交流。他们沉默得好像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克从冥府返回人间，但这一次没有人回头。直到大楼的门口，阳光之灿烂，毫无保留地透过玻璃门照射进来。
摩闪说：“就到这里吧。”
他觉得自己的心几乎就要变得软弱了。或许是因为命运所指，或许是闻见草地里散发着带一点腥气的香味，即将到来的春天令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梦和妄想。摩闪有一刹那的晃神；而面对不幸时，人往往倾向于为自己寻找一个同伴，哪怕是一起受害，都比独自赴死舒服得多；但对于现在这个，被篡改的，可怜的，可爱的，熟悉的，陌生的，诸伏景光来说，世界上有需要他情感慰藉的战友，朋友，同事。也许以后会有爱人，真正的爱人，发自他独立的个人意志的爱人。许许多多的人。
摩闪终于令自己的心变得又冷又硬，不再浪费时间了。此时太阳刚巧转动一个角度，把他扣在大楼的阴影里。诸伏景光好像从这儿体察出一些不对，竟然回头真诚地问他：“为什么突然停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摩闪大喊，指着外面，“去啊？！”
诸伏景光依然不退后，摩闪于是上去推他。很无聊的打戏，只是推推搡搡而已。直到摩闪感觉自己的手肘被挽住，立刻像被狗咬了似的退了回去。诸伏景光就在太阳底下忧伤地看着他。即便他什么都不明白。这世界上有一种男人，无论你说什么，都只会扮演一个用忧郁而痴呆的眼神望着你的弱智老公。但好在他终于出去了。
摩闪后退一步，举起手。
“我献上我死后的尸体……作为交换，地狱的恶魔啊，把这栋楼拖进地狱里去吧。”
若说他从没和恶魔交易过，不太对。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恶魔的本领。天上张开了巨大的六个指头的手，一把拢住了整座大楼。很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四下都是一片漆黑。但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摩闪倒是平静而坚定了起来。如果我后悔，屈服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我就白费了这一切，使我忘记我的梦想……我第一次用梦想来称呼我仿佛胡闹一样，所做的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命运是否真的被某种法则掌控着呢？
但至少可以肯定，人连意志上的自由都得不到。
顷刻之间，天大亮了。地狱的头顶上是千百万扇柜子的门，脚下是草坪，上有翻倒的浴缸，之间有零星交错的断指。地狱就是这副样子啊。QB还不明白摩闪要做什么，但它本能地感觉到恐惧，试图离开；未果。它没有什么可以抵押给地狱恶魔的东西来带它走。而且，即便它真的抵押了什么，也未必能成功。一扇柜门打开了，摩闪抬起头，黑暗流了出来。像墨水似的。紧接着，一个高挑的影子从远方浮现，黑暗再一次笼罩了这里，反而是地面亮如白昼。
暗之恶魔
降临了。
暗之恶魔的形状忽隐忽现。面前一排宇航员的上半身拜服他们的下半身。看似是阴影的污迹里是早已干涸的血液和内脏。现在，QB明白了。它发出一声惊叫：“你就非要我死不可？！哪怕，哪怕——”和我一起死？可是，可是摩闪真的不知道吗？如果只是想要用暗之恶魔杀死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摩闪这样大张旗鼓，最后也不过是自杀而已，QB是可以复活的。在此之前，晓美焰已经泄愤过很多次了。QB一次又一次的复活。在被揭穿的新世界，在四畳半的密室里，在机场换乘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它太害怕了。即便依旧不明白摩闪到底要做什么，QB已经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并非出于慈爱或是良心未泯，只是担心摩闪在它看不见的地方作什么妖，QB想要带着摩闪一起跑。就在这样短暂的时刻，暗之恶魔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顷刻之间，暗之恶魔取下了摩闪的双臂。掉在地上。
不能再等了。QB急匆匆地要喊：“——地狱恶魔，放我们回去！”它低下头，又喊，“我愿意献上我的——”
它未能来得及说完，一阵震耳欲聋的电锯声轰隆隆地开进耳朵里。QB再去瞧，惊骇万分；它起先以为眼花见鬼，像恶灵附体，摩闪的胸口突出一个不寻常的形状；很快，皮肉就被切开，电锯的齿片闪着寒光旋转出来，溅起还带着体温的皮肉和血。就这样直愣愣从摩闪的胸□□了出来，有点像怪形。他沉重地痛呼一声，因为失去手臂，栽在地上。滚了一圈，面朝上，痛的脸色发白，一层层的汗漫上来。
QB也被吓到了。这是它少有的惊恐，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前，它先困惑起来：电锯恶魔在哪里？它根本未曾发觉。在急速思考过后，终于回忆起一个画面：
摩闪问电次接走啵奇塔，去了屋里。做了什么，它不曾注意，但知道啵奇塔出来后，绑了绷带。
是摩闪掰掉了啵奇塔的一片齿片。
是藏在了胸口？他们这些人总喜欢把宝贵的东西放在胸前。很快QB意识到并非如此。因为它刚才看见的齿叶是从摩闪的胸口刺出来的，就像是被从背后捅了似的，也就是说，一开始，齿片就被摩闪藏在了……
身体里面。
它定定地望着这堪称壮观的一幕，人像猪一样被分割，剖开。从碎裂的血肉腔体中，一片锯齿，两片，三片。然后是一整个电锯，再然后，是电锯恶魔；从这个被一分为二的躯体中费力地舒展身体，就像被从母体中分娩出来。现在QB该思考了，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在地狱死去的恶魔会去到人间，在人间被杀死的恶魔则会重归地狱。暗之恶魔不曾离开地狱。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宛若遗传，它强大，没有什么能够杀死它。然而，被电锯恶魔杀死的恶魔则会被彻底消解。
虽然它长得确实是电锯的样子，但也许它真实的名字应该叫毁灭恶魔或者虚无恶魔之类的。但当虚无有了一个名字去定义，去指代它，它是否就没那么虚无了呢？这些哲学性的思想已经不允许现在的QB去思考了。它意识到一个真正可怕的事情。电锯要消灭QB自己了。它尖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对于毁灭的预感如此真实，以至于真正降临的时候，它居然不觉得意外。电锯恶魔捉住了它。
QB消失了。
完成了和摩闪的约定后，曾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小狗啵奇塔的电锯恶魔没有离开。作为啵奇塔时，它并不是在和摩闪交易。它只是帮忙。在这个世界里，小狗一样的恶魔充满了人情味的温热。
在这个计划之中，QB以为地狱恶魔是陷阱，而暗之恶魔是刽子手；并非如此。实际上，地狱恶魔不过是一段路，一段通向陷阱的路。暗之恶魔只是牢笼的一把锁，真正的刽子手，像钱包里的小照片似的被摩闪揣在胸口。
别无选择了。
电锯恶魔留在这里。它还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在人类的世界中，这叫留恋，或者恻隐之心。但还没有人告诉过它。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太危险了，在原本的世界中，啵奇塔笨笨地献上了自己，和电次抱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中，它和电次的未来将会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它头上的电锯还在往下淌着血和人体组织。
摩闪还是没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有节律，带着他痛苦的身躯在踩在他身体空腔的电锯恶魔脚下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这具将死的躯体看起来竟然没有丝毫他过去还身为人的风采。粘稠的血液一直从伤口涌出来，仿佛一层红色的天鹅绒。这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什么都伤不到他了。他痛苦的喘息声像钟表似的滴滴答答。
电锯一直等到什么都听不见才离开了摩闪，走向暗之恶魔。暗之恶魔的三对手一起做了一个手势，电锯恶魔便剧烈地变形，死去，回到了人间。紧接着，地狱恶魔取走了事先说好的报酬，也即摩闪的尸体。
暗之恶魔退却了，地狱重新变得光线明亮。
在离开地狱的时候，啵奇塔曾经想要给电次一个拥抱。但或许是摩闪的计划确实周全，又或者是电锯恶魔毁灭一切的性质太过强大，啵奇塔回到人间，就忘记了一切。看见电次时，仅仅是像从前的每个晚上一样趴在电次的腿上，慢慢地睡去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made in heave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