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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还是我来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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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
徐既眀原本选择的是六楼,让他没想到的是,六楼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上去,退而求其次,他来到了五楼。
电梯运作,轿厢上下颠簸,金属交错摩擦声刺得耳朵很痒,徐既眀细细端详着电梯内部,这个电梯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用的还是摇杆,摇到几就上几层楼,他之前动的装置就是这个。而方全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没有摇动摇杆,电梯未正式启动,不算触犯规则。
随着一声闷响,银针指向五,电梯门终于打开,外头的场景让徐既眀狐疑了一瞬。
出去的一瞬间,灼热的气息笼罩在周围,刺眼的光射灯直冲眼睛,照得空气中微小的悬浮物清晰可见;从上往下撒的丝带和彩片纷纷扬扬,在半空中肆意地反着光;脚底积蓄着干冰烟雾,久久不散。
这个布局很像迪厅,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太安静了。
大厅的中间摆着一个香槟酒池,酒味混杂着香薰,让人有些不适。
徐既眀不禁想,这里真的还是在戏院吗?
徐既眀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的构造很奇怪,以最中心的酒池为原点,周围是六面墙,每两面墙的连接处都有一条走道。以他的视角来看像是被框在一个六边形之中。
徐既眀踩着地上的亮片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很突兀。
他选了最近的一条走道进去,一侧有许多房间,另一侧是墙,上面挂着几幅抽象的画,有点类似KTV,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徐既眀见到了久违的——NPC。
徐既眀怎么说也是职业NPC,可眼前的“同事”却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NPC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这里的NPC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在这之前,无论是系统生成的,或是真人扮演的NPC,都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里的时间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房号001的包间内,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手持酒杯,怀里搂着的另一位男人作势要喂他,下位的男人也顺应着仰着头,微微张开了嘴。
画面十分不雅。
徐既眀“啧”了一声,从这些房间挨个走过,场景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里面的人都像是被偷走灵魂的木偶,没有生机,一动不动。
对比一楼,很难想象这是处在同一空间之内。
再往前走,一名手持托盘的服务生站在过道中央,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意,还维持着往前走的姿势。
徐既眀定定地看了几秒,这是目前离他最近且可以直接触碰的NPC,于是徐既眀突发奇想,把手指放到了服务生的鼻子下面去探鼻息。
也是在这一瞬间,忽然!带着节拍的音乐震耳欲聋地响起,每一声都仿佛捶在胸腔内壁之上,杂乱的灯光近乎暴力地扫射四周,脚下的干冰流动,身后的包间时不时传出纵情欢呼,气氛骤然嗨到极点。
这一刻,世界都“活”了起来。
托盘猝然掉到地上,由于铺了厚厚的地毯,酒瓶没有碎掉,但是塞子在酒瓶弹跳两下后掉了出来,里面的酒一股一股地流了个干净,一声厉呵响起:“你在干什么!是不用伺候客人吗?”
现场的DJ轰隆作响,徐既眀勉强才从余音里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场变故来得太突然,但徐既眀适应得也很快,迅速回应暴怒中的服务生:“抱歉,酒洒了,我收拾一下重新拿一瓶。”
服务生盯了他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道:“动作快点,送到章先生的888包房。”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这酒钱从你工资里扣。”
徐既眀应下,接过服务生的托盘,将地上的酒瓶都捡了起来。
从这个NPC的态度来看他们是互相认识的,开局系统给的身份是戏院员工,副本给他配备的服装也和服务生的类似,徐既眀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虽然答应了服务生要去送酒,但对这里根本不熟悉,并不知道哪里可以重新取酒。
思索了几秒,徐既眀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倒回了刚才经过的酒池,酒塔依旧层层满溢,毫不吝啬地向外汩汩流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浓稠到腐蚀理智的地步。
徐既眀看四下无人,很自然地用酒塔瀑布上的酒往瓶子里灌,随后摆正了姿态,整理了一下本来就没有歪的领结,一派板正地去了888号房。推开门震耳欲聋地呼喊刺激着耳膜,甚至盖过了音响。
“章总好厉害!”
“又赢了,你给我喝!”
“我可玩不过章总,我认输。”
“就喜欢你的直爽,我陪一瓶!”
……
坐在主位的男人身着一身因玩乐而凌乱的西装,被众人簇拥在最中心,只见他抄起桌上最后一瓶酒,拿起来豪气开吹,三下五除二解决后直接扬手砸碎在脚边,些许玻璃碎片迸溅到徐既眀的身上,地上一片狼藉。
随后噙着笑搂过身边穿着戏服的男子,揭开对方的面具,嘟囔了一句“干嘛戴这丑玩意”,看到面具下是一张白嫩的小脸后,心情又好了不少,对着亲了一口。
男子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娇羞地把面具重新戴上,隐到了男人的身后。
众人哄笑捧场。
男人亲完看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原本带笑的嘴角下了几分,也不喝酒了,往后半躺在沙发里,不阴不阳道:“小唐总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自从接管公司后架子也大了,这么久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放我鸽子。”
周围的人也都是滑头,这话针对意味这么明显,但碍于姓章的身份,两边都不好得罪,于是打着圆场说:“小唐总刚接手公司事务肯定多,我们再等等,这不是给我们安排了好酒美人,不急,不急。”
“他忙?也就你们信,”章寒眼里带着不屑,“他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少实力?也就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叫他一声小唐总,论辈分我算得上他叔。”
有了这个开头,周围的人也停下玩闹,七嘴八舌地开始聊天:
“听说章总和小唐总他爸之前就认识,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透露透露?”
“是啊,让我们沾点章总的光,听个热闹。”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吹捧着,加上酒劲上头,章寒竟真的吐出一些不知真假的话。
徐既眀听众人口中的章老板说:“我说个你们都不知道的,这些年一直瞒着,你们都听说过他打小就送国外读书的事了吧。”
众人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这个圈子里少爷小姐出国留学那是常态。
“都是骗人的,真相是小屁孩离家出走,老唐气上了头,也不惯着他,随他去了,他笃定他这从小锦衣玉食宠大的儿子过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地回来,但没想到那天后真就没回来过。”
众人耳朵都快竖到章寒身上了,眼里全是八卦:“找不到了?那是被拐了吗?他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不得急死。”
章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毋躁:“是急啊,后悔死了,差点以为儿子没了,后来听说是被一个戏院的人给带走了,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戏院?”几人对视了一下,“不会就是这里吧?”
他们现在身处的不就是戏院吗?这也太巧了。
章寒继续说:“就是这里,也不知道那毛头小子是怎么忍受的,听说当年这里可破烂了,也没什么人来看,都要关门了。”
“这里可不像经营不善啊。”几人哈哈大笑,明显不信,“哥几个不就经常来玩吗,哈哈哈。”
章寒明显喝多了:“这是小屁孩接手之后的事了。这里一开始叫戏楼,就两层,后来重新修缮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那小唐总也是好人啊,算是回报他们的收留之恩。”其中一个人道。
章寒嗤笑一声:“都是做生意,哪里有什么好人,他靠这个戏院可没少赚,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哈哈,即便心照不宣但也不敢接这话,于是含糊道:“都是商人嘛,总不能亏了自己,现在这局面也算是双赢了。”
……
徐既眀从几人的对话中了解了个大概,他们口中的小唐总,原名唐又淩,览樾最高执行人,这个戏院就是他资助的,有时候会把一些生意洽谈的事宜约在这边。
徐既眀给几人续上酒,不动声色地留在了包间内。
一群人越喝越高,个个都沉醉其中,状态最不好的要数那个身穿戏服在一旁陪酒的男子了,听到几人议论唐又淩脸都白了,不过掩在面具下没有被看到,随后看似不经意地贴上章寒:“章总来,再喝一杯,之前不是聊到今天的这个项目……”
他还在这呢,就这么编排小唐总,真是酒壮怂人胆,两口下去什么牛都敢吹,虽然他也不知道真假。
“不对啊,”坐在另外一边的人放低声音,没有在意一个陪酒戏子的话,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的版本是小唐总有那方面的癖好,才资助的这里。”
“你是说无脸人吗?”
“你也听说了!”
富人圈什么没见过,癖好猎奇的不在少数,个顶个地玩得花,人就是这样,越是阴暗的越有人信。
戏服男的指甲扣进肉里,手伸向耳朵捂住什么,抬到一半又忍了下来。
徐既眀听到这里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没由来的烦躁。
章寒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事真真假假,但总不会空穴来风,都没有脸了还能让他这么喜欢,要不得叫他一声小唐总呢。”
周围接话道:“现在医术发达了,这些都是能治的,只要不超过十岁。话说我是没真见过,只有以前学历史的时候看过一些图片。”
话到此为止,接下去那句“看到第一眼就觉得恶心,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给咽了回去。
徐既眀眼眸微眯,无脸人是什么,和这个戏院有关系吗,这个戏院叫做无相戏院,不是巧合吧。
听他们说起来,没有脸似乎是一种病,但不多见。
可无论是之前看见的人,还是穿着戏服的人,看起来都与普通人无异。
想来应该不是。
陪酒的男子脸色煞白,想说点什么阻止这番言论,但是又卡在喉咙里,耳麦的那头,污言秽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男子月华银丝落在腰间,坐在六楼的首席椅上,食指轻点在太阳穴一侧,微垂的眼睫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勾人心魄。
整个六楼空旷安静,落针可闻。
白秣寻纤长的手指按在麦上:“让他们继续说。”
戏服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明白小唐总为何要听这些:“章……章总,再来一杯……”
许是太紧张,他一时失手把酒洒在了章寒身上。
“对不起章总,对不起,我给您擦擦。”戏服男慌乱地给章寒擦拭。
章寒等了唐又淩这么久早已没耐心,原本的甜心小可爱也没了滋味:“行了,别抹了,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小唐总就是这样教人的吗?”
他和唐又淩表面上是合作,但私下不睦也不是什么秘密,之前唐又淩他爹领导的时候两家公司还算能客气两句,自从唐又淩接手后没少截他路子,这一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有个项目对双方都有利,即便之前再多矛盾也能暂时放下。
但不意味着他能忍受对方接连不断的折他面子。
章含拿起外套:“小唐总我是等不起了,先走了。”
事情转变得太突然,耳麦里没了声音,小男孩拿不准那头的意思,犹豫再三,鼓起勇气扑上去抱住章含的大腿,语气哀怨可怜:“章总,都是我的错,您再玩两把,小唐总马上就来了。”
徐既眀听着,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投资,他触发的第一个任务是【寻找投资人】,这个任务从文字上看误导性极强,会让人觉得是帮助戏院寻找可以投资这里的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里本来就有人投资。
那么寻找投资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找到这个人。
有意思,还玩文字游戏。
戏服男楚楚可怜哀求对方再玩会,但是章寒已然没了耐心,甚至直接动了手,戏服男的小身板哪经得住这力道,被推进了沙发里,好在沙发柔软,他在上面弹跳两下并没有受伤。
几经拉扯之下,包间的门开了,隔壁包间的劲爆声浪滚滚涌来,好似要掀翻整栋楼。白秣寻戴着面具,手拿着一个酒杯,自门口缓步而来。
这面具半边镂空,眼尾一笔像是狐狸,一瞬间让人移不开眼。
章寒看着来人,脚步一顿,忽然就忘了要走这件事。
白秣寻腰间坠着一条银链,勾勒出的腰线引人遐想,他径直走到徐既眀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被子,用托盘上的酒斟满:“让您久等了,唐总让我代为赔罪。”
徐既眀舌尖抵在后槽牙,也盯着他。
章寒的心跳慢了半拍,白秣寻转过身,伸手递上酒杯,酒水洒出些许,手指上泛着水光。
戏服男呆在沙发上忘了起来,唐总也没说还有其他人啊。
“不急,我不急。”章寒嘴上说着不急,心里莫名燥得难受,十分想揭下面具,看看底下的真容。
之前一直不理解,现在忽然有些共情唐又淩,此情此景,谁不想揭开谜底呢?
章寒没有接酒,缓缓抬手试图摘掉对方的面具,尾音带着不稳:“唐总的诚意……我就收下了。”
他的动作不快,眼睛时刻盯着面具,没注意到白秣寻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得很好,接近又触碰不到,对方走一步他就退一步,章寒被动地跟着移动,却始终无法靠近。
但包间的大小毕竟有限,白秣寻抵到了墙上,章寒眼看着对方无处可逃,他伸出手,忽的胳膊被一道无法挣脱的力道握住。
回头对上一双含笑但看起来不太友好的眼睛:“还是我来陪章总玩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