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修」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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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时，已经十点了。
许知微真的很不喜欢医院这个场合，苦涩的、慌乱的、拥挤的。
她叹出一口气，或许是敏感，下意识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叹气，怕让程宥许误会。
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像无论去哪里心里都会冒出粉红泡泡，她并不厌恶在这一时刻和他一起出现在让她讨厌的医院里。
因为邻座的位置，可以轻而易举闻到他身上柠檬的清香，他的发尾有一截还湿漉漉。
可能喜欢就是这么微妙以及奇怪，她可以在脑海里脑补出他发完消息从外赶来宿舍区的场景，带着一头不干燥的头发，奔跑在夏夜的晚风里。
她忽然开始在心里进行一些猜测，大胆的、堂皇的。
“怎么了？眼睛还是很疼？”他俯身靠近，那股柠檬清香一刹那有些让她产生晕厥。
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一样，那个原本仅存于大脑中的猜测在那个时刻莫名其妙从嘴巴里窜出去，她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你不会是也喜欢我吧？”
否则怎么会来陪我。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时已经及时住了嘴，不知他是否听见，但更没心思深究，马上转移了话题：“没事，已经好多了，也没有那么疼……我还以为你喝醉了，已经睡着了。”
“差点睡着，想到你可能会给我发消息。”程宥许看向她，“我脸是不是还有些红？”
许知微匆匆扫过他脸庞一眼，错开视线：“好像是有点。”
“嗯，我有点酒精过敏。”
许知微刚想说什么，叫号叫到她。
“走吧。”
急诊科的医生让她下巴撑在机器的塑料托盘上，打开白炽灯光，摆弄她的眼睛检查。
“有点发炎，但还好，不严重，给你配一瓶眼药水，早晚各滴一次就行。”
许知微点了点头，侧目看向站在一边倚着墙边的人，他的表情在听见医生诊断结果后舒展开。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再是怦然心动，比那个程度提升一个等级。
心脏又开始在胸膛里狂跳了，真没出息。
从医院出来时是十点一刻，宿舍并没有到点关门的规则，也幸好没有这个规则，让她可以再花一些时间和程宥许散散步。
“要走走吗？还是……你想回去睡觉？”她问。
“走走吧。”程宥许迈步走到了她的外侧，用动作将她向内移动了半步。
可能是对喜欢的异性就是会不自觉想靠近的，许知微走着走着就变得和他贴得很近。
程宥许穿着宽松却并不拖沓的黑色棉质背心，肌肉线条鲜明的手臂裸露在外，她是短袖，偶尔，能够和他有微妙的肢体接触，她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被夜风吹得很凉，像凉爽的冰。
他们走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商业化广场前，里面聚集了很多人，看起来热闹非凡，明明也不是什么节日。
或许是发现她的眼神飘忽过去，程宥许主动说：“想去看看？”
她自然同意：“好啊，反正也没事干。”
人为了伪装自己的感情还真是能说完世界上所有的谎，她明明还有个项目化ppt没有做，却在嘴上说着没事干。
她正要继续迈步向前走向人行道。
“等等，”他的手拉住她，“要红灯了。”
不是轻微的碰触，程宥许结实的环住了她的手臂，像本能的反应。温热的掌心温度像穿过轻薄的皮肤钻进血管，融进血液里，眼前闪烁的灯光简直像她的心跳。
再下一秒，他的五官变得只有毫厘之远，狭长眼睛里闪着光亮，那张笑脸近在眼前，不知是不是错觉，许知微听见他用很暧昧的声音说：
“你的脸好红。”
对不喜欢的人会这样吗？许知微情感经历单薄，但也知道这不可能。
他对她也有好感吗？
许知微摸摸自己脸，果然在发烫。
“我没有。”她只能狡辩。
程宥许笑了笑，不反驳。
到人流聚集最多的地方，许知微才看见原来是某个网红在直播，对着支架上的手机正挂着吉他弹唱。
“这人好眼熟。”
许知微平时没什么爱好，运动不太在行，才艺只有从小就开始学的画画，在宿舍里，更多的时间就是刷各个社交视频平台。
她打开手机，想翻找看看是哪个人，不知怎的，屏幕忽然卡了一卡，指尖点进了微信。
“Flipped？怦然心动？”
许知微赶忙按熄了屏幕，侧过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看见了？”
“是对我吗？”程宥许答非所问。
明明事实摆在眼前，许知微却还要硬着头皮否认：“不是，我随便备注的。”
在尴尬即将无穷无尽将她淹没的时候，她火速撤离了人群。
晚上回到宿舍，她忽然收到来自程宥许的一张截图，图片里是她的资料页。
备注也改成了和她一样的“Flipped♡”。
Flipped♡：「我不是随便备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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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摆继续晃动，时间好像没有飞回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夜晚换作白昼，烟花变成散落一地的手机零件。
豆大的眼泪砸在地板上，视线模糊下已看不清那些水滴的形状。
程宥许是骗子。
一个极其残忍的骗子。
苏妙着急地去拉她起身：“姐，你别哭，是脸很痛吗？”
许知微的背脊持续不断地颤抖，她想问自己，有什么好哭的，你到底又要矫情什么？
问完，只是流下比刚才更汹涌的泪水。
脸其实不痛了，好像已经麻木了，她想回应，结果说不出话，喉咙被噎住。
程宥许，如果是以前的你在这儿，你会看我继续哭下去吗？
没有问题的答案。
程宥许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在意她的？许知微不知道。因为，在蔓延的时间线上，她竟捕捉不到一处程宥许不爱她的瞬间。
也许，他的骗局太大，他的骗术也实在太高明。
过了良久，许知微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苏妙，突兀地问：“我变丑了吗？”
“当然没有。”苏妙给她擦眼泪，继而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接着去摸她的脸，那温度烧得慌。
许知微任她摆弄着，只是木然睁着眼睛说了句：“可是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苏妙手顿了下，一副完全听不懂她话的样子：“程哥吗？”
许知微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嗯，晚上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苏妙抿了抿嘴，抱住她：“姐，都会好的。”
是啊，都会好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许知微把头靠在苏妙肩膀上。
白色光线从巨大的玻璃橱窗外投射进来，许知微眯起了眼睛。
在微小的缝隙里，她试着触摸那束白光，快接近时，耳边突然嗡嗡一响，一瞬间猛然刺了她一下。
许知微捂紧了右耳。
“怎么了姐？”苏妙慌张道。
那股刺痛感来得迅疾，去得也很迅疾，渐渐淡下去，许知微松开手：“我没事。”
她站起来嘱咐苏妙：“以后她再来，你就直接报警吧，不用再看我的面子。”
苏妙点头：“好。”
“嗯。”
许知微走进休息室，从包里取出粉饼，想要压一压红肿眼眶，事情发生得紧急，她没有化妆，整张原本就有些憔悴的脸因为这样大哭大吵过后更暗沉失色。
一个电话在她压粉时猝不及防拨过来。
看了眼名字，她接听，按了免提。
“哥？”
对面是贺其，并非亲生哥哥，只是从小做邻居叫习惯了，没能再改口。
那边有机场播报声，机械平缓的女声自屏幕流动过来，混着往来行人细碎的交谈，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打来的意图，随口问了句：“你回国了？”
“是，有空来接我吗？”
“现在吗？”她看了一眼时间，是九点十分，还很早。
“对。”
和贺其的关系已说不上多亲密，因搬家而来的分别已经过去十年，起初她也尝试给他写信，他也会寄来明信片，尚能维持在网络上热络的假象，但或许时间是世上最残忍也最公正的一样东西，可以了无痕迹地破坏瓦解掉一切不坚固的感情。
她答应下来，驱车去机场。
在人流如织的队伍里发现贺其，穿着浅灰衬衫与休闲西裤，在点烟，对面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和他交谈，听不见说什么，但能看出很高兴的样子。
很久不见，感觉他似乎变了一个样子，许知微说不上来。
按了两下喇叭之后贺其发现了她，捻灭了烟，和女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女人拥抱他，和他贴了个面，他向她的车边走过来。
贺其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在外面掸了掸衬衫才坐进来，第一句话开口问她：“还有烟味吗？”
“闻不大出来，”许知微轻嗅了嗅车里空气，随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抽烟了吗？”
她记得他小时候对抽烟的人深恶痛绝，甚至扬言长大以后要从法，以确立一个法案来狠狠杜绝抽烟陋习。
听起来很伟大，但其实起因纯粹是他和他爸关系紧张，而他爸是老烟民。
当然，最后他也没有从法，法官、检察官、律师这些头衔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甚至连一个边也触摸不到。
“应酬时偶尔需要，平时不抽。”贺其回。
“好吧。”
沉默下去。
“刚刚只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他又忽然开口。
其实不用和她解释的。
“出差顺利吗？上次好像说得五个月才能回来，考察提前结束了？”
车子拐了一个弯，进入笔直大道，两旁树荫遮蔽，像上了柔光罩，将车围进影影绰绰的柔光里，许知微转过头就是他的侧脸，那张脸也被圈在柔光里面，这才看出来变化。
黑了。
“是，提前结束，很顺利。”
“那就好。”
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说，许知微心情不好，支撑不起她问出一个个问题，再回答一个个问题。
而且，贺其去的是离赤道只有五公里远的肯尼亚，晒黑并不稀奇。
“我给你带了礼物，在后备箱。”
“是吗？谢谢。”礼物也没能激发起许知微的热情，柔光罩渐渐消失，他们钻进烈阳里，“你订酒店了吗？还是回哪里？”
她还没导航，意识到的时候发现眼前这条路拐弯再拐弯之后要去往的地方是她和程宥许曾租住过的房子，及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贺其在屏幕上自行输入了地址，说：“房子装修完还在散味，这几天先住酒店。”
“你买房了？”许知微问。
“一年前的事了，和你说过，你忘了？”
“最近记性不太好。”许知微尴尬笑了笑。
究竟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尴尬的呢，似乎已经找不到原因，明明小时候她还吵着当他的新娘子，长大后却没了这种想法。
自从遇见程宥许以后，再也无法把别人装进眼里了。
时间这时候好像又不起作用了。
车辆继续行驶，在导航的提示下，鬼使神差又经过那条路，那条两旁栽种着梧桐树，一到秋季就落叶遍地，踩在上面沙沙作响的路。
她停了车，想缓一缓，因为有点想吐。
最近的情绪总是来得很莫名。
“我想要透口气。”她对贺其说，接着下了车。
明明是夏末，风声却凄凉得如秋日，梧桐已经开始掉叶子了，她踩上路边台阶，不小心踩在了其中交错的那片落叶上，两片落叶因干涩从中间向四面碎裂，犹如一面破镜。
不远处有人在街头卖唱直播，许知微静止在原地。
“感兴趣？”贺其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隔着车体看向她，眼里的情绪琢磨不清。
“没有，不感兴趣。”许知微深呼吸了两下，“好累，我得回家再睡会儿。”
“今天起早了？”
“对，我妈又来店里了。”想到再说这件事也只是多一个人平添烦恼，她没继续展开，重新钻进车里。
“现在都解决了，所以有点累。”
贺其伸手想做什么，被许知微偏头躲开。
“行，那走吧。”他说。
许知微将他送回酒店，临走时，贺其喊住她，问了一个奇怪问题：“你确定回家？”
她笑了笑：“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晚饭呢？”
“在家点外卖吧。”
分手之后她跟房东退了那栋同居的房子的租金，从里面搬出来，住进完全两个方向的一个小区。
到家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大的纸皮箱，竖长条，看着有些分量，许知微用两手拖进来。
拆开才发现是滑雪板。
忽而记起她和程宥许之前说过的要一起去瑞士滑雪的那个约定。
因为其中一块是程宥许的。
她给程宥许发图片过去：［滑雪板到了，你还要吗？」
其实更想说的是：
还能再来见我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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