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里风》月无近

24、人间少女邂逅神秘精灵

　　她低下头，一边往前方走，一边闷闷不乐道:“人死后会先去奈何吗？”
　　我跟在她后面，回话道:“在人间是那样的说法。可在我们那，魂灵应该先渡过火鸟海。”
　　她抬起双眼，半转过身子，像是在望着我，又不像是在望着我。她问道:“愿意带我去火鸟海吗？”
　　我犹豫了，身上的绿光此时之间也加重了。
　　我沉下口气，再次提醒道:“活人不入火鸟海。这是规矩......。”
　　她的眸光比我想象的坚定，她一步步走上前道:“我不怕死，我就想要一个答案。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
　　我垂下眼眸，想了想花年教我的法子。有连接空间之能，只要两方意识相通，可以在特定的时间磁场里，共同观看到过往，也可以借此去往任何地方。只是这并未对凡人使用过，可想而知存在风险，更何况此等禁术，稍有不慎，另一方就被永久的困住了。
　　我拿不定主意，低下头去。
　　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神情落寞道:“要么就一直困在这，要么想办法带我过去。”
　　我万般纠结，又不得不好言相劝:“中途出现任何问题，都是会回不来的；没准循环个二三十年，一直陷入在无边的凄苦孤寂。这样的后果，你也甘愿承受吗？”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希望的活着。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不需要救我！我也不想连累你。”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再推却了。我本身就是要死的，倒不是多担心自己，只是害怕将无辜的人牵扯进去。她已然无所畏惧，那我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但我不明白的是，人类的执念为何能如此之深？却又能如此强大？为了这么点小希望，竟然能够心甘情愿的放弃生命。在他们眼里，似乎总是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情，因此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说放弃就放弃！可对于我们妖灵来说，活着近乎成了一种奢望，能有长久的生命，就是一生中最梦寐以求的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我看向她时，为了保险起见索性提议道:“若想全身而退，你我之间需要敞开心扉，不可以有任何隐瞒。”
　　很明显，她又有些迟疑不决了。
　　我凭空幻化了两面镜子，将其中一面递给她道:“将它放置在你的心前，不久就能吸收进去。”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镜子，却迟迟不照我说得做。
　　我落在她身旁，问道:“主人还有什么顾虑吗？”
　　她的手指抓着镜柄，两眼低垂下来。心间已然摇摆不定，略有质疑道:“只有这个办法吗？不这样做不行吗？”
　　我轻轻地扇了扇翅膀，围着她讲明道:“此行凶险万分，心灵感应是最重要的。它能时刻替我观察到你周边的困境，也能短暂地护你一时周全。最担心的就是你我中途分开之时，若没有它的警示，我连你深处险境都不会知道。所以，为了我来得及时，你必须携带它。”
　　“可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敞开心扉。”她看起来显得左右为难。
　　我想了想，只好换种说辞，继续劝解道:“在整个过程中，你只有一魂一魄能随我进去。你的肉身和其他魂魄是入不了火鸟海的，你我只能共通意识。我将这镜子给你，便能观测到你的过往，也能凭空幻化出你想要去的地方。路途之中，多有凡间见不到的东西，你不带着它，我又如何护你周全？”
　　她不掩感激之情，但也无法攻克心中难题。她将镜子递回给我，些许沉默后说道:“我的心里很乱，可我真的无法与人敞开心扉，更无法让谁直视我的过往。”
　　我停在半空，不由安抚道:“我又不是人。你完全可以抛开这些顾虑！得心应手时，镜子是最好的武器；犹豫自卑时，它就是最大的敌人。你可以去想想如何掌控它，至于我，也不需要你去防范，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由你组成的一部分。”
　　我将她的手放在心前，连同那枚镜子一起。
　　很快，心口处冒出点点微光，将它吸收进去了。
　　她有些担忧地望着我，问道:“那接下来呢？该怎么办？”
　　我没回答，而是凝神动用转换空间的能力，将此处幻化为一块草坪；更是将手中的花环扔在上方，化为一片星空。
　　我坐在草地上，她坐在我的对面。
　　为了以防万一，我施了个咒语，将她的一魂一魄牵引而出，随后藏进了我随身携带的镜子里。她体内的镜子受到召唤，凭空而起，飞过来与我的合二为一。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将四盏灯火点燃，七杯酒满上。
　　很快，我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银铃声，应该是我来时的地方，受到阵法影响，发出的振动。我不敢分心，只能咬着牙，聚精会神。
　　然而不过半刻，我的身子愈发滚烫起来。我的耳边诡异地吹起了阵风，风里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我闭着眼，沉下心去感受，但仍不敢有任何举动。
　　直到我的意识越来越轻，逐渐脱离出了体外，才隐隐约约觉察到那气息在空中横冲直撞，竟撞翻酒盏，将所有的酒都洒尽了。
　　四盏灯火顷刻之间窜得比我还高，我差点就坐不住了。
　　那气息回转过来，将酒洒尽了还不够，正准备去扑灭燃烧的灯！
　　可此时，主人已经归身日月镜了，我一旦停止，她的一魂一魄就会被立马吞噬。
　　这时，我眼看着第一盏灯，倏忽灭了。同时，我的心口传来疼痛，是主人的魂魄遭受到挤压了......，而我的那一枚月镜正在紧急得分裂成两半。它要以此保证，我所受到的伤害会在最小。
　　此时事态紧急，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强行将意识逼回体内，动作迅速，凭空幻化出锋利的弯刀划向掌间，鲜红的血液泊泊流出，盛满了杯盏。
　　霎时，周遭绿光聚集，竟照亮了这片山林。
　　那熟悉的气息，顿时疯了一般，化出身形，飞了过来，冲到我的眼前，失去理智的质问道:“你竟然选择用你自己献祭也不愿意停下....！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她眼角通红，说出口道:“你要真是我娘亲，就不应该拦我。”
　　她怔愣住了，离去时，回眸看了我最后一眼。
　　我想，她应该知道我这样做的后果了。她拦不住我，可她也救不了我了。
　　此时，我才体会到花年所说的那句，如果能借这最后一次机会，再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再见上这最后一面，也是不后悔的。
　　事实上，我比他幸运多了。时隔多年，我总算与娘亲在另一个时空短暂相见了。虽然我伤透了她的心，但是实属是无奈之举。如果我不这么做，直到我孤零零的死去，也难得重逢的时刻！我选择自己献祭，是早就预料好了的，这世上再没有关于我娘亲的任何记忆了，那我就只能燃烧自己。所幸我如愿以偿，再也没有遗憾。
　　月镜开始稳定下来，慢慢地复原了。
　　我只觉得身子很轻，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黑洞，一点一点地将我吸收上去了。我的眼前视野广阔，唯有手心的绿光凭空勾勒出一条直线，指引我往正前方走去了。
　　在这个夜里，那荒凉小院瞬间桃花落尽，斗转星移间，棵棵桂花从不知名的角落生长出来，它们速度极快，不到片刻功夫，就尽数开放了。风铃不断响起，与这微风吹过的桂花香缠绕在一起，看上去怪异又神秘。
　　屋内，贺今朝与往日不同，正睡得昏昏沉沉。
　　她的身上闪烁着萤火虫一样的光芒，一点一亮，在黑暗的房间里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