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万念俱灰 她说她要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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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赐教。
徐星轸摊开纸张，说道：“我朝漕运计价，最普遍简单的方法是依照吃水线和综合单价计算的。如果说单据上写的货物吨位无误的话，那漕运的价格确实没什么问题，可你看这个……”
她指了指上岸后的那笔额外支出，继续道：“玉器通常密实性强，比重大，如果按照单据上所写的重量看，陆上运输则不需要雇这么多量马车，因为实际占地少。可偏偏多出来这么多，所以我怀疑这批货有问题，至少这里头，不全是玉器。”
“单看这凭空冒出的钱，确实可疑。可事实上，这点支出量，相较整体而言，其实并不算太大。”
“可据我多年做生意的经验，这笔钱的可疑性非常大。”
“办案要讲证据，你的经验，价值几何呢？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买卖，还是做官，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都要讲究和光同尘。我认为，伙计为了捞油水，几个人一合计，给东家添两笔糊涂债，也不算稀奇事。所以，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绊住脚。”
徐星轸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控制不住地讽刺道：“哦～这么说，李大人就是这样做官的。”
李澈一没想到她一个小老百姓居然敢这么直接地对官员说些“混账话”，一时不禁语塞。
“只要有一点疑虑，就揪住不放，审查到底，公正廉明又心怀怜悯。这些东西，我只在一个傻子身上见过。我原以为大雍国遍地是这类蠢人，岂料只是少数。李大人，到底是我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瞧您了。为官之道，您自然是比我懂。”
“你！”李澈一被她噎得半死，但愤怒之余，他又觉得她那双湿润的眸子里，还夹杂着其他复杂情绪。
他向来沉稳，戒备心重，鲜少在人前显露脾气，即便被人故意挑衅，也少有动怒的时刻。而今也不知为何，他居然被一个女人，三言两语轻松挑出火气。
我何必跟一个陌生女人争辩许多？
他心里这么想，但嘴巴却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按照流程办事，你又何必上纲上线，指桑骂槐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如何做事，你又不曾见过，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来这个见鬼的地方吗？四战之地，吏治混乱，言语不通，放眼满京城，谁愿意到这里？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我要真是那种只会媚上欺下的奸佞小人，早就混得风生水起，何必招惹上那些难缠的货色？”
听他这么说，徐星轸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咄咄逼人，于是低声，试探性地问道：“你说你招惹上……”
“你这样妄下结论的人，真的关心了解吗？”
自打他来了灵西，便处处受阻，这群山高皇帝远的地头蛇，当真是难对付。而查案的事情，又接连失利，李澈一当真是憋了一肚子火。
可语毕，他也觉得自己这顿责问来得不应该，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交情不多的人。
李澈一头痛欲裂，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抱歉……是我连日以来，情绪积攒太多了。我不该朝着你发火的，我只是……”
说着说着，他便觉得脑袋重重的，晕晕的，眼前没来由地闪过白光和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他脚下踉跄了两步，扶住桌子后，才堪堪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怎么了？”徐星轸紧张地上前搀扶他坐下，然后帮他揉着脑袋上的几处穴位。
待稍稍缓解几分，李澈一突然捉住她的手，而后缓缓转过头。
徐星轸对上那双探究的目光，不由得心惊肉跳，甚至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头痛而引起的晕眩？”
再度正面交锋，还是这么突如其来的情况，徐星轸的应对明显不如上回轻松，紧张地笑道：“你……你上次不是说你先前重病发烧，脑袋出了问题嘛。”
“那你怎么知道缓解的办法，以及我疼痛的位置呢？”
“这医书上，写的清楚明白，缓解头痛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穴位，我只是依葫芦画瓢罢了。这有效果，自然是好的。”
她急不可耐地想要抽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见他不松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徐星轸顿时心慌得不行，“李大人，荆国公，我从前也是在玉京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所以关于您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点的，当年公主为您寻胡医……”
胡医？
李澈一心中一怔，这些事情，他从来不晓得，就连身边亲近的人，也都未曾提起过重病的一些细节。真论起来，这也算得上是皇家密辛，而眼前这位，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不打断她，想要继续听下去，却发现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徐星轸自然也不是傻的，此刻观他神色，便知道自己多言了，但同时，她也十分笃定，公主势必会对过往事情严格保密。而他现在这样子，无非是想试探她对他的态度，并诈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见她识破，李澈一只好换上一副坦荡的模样，“我们打个赌如何？”
“没兴趣。”
“诶。”他手掌微微用力，徐星轸便被他拽回来两步，“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们现在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我做事，你付钱。”她用指尖夹起两张纸，“如今你验完货，我们是不是该交易了。”
“我没钱。”他两手一摊，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徐星轸死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厚脸皮至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
“好，那我自认倒霉，走就是了。”
李澈一依旧不撒手，略带玩味地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徐星轸！”
他突然字正腔圆地叫了她的名字，这叫她更加无所适从，仿佛下一秒，这只压抑的猛兽就要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
“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吧，你跟我说话，但凡用到‘您’这个字时，就是在刻意疏远距离，阴阳怪气。而用到‘你’这个字的时候，才是真情流露。”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分析下去，但偏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叫人听的抓心挠肝。
是他猜到什么了吗？徐星轸开始自我怀疑。
李澈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很久，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丢手，然后说道：“你走吧。”
徐星轸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诧异，她不明白他这骤变的情绪究竟为何，明明刚刚还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痞子模样。
但她只犹豫了片刻，便立马走人，一心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李澈一盯着她消失的背影，像一位耐心极好的猎人。
这时，房梁上跳下一道黑影，李澈一抿了口茶，表情淡漠地吩咐道：“跟着她。还有……”
他拿起徐星轸译过的几张单据，“叫雁西查一下这几家商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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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这么两笔赔钱买卖，徐星轸当真是欲哭无泪。
但悲伤不及心死，她内心深处所有的隐秘期待，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中被消耗殆尽。
他的婚讯，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但当她看到松玉同曲嘉茗玩闹的样子，那颗随着波澜起伏的心，又再度落到实处。
她已经有了不会背弃的家人，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拥有自然惬意，但失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
“你最近怎么了？看着总是心事重重的。”
徐星轸本想将近况和盘托出，但就在张嘴的一瞬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摇头道：“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哎，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刘妈妈，你可知道？祖父在的时候，大家都是邻居。她前些时日找上门来，要代我同你提亲，你说这事儿……哈哈……”
见徐星轸的反应有些僵硬，曲嘉茗也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缓和气氛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就给拒绝了，并同她说，咱们这关系，完全是兄妹来的，怎么能乱点鸳鸯谱？我……”
你是不是想娶我？
这句话就在徐星轸嘴边打转，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很清楚，他们之间一旦越过边界，便再也无法回头。
但这些年，如果没有曲嘉茗，她根本熬不过来。她也知道，他的的确确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可值得托付，并不是婚姻的充分条件。获得幸福，仅仅只靠感激之情，真的可以吗？
“对不起。”
曲嘉茗的笑凝固在脸上，声音里带了些尴尬与无措，“干嘛突然说对不起？”
见他落寞的神情，徐星轸最终还是不忍心，半晌，来了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答复的。“
此言一出，曲嘉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徐星轸的性子他了解，固执起来，不会给旁人一丁点机会，但如今这样松口……
“你的意思是……”
徐星轸闭了闭眼睛，想起李澈一提起妻子的神色，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曲嘉茗激动地抱住她，而徐星轸则强迫自己扯出一丝笑容，可手掌在即将触碰到他背上时，又默默放了下来。
而这里的一切，都被陈宝钦看在眼中，他转头就汇报给了李澈一。
“徐娘子她，要成亲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