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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梦乐园 玲单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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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像爱着小猫小狗一样爱着我。
*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你的。”
“游艇、大厦、豪车,包括脚底下这条马路。御影公司,御影制造,御影集团旗下所有所有。”
“爸爸妈妈拥有的,尚未拥有的,最终都将属于你。”
自打有记忆起,母亲就这样告诉你。
御影家第一个诞生的孩子理应享尽父母和周围人所有溺爱,从襁褓到蹒跚学步,众星捧月的滋味伴随出生开始,每当母亲说完这些话猛地反应过来,总不忘补充一句:
“当然,是你想要才给你。”
你心想哪有得选,开局豪门独生女的含金量谁选谁知道,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熬夜加班猝死前最后一秒许愿被神明听到的社畜,每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后破口大骂:该死,这根本不是奖励!
直到弟弟的到来。
春季晚樱的最后一天,他到来的消息和掉落手心的樱花一样。
是礼物。
*
“要叫什么名字好?要叫什么名字好?”
“男孩女孩?”
“弟弟还是妹妹?”
盛夏的凉亭溢满暑气,后来回想起仍记得那天阳光的味道。
幼时你半蹲着抚摸妈妈的肚子,控制力气又忍不住手心贴上去,哪怕只有丁点回应也好,期待且叽叽喳喳地问妈妈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那时候你觉得世界美好极了,每天扳手指,数日历一格一格划掉。
大人们说那叫预产期。
不对,分明是你和弟弟见面的日子。
可是弟弟出生那天,你又顾不上见他,趴在妈妈床头嚎啕大哭:“妈妈?你痛不痛?妈妈流好多血,妈妈你怎么样……”
扭头冲出病房去找医生,求求他,救救你最爱的妈妈。
护士小姐哭笑不得,父亲从后面迎上来尴尬陪笑,一众大人面面相觑然后露出默契的神情,全然不顾被全世界孤立得不到帮助的小孩子站在世界中心,没人告诉你究竟发生什么,你应该怎么做,流血意味着伤口,意味着疼痛,意味着妈妈正受到一些本来没必要的伤害,你厌恶这些,你害怕失去。
让妈妈痛苦的一切事物你都讨厌。
为什么妈妈受伤了周围的人却笑得那么开心?
你伫立病房外被消毒水的味道熏得落泪,病房里的父亲对着母亲欲言又止。
母亲因生产而额头布满的汗水已经擦干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疲惫又轻松的状态,她并未看向怀里新生的孩子,反倒一刻不停盯着透明窗外的女儿,猜测你的行为,模拟你的表情,她太满意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欣喜若狂。
她很快打断父亲的话: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有reo了吗?”
*
你承认你对玲王的诞生最开始抱有不满,并且这种不满掺杂孩童的执拗,你始终觉得他让妈妈受伤了,让妈妈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才继续像从前那样陪你玩耍,他夺走了妈妈的健康,他是一个背后长着翅膀,头顶恶魔犄角的坏小孩。
可这孩子上幼儿园后跟你讨论的第一件事:
“你的出生也让妈妈受伤了。”
以牙还牙,你气得装作要打他,他一个弯腰从你胳膊下溜走,眉毛上挑,小小年纪有着不输大人的气势,凑近让你看清他这张与妈妈相似度极高的脸:“姐姐,你当时有八岁吧?”
童言童语直击他出生那天,医院走廊上你的难堪。
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颐指气使的大少爷态度初见端倪,你立马呵责:“reo,谁教你这些的?”
姐姐少有板着张脸的时候,玲王到底年纪小,一下被震住。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少听外面的风言风语。”
御影家的大小姐和小少爷有着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前者鲜少去名利场,鲜少结交世家子弟,学校选择普通公立院校,外人说起御影大小姐不过廖廖五个字,能从回忆里找到脸对上名字已属不易。相反,后者自出生起,所有的一切都很高调。
父母带在身边出席的孩子永远是玲王。
而他本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世界中心般的万众瞩目。
“想都不用想,他们说姐姐不重要?”
你把他抱到客厅的落地镜前,小时候你们住在老宅,家具大多数由欧洲运来的奢侈品,镜框镶满手工碎钻,灯光打下来满目奢靡。但你们照镜子从来不在意周围装饰品,玲王更是生下来便被教导主体性。
那天他没有看自己,看的是替他细心打好领带的你。
那么认真的,无论镜里镜外,只关心他一个人的姐姐。
与他有着血缘关系,容貌相近。
五岁的御影玲王已经学会从父母和周围人区分出态度,他享受着姐姐仔细替他整理衣角,一丝不苟打好领带,掌腹首先碰到,疼爱不已那样团一团他的脸蛋,掌心柔嫩让人忍不住闭眼依偎,最后指尖撤走时余一缕勾走孩童心思的香气。
姐姐,真温柔啊。
五岁起,御影玲王就深深明白一个事实。
不重要吗?被父母完完全全保护起来,这样温柔的姐姐。
开什么玩笑。
*
玲王渐渐到能明事理的年纪。
说来也只有八岁而已,没让你太操心,不,应该说没让周围人太操心,虽然你不想用这种成长过程中缺席,某一天恍然大悟孩子居然这么大了,就像是不用灌溉凭空长大的感慨概括。
成长固然值得庆祝,小孩子偶尔生出:
总觉得,随便吧。
生日这套流程,无非就是。所谓仪式感。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别扭的想法,世界上没人真的在乎,大家来这里的目的仅仅且有限‘和御影家维护关系’,真心实意为了庆祝‘御影玲王的生日’而来?
大家都一样。
无聊又虚伪。
蛋糕压根没意义。
这年纪的小鬼到底瞎想什么呢你这么托着下巴思考了十分钟,决定先把蜡烛插上去再说,打火机和你的声音同时运转:
“reo,即使你不在意,这些东西放着不用,明天自然而然被清理掉,这些东西错过今天不使用,就算放到明年也不会再用。它们的意义就是给你使用。”
蛋糕吃不完就会被丢垃圾桶。
和他的感情一样。
烛光映衬出孩童打得规规矩矩的领结,小小年纪叹着小小的气:“好吧,姐姐。”
第二天出现在垃圾桶的何止蛋糕,玲王路过听见母亲训斥女仆,声音拔高:“要我重复几次?!大小姐的东西无论用没用过,吃没吃完必须先拿来给我过目,耳朵要是听不懂,默写一百遍也记不住,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你?”
又来了。
玲王有点无所谓的想。
姐姐还真能忍。
*
同年,你赴法留学。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从你出生之前。
“独自承担这些责任对你而言太沉重了,爸爸妈妈希望你可以开心快乐的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兴趣爱好、全球旅行也好,无论决定走那条路,最重要的是走你认为正确的那条。”
“你可以不做御影家的孩子,你就是你。”
“无论如何,爸爸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爸爸继续表示感动到无以复加式,你想玲王有时候小脑瓜挺灵光,生出如此敏锐的两个孩子的父母居然天性最会演戏,你都不知道该震惊生物遗传学还是幸存者偏差效应。
临到动身那天晚上,想了想还是跟父母做最后的道别吧,不然显得你挺没心没肺的。
结果父母更没心没肺。
父亲劝:“她大可去外面看看世界。”
母亲崩溃大哭:“留在日本有什么不好?留在我们身边,留在玲王身边,她不用学那些,不用像玲王一样辛苦啊?!我只是希望她的人生过得一帆风顺,我错了吗?!”
哇超恶劣。
搭在门把的手垂下。
你转身,冷不丁看见弟弟坐在栏杆上,那么危险的举动。
“我记得你不喜欢艺术类。”
他问你:“姐姐,你怎么不哭?”
*
你没有抵抗,不代表玲王不抵抗。
父母好像忘记家里还有另一个孩子有发言权,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
八岁大的孩子闹着绝食,停课,甚至打起算盘清点家产想自立门户,天真的以为“只要按步骤操作什么都能拿到大结果’,父母也给他演示了一下只要他们想,八岁大的孩子连这片私人土地都走不出去。
该死的有钱人,回家都得打车。
你坐私人飞机去接力竭的孩子时他很溃败,牢牢抓住你的衣袖不松手,固执地问:“你相信我能救你出去吗?”
“嗯嗯嗯。”
怎样都好想快点回去交差,你随口赞美:“reo是姐姐的希望。”
又怕他觉得敷衍,继续补充:“直到死为止这话也算数。”
后几天才昏昏沉反应过来这鸡血似乎打得太过头了,家庭战争颇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小儿子超前叛逆期让父母难以适应,同时感受到了权力被挑衅,对玲王来说,家里明明是安全屋却变成最不安全的地方。
哎,难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
终于你忍无可忍摔碗:“玲王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这样爸爸妈妈才会不在意你的想法!”
呃,难以形容玲王那时候的眼神。就是那种,‘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你怎么能背叛我’,世界疯狂决堤。
他疯了一样暴起:“那姐姐呢?他们在意你的想法吗?你不也跟我一样吗?!”
哪怕吵架也带着敬语,这孩子。
你感动地赏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由此奠定你俩今后几年再没说过一句话的基础。
*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什么“你可以不用做御影家的孩子”,大人的漂亮话要是当真了遭殃的可是自己,玲王过于相信父母,这点得多跟他长姐学学。
只可惜你们不能偷偷晚上躲在沙发背后吃营养师规定以外的零食。这点让你有点感慨,离开你这小屁孩儿估计找不到藏起来的零食地点,没关系,去法国后你会代替他把吃不到的全吃光。
这一下又是八年。
过得还不错,家里有司机保姆随行让你不用忍受白人饭和脏乱差的地铁,另外挑了一处有私人海滩的宅邸,你闲暇时间有空就去沙滩上写生,陶冶情操,话说艺术类很吃感觉。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想写作业的时候跟老师发邮件说:我画不出来。
竟然真的会秒被同意。
在西方文化里好像把情绪崩溃分为级别很高,有可能被认定为创伤的程度,任何事任何人让你情绪低落都是罪大恶极。换成东南亚小孩更容易得到一句“有什么好哭的,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你的导师最爱说不要急,把纸张想象成树叶,天空和大海全是你思绪的延续,跟着感觉走……放轻松,描绘你看到的世界,这样创作出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结果看到你交上去的五条悟瞳孔速写又哇哇大叫这根本不是创作。
他说你在亵渎课题。
你心想得了吧您老人家脱口而出的“satoru”算怎么回事。
*
天赋和努力之间你选择了靠家业。
这句话的意思是爸妈给的有,爸妈不给的就没有。
比如你二十四岁的年纪满世界开巡回画展,来的人大部分看不懂画,嘴里念念叨叨着不愧是御影家大小姐,何等的艺术气质。小部分人低声交头接耳:这画啥呢?还有把你这当约会背景板的。
看不懂吗?看不懂就对了。
凌晨四点的巴黎铁塔未必有你忧郁(点烟)。
哦说起烟,很烦很焦虑的时候抽过一阵子,后来戒了。
父母为你短暂的归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堪比小玲王八岁那场。巨大宫殿,旋转楼梯缓缓走下来一位优雅得体的女士,现场媒体立马拥上来左脚踩右脚,闪光灯和快门按下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毕竟御影家的大小姐很少出现于人前,行事低调。
你扬着头像只高傲的白天鹅,踩最后几节阶梯时刻意停下,侧头,表情和声调保持不变:“不向我介绍你的朋友吗?reo?”
和同龄人攀谈的御影玲王忽然顿住,迅速低声说了什么。
这是八年间你第一次向他主动搭话,显然讨不到好,望向那几个人作兽状四散逃开的模样,你难得蹙眉:“……这就是我离开这段时间里,你的教养?”
连打个招呼都不让吗。没礼貌。
十六岁的御影玲王眉眼淡淡:“他们没什么好介绍的。”
没有需要特地向「他的姐姐」介绍的必要。
你看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心里想的却是这倒霉孩子八岁那年没来机场送你,有点生气,这几年压岁钱该说不说不该给他包大红包的。哦,不知道寄回来的东西他用过没有,算了。
内心哼哼‘没姐的孩子像根草’,尔后你举起高脚杯,天花板投下来的光折射远处,人人影影的,装进香槟里浮浮沉沉,又忽然想起他八岁那场生日宴想说的另一句话。
“更何况,他们不愿意却不得不这样做,挺爽的不是吗?”
“为了‘我们’。”
*
多多少少沾了点资本家的陋习。
你回法国后非常忧郁,每天最擅长做的事就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有一天同组同学实在受不了了,她是西班牙人,问你要不要晚上去码头整点薯条。
你说你只是在因为错过了弟弟的变声期而感到悲伤。
她说哦,那今晚咱们去找几个年轻点的模子?
你说这是犯法的。
她很失望。
别失望啊喂!
*
你第101次在塞纳河畔看人跳爱乐之城。
和误闯误撞进入你家私人海滩的女孩子谈天说地,她说她明天要启程回德国,回诺德林根小镇,家里最小的妹妹在她离开之前不幸感冒。
‘如果再不回去,她说病毒不会从她的心口走开让她最爱的姐姐住进来’
哦,竟然用了这么可爱的说法。
且提到她的妹妹只有八岁。
这不是正好处于最佳赏味期嘛!你回味着曾经,感慨万千,对旁边使了个眼神让女佣出来喊你俩拍拍屁股走人,临走前还对着警示牌:“牛什么牛!有钱人了不起啊!”
接着从后门溜回房间进行长达五分钟的沉思。
*
重生豪门千金之大小姐回国。
约摸第二年的事情。
飞快结束学业和放下手头的工作你保证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起码赶在reo成年礼前回了国。你走前他没来送你,你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你在机场深呼吸别生气别生气,自己的弟弟能忍则忍。
谁让你当初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小孩子不记事,可一旦记得会记很久很久。
老婆婆来接你,你久违地试图抱着她撒娇,发现对方似乎能把你扛起来不费吹灰之力遂作罢,车上的景色一直倒退,老婆婆见缝插针说起玲王少爷的日常。
这些你都知道,不过再听一遍。
到家东摸摸西看看,没有莫名其妙弄出来的御影家三千金/少爷,太好了,家产不用分三份。
“咦?”
你摸出来藏在电视机柜,抽屉最里面的零食,哟,还在呢,还是八年前那款,电视上经常放它的巧克力棒广告,那时候吃这个倍儿有面。目光挪到生产日期,居然是最近的。
“老婆婆?你动过这里面的东西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
她说:“是玲王少爷。”
*
十七岁的御影玲王终于迎来有史以来,最猛烈的叛逆期。
连带他姐姐的那份,简直要跳起来,忍不住为他鼓掌的程度。
“不过姐姐一回来,就叛逆期呢。”
精心打理的发型在你手下化为乌有,玲王不像小时候那样假装躲开实则偷偷脸红,轻轻拨开你的手,说他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你听着他和儿时相差甚远的声线,也不恼,晃晃手里的酒杯。
“想在姐姐面前装大人你还早一百年。”
葡萄酒挥散出浓烈的香味,空气仿佛醉人。
他不说话,倚着门框,莫名和小时候他问你为什么不哭那次一样,模样等比例放大,你想同那时一样,却看不懂他眼底的涟漪。
硝烟无声。
终于放弃小时候那般惊天动地,吵闹鬼可不讨喜。
*
你觉得你对你的弟弟有点大义在身上。
那滋味比方说不额外加糖的焦糖拿铁,入口奶酪的香甜先照顾舌头,后味蕾反上来豆子的酸涩,风味渐渐蔓延开来充斥整个口腔,以为苦单拎出来是假象喝了一口又一口,满肚子苦水。
简单点概括巧克力味的*还是*。
好在十七岁的御影玲王已有十二年资产打理经验,他从五岁起接触金融,常年积累下来的个人财富足够应对这次‘不听话’,停卡停教育之类的影响不到他。
换而言之,这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叛逆期。
打从娘胎起,要跟胎盘剥离的那种。
要说父母多束手无策那倒也没有,而你就比较难办了,每天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玲王被剥夺继承权,御影家从此由嫡长女继承。
搞鸡毛啊,偌大的家业在你手里一定会败光的,又要承担风险,又可能赚不到钱,还要被剥夺自由,整天忧国忧民,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你可不干!!
每年躺着吃股权分红不香么?
当初让你学艺术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作为学院的忧郁派代表,你觉得有必要奋起反抗,像八岁那年玲王不畏强权一样,拯救他于水火之中,没办法,这叫长姐的权威,无论何时何刻,为弟弟妹妹承担风险是必修课。
御影大楼前停靠超拉风跑车。
高层落地窗,御影玲王垂眸凝视,打扮得和以往不同的姐姐上了车。
“她去哪里?”
合理怀疑就算泰山崩于面前老婆婆也能变不改色,从善如流搬出大小姐的行程安排:“应该是去和迹部家的大少爷见面。”
“见面?”
“没猜错的话是联姻。”
最后两个字深深刺痛了他,御影玲王十七岁的脸竟然做出如此深恶痛绝的神情,极度发狠地,回身将文件半空中滑出一道水平线,‘啪’一下砸书桌上。
整个人俯身书桌前,手臂张开。
“……他们怎么敢?!”
*
御影玲王的怒火从紧随其后打了迹部家那花枝招展的大少爷一拳后降得很快,他回头,冷嘲热讽的脸上写明白:你就这点看破铜烂铁的眼光。
你尖叫一声求他不要再把事情闹大,忙不迭朝对方道歉。
掀翻的桌面,香槟倒成一片。
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完全乱成一锅粥,你欲哭无泪心想今天冲撞了哪位太岁爷,一边示意经理过来收拾残局。
幸好是包场。
偏偏你贵不可攀的弟弟面对另一个同等矜贵的存在丝毫不落下风,他昂起头颅,斩钉截铁地宣布:“我的姐姐不会与任何家族联姻,御影家大小姐永远属于御影家。”
用词有些奇怪,你从他后背探出脑袋。
那位迹部少爷也饶有兴趣:“你凭什么为此妄下定论,姐姐是你的私人物品?”
“你的问题太多了。”
“是太多,还是超纲了?”
迹部景吾嘴角噙着笑,他煞有其事般贴近,挑眉道:“看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位少爷圈子里出了名的绝佳洞察力。
“能用你的姓氏冠她名你得意得不得了吧?”
*
父亲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
依旧0人在意,你关在画室声称灵感爆棚画了个爽,谁来打扰创作欲无限大中的艺术家高低都得死罪一条,就算是父母也不例外。但父母嘛,他们普遍认为生恩大过天。
比如玲王再不听话,今天这种事只多不少。
画室是隔音的,你不过出来倒个水的功夫,父亲与玲王之间的气氛剑拨弩张,说一点就燃也不为过。听到这话,心里异样的违和感迫使你停下脚步,神情僵硬地扭头去看客厅里的父与子。
父亲的角度看不见你,他仍然充当苦口婆心的角色,他嘴巴一张一合,他扭曲成童话书里浓墨重彩的大反派形象:
“reo,你要懂得体会姐姐的良苦用心,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
为了你。
为了你。
你不自觉微微张开唇,那一瞬间和弟弟同样愤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你脸上。
为什么?
又说这种话。
承诺拿相亲当条件对玲王暂停管教的人是他们,无法忍受失去对子女掌控权的是他们,甚至连出生都无法选择,一年……不半年就好,reo可以做自己的时间,背负‘御影’之名有多辛苦,爸爸妈妈是最明白最理解的,而他们的怜惜没有给予最应该之人。
以及。
画室门‘砰’一声摔得特别狠,然后,隔音带来的好处,极度的静,你来回踱步,水洗画笔扔进颜料盒,画布从无到有,毫无章法的混色像对父亲进行涂抹。
你突然发疯似地回头。
“他们明明答应我不会这样对你,不会像对我一样对你……”
“他们答应过我不会这样,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reo。”
“你告诉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很好很幸福。”
几乎语无伦次,你机械着重复,到最后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你祈求可悲的语气,被你硬拉进画室的玲王站在原地被你晃几下身子,垂眼看丢在他脚边的画布。
姐姐发疯的瞬间,好像彻底印证了某些事。
他遗憾地看向你,你从来不知道他能露出这种眼神:“我们一家都是疯子。”
*
弟弟是礼物。
是将你从沼泽泥地里拖拽出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
坐拥无数资产的御影集团,诞生的第一个孩子拥有父母完整的爱。
“世界上的一切都属于你。“
“游轮,大厦,豪车,包括这条公路,御影公司,御影制造,御影旗下的所有所有,当然你想要的话才给你。”
自由、金钱、热爱。
泡在这些东西里肆意生长的你却自由散漫,哪怕不作为,手里持有的御影集团股份已经能幸福过完一生。
反观第二个诞生的孩子被禁锢,被束缚,被父母施加爱的诅咒。
“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你好,玲王。”
他优秀、样样精通,不凭喜好就能将事情做得很好。
外界皆称御影玲王为御影家唯一继承人。
*
御影玲王恨透了被父母操控。
然后不可避免地,他注意到灯光展下的姐姐。
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美好和耀眼的姐姐。
羡慕与嫉妒、爱与恨,纠缠疯长。
*
姐姐好像知道家里所有秘密。
唯独他被蒙在鼓里。
母与女的激烈争吵中,母亲脱口而出:“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这些我们都不需要啊?!
你发疯尖叫出声,哭着连连摇头不知道在拒绝什么,别说这句话,别说这句话啊妈妈。
别对他……别对玲王……别对我的弟弟……
说这句话啊。
随后父与女对峙,父亲极力想充当和事佬,话到嘴边又咽下,知道找不到理由只能:“你母亲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你母亲为了生你身体不好,你别惹她生气’
这句话像踩到猫尾巴,触及某根极度敏感的神经。
你歇斯底里: “她是为了生我才身体不好的吗?她生下任何一个孩子都会身体不好,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结果都一样,爸爸你到底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我没有央求她生下我,没有求着想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反过来为了满足爸爸妈妈的期待我才诞生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为什么听不到我的想法呢?我的感受不重要吗?从来不关心我们的死活,随心所欲插手我们的人生,从来这般想怎么就怎样,银行卡里有余额,有大房子住,没有饿肚子,对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说得对,没错,是这样没错。”
你猛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溢出,最开始的痛苦立马转变为平静,为了说服自己。
“可是妈妈生下了我啊,一个母亲,只要她生下你她做什么都没错。我理解,我明白,因为是妈妈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都没关系,我怎么能让她伤心?”
既幸福,又痛苦。
渴望靠近,更想远离。
大概你从来没对父亲说过这样多话,他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坐下处理文件,钢笔合上又打开,笔尖在空白纸张上迟迟未落,他深呼吸,干脆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仰着面望向天花板整个发呆。
他似乎准备了很久,他说。
“你小时候,是特别黏人的孩子。”
你冷淡地扯一扯嘴角:“从那么早开始说起,耽误时间是您常以为耻的行为呢。”
他继续沉浸在他的回忆里:“怕生,害羞,什么事都需要母亲亲力亲为。那时候你母亲认为,是她把你生成这样的,所以得负起责任。”
“你两岁还不会说话,她停掉所有工作,每天拿着绘本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你没有保育园时期的记忆,以为妈妈想留你在身边,但没有送你去的真实原因是,你母亲怕你在保育园会因为性格受到忽略,她无法忍受你受到那样的待遇。”
“她说你很聪明,生性敏感,比任何人都善于发现周围的变化,哪怕不懂如何表达,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心里也会默默难过。后来送你去学艺术类也大多出于这样的考量,我很抱歉。”
“出国是为你好,真的。”
“你有没有发现你读到某个音,发音跟爸爸和玲王都不一样?那是你母亲的口癖,送走你之后她很想念你,常常自责想你是不是怪妈妈了,怪妈妈想把你绑在身边。不是那样的,她很爱你,到现在她还反反复复提起。”
“你第一个叫出来的词是妈妈真是太好了。”
“她以你为骄傲。”
*
到底是仅仅因为你第一次说话而感到骄傲。
还是因为第一次说出来的词是‘妈妈’而感到骄傲。
你生生硬拽着头皮分不清是痛是爱,已经不想从说话棱两可的父亲口中得到答案了,问那么多不重要,母亲爱你毋庸置疑,青春期每次放学路上看着风景倒退时的沉思,到成年后忽然某个时刻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痛苦与窒息同怄。
有时候,吵架的原因源于我们太亲密。
母亲对孩子放不开手,孩子挣扎着渴求自由。
幻想感情很好,实则大梦一场。
母亲的言语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毒药,效果是让人流眼泪。
你不愿再回到那个家,玲王跟着你一起搬了出来,最后跟父亲谈判的条件为你们姐弟争取到一个未说明时效的喘息机会,你不知道有多久,总之搬出来到你用零花钱购置,独属于你个人产业的大平层,玲王显得格外高兴。
搬家公司离开后,保洁将这里打理得整整齐齐,和样板间差不多。
大厦居高临下,不由得再次感慨那句话。
世界上的一切都属于你。
包括你的弟弟。
送走最后一批打扰他们姐弟的闯入者,御影玲王顺手将总开关闸掉,你从沙发上惊起,眯眼看向玄关。月光斜斜映进落地窗,看不清脸,只倾洒到他故意解开的西装纽扣,不似小时候那样你每次认认真真教他系好领带。
你的弟弟抵在门背后,单手插兜,愉悦又呼吸急促地宣告: “姐姐,你是何等的傲慢。”
“知道吗?我的朋友们都说我们很般配。”
“Let's continue our family game, I can't wa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