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是上仙》兮译倾

38、无心根（二）

　　易轩没有立即停下脚步，若这会子因为这点事感了风寒，就得不偿失了。

　　卓昀山站在汤池边上，挠着头看着易轩的背影，脸上挂着迷茫。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易轩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叹了口气，泡在水里发呆，心想这事怎么就这么乱呢。易轩那家伙，总觉得藏着什么秘密，可他又说不上来。

　　董豫那话还在脑子里转悠，让他睡不着觉。他泡了半天，才爬上岸，穿好衣服回屋去了。

　　易轩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心跳得厉害。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脸热得发烫。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女的，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她拍拍胸口，告诉自己别多想，赶紧换衣服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殿下那边的事更重要。

　　天枢阁的灯火还亮着，宁忘夏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蛊雕的事让她心神不宁，那东西突然出现，又突然跑了，肯定有猫腻。她揉揉眉心，想起傅洵舟的话，引渡人就在京城，这事总算有点眉目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傅洵舟看她的眼神，像藏着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傅洵舟推门进来，银发上还沾着点雪。他关上门，走到桌边，道："还没歇息？”

　　宁忘夏摇头，把地图推到一边：“上仙，蛊雕的事，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皇城上空？”

　　傅洵舟坐下，顿了顿，道：“蛊雕是引渡人的座下，它出现，说明引渡人对这里感兴趣。引渡人性子散漫，喜欢到处搅和人间的事。或许只是闲得慌，想找点事做。”

　　宁忘夏皱眉：“闲得慌？上清神域的尊神如此闲散吗？”

　　傅洵舟的目光闪了闪，没直接答：“你别想太多。引渡人就在京城，我们得赶紧找。龙脉的邪祟越来越重，再拖下去，天汜城怕是要出大乱子。”

　　宁忘夏点头，可心底还是不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上仙，你说实话，按引渡人的性子，祂真的会帮我们吗？”

　　傅洵舟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谁也说不准，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祂会不会呢。”

　　宁忘夏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臉，心头一紧。她想问更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就这样站着，屋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的劈啪声。

　　——

　　上清神域的云雾缭绕，梧笙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一封音讯，脸色发白。善恶尊主陨落了，这消息像炸雷一样砸下来。尊主是神域的支柱，他们一死，整个神域都乱了套。人间那边，命数肯定要出问题，邪祟会更猖狂，龙脉说不定直接崩。

　　梧笙赶紧飞身去报信，路上脑子乱转。傅洵舟还在人间执行任务，这事得告诉祂。尊主陨落，人间命不久矣，还得加快告知傅洵舟。

　　而且傅洵舟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

　　蛊雕在城外荒山野林里乱飞，心头慌得一批。它本来想找孤月天玩玩，结果撞上宁忘夏，现在计划乱了套。它拍拍翅膀，叼了只鸟雀啃着，边吃边想下一步怎么搞。

　　忽然，一阵杀气扑面而来，蛊雕吓得一哆嗦，狠狠撞上树干。傅洵舟出现在它面前，脸色冷得像冰块，手里剑光闪闪。

　　“你扰乱了吾的计划，该死。”傅洵舟抬手，就要下杀手。

　　蛊雕赶紧变回人形，跪地上磕头，嘴里却喊着"尊主救命!"
　　他口中的尊主不是别人，是孤月天。

　　孤月天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摇着血色折扇，懒洋洋地拦住傅洵舟：“诶，何必跟它计较，不就一个计划嘛，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傅洵舟瞪着蛊雕，剑没放下：“它让宁忘夏提前遇上，乱了计划，引渡人得提前献身，你知道现在上清神域发生了什么吗？”

　　孤月天耸肩，扇子一合：“知道知道，可杀了它也没用啊。命数已经歪了，将错就错吧。吾闲着没事，想看看人间热闹，你这计划太死板了。”

　　蛊雕在地上抖着，头磕得砰砰响：“尊主，我错了，下次不乱跑了。”

　　傅洵舟气得手紧了紧，但孤月天在这，他下不了手。他收了剑，冷冷道：“孤月天，你别搅和。这事关人间存亡，不是你找乐子的玩具。”

　　孤月天笑眯眯的：“吾就爱看热闹嘛。宁忘夏那丫头，有趣得很。蛊雕，你继续跟着吾，別再乱走了。”

　　"再乱走，我就不客气了。"

　　蛊雕赶忙点头，爬起来藏在孤月天身后。傅洵舟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他计划乱了，本来想赶在六月末封印龙脉，结果全黄了。
　　梧笙还跟他说，善恶两位尊神陨落，这下情况更加棘手。

　　孤月天看着傅洵舟的背影，扇子停下：“善恶陨落，吾倒是好奇，人间是不是会和那个时候一样。”

　　蛊雕问："尊上你在说什么?"

　　孤月天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当然是天机了。"

　　——

　　天枢阁。

　　黑夜，宁忘夏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蛊雕和傅洵舟的事。易轩敲门进来，端了碗热汤：“殿下，喝点吧，暖身子。”

　　宁忘夏坐起来，接过碗：“易轩，你说蛊雕为什么出现？按理来说，那个时候就可以问引渡人在哪里了。”

　　易轩摇头：“属下不知道。但殿下，上仙看起来心事重重，您多留意点。”

　　宁忘夏喝了口汤，点头：“我知道。明天我们去城里搜寻引渡人，天枢阁的探子都放出去了。”

　　易轩退下后，宁忘夏又想起傅洵舟的眼神。那家伙，藏着太多秘密。

　　她叹气，吹灭烛火。

　　第二天一早，天汜城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宁忘夏带人出阁，傅洵舟跟在身边，两人伪装成普通人，混在人群里搜寻。

　　“上仙，引渡人有什么特征？”宁忘夏低声问。

　　傅洵舟扫着街边：“与龙脉相连，身上有灵气波动。但孤月天在城里，事情麻烦了。”

　　他们走了半天，没线索。宁忘夏心急，易轩在旁护着，卓昀山也跟来了，那家伙昨晚的事还迷糊着，看到易轩就挠头。

　　“易大人，昨晚我以为……”卓昀山凑近想说，易轩瞪他一眼：“闭嘴，干活！”

　　傅洵舟忽然停步，目光看向街角一个茶棚。那里坐着个乞丐模样的人，身上隐隐有灵光闪。

　　“在附近。”傅洵舟低道。

　　宁忘夏看过去，心头一跳。那人或许就是引渡人。他们靠近，乞丐抬头，眼睛亮了亮。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孤月天出现在茶棚前，扇子摇着：“这位公子瞧着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洵舟脸色一变，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来干嘛？”

　　孤月天笑：“闲着无聊，来找乐子。宁忘夏，你就是摄政王吧？听说你命数有趣，吾想看看。”

　　宁忘夏握紧匕首：“你是谁？”

　　孤月天：“凌烟台楼主，孤月天。”

　　傅洵舟冷脸，死死地盯着他。

　　宁忘夏听说过凌烟台，百年前存在过最辉煌的楼阁。不惧皇权，不惧江湖，行走在各势力之间的组织。
　　凌烟台当年因为一颗血珠，成了众矢之的，一夜之间埋没。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

　　宁忘夏行礼：“公子出现在这，想必是有生意想做。”

　　"聪明，"世人谁不知道凌烟台只做交换消息的生意，江湖上，都称凌烟台是万事晓。

　　宁忘夏点头，脸色沉重：“想必公子知道龙脉危急，人间要遭殃。我们得快找引渡人封印龙脉。”

　　孤月天扇子一挥：“引渡人吗？”

　　"那你拿什么做交换?"

　　宁忘夏愣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可以和孤月天交换的。

　　"那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时候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再来找我吧。"

　　说完，孤月天就消失不见了。

　　蛊雕从孤月天肩上冒头，疑惑道："尊上干嘛要帮他们?"

　　孤月天面无表情说："尊神的情愫，是最有意思的东西了。"

　　蛊雕不解。

　　孤月天笑：“无事可做，找点刺激。吾喜欢看人纠结。”

　　"那尊上你挺闲的。"

　　宁忘夏一路上心事重重，想着孤月天的话。凌烟台只做交换，但是要的东西也非同寻常。

　　引渡人对他们意义重大，眼下正好有机会，难道就这样让机会水灵灵溜走吗？

　　傅洵舟不知道孤月天想搞什么，但是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孤月天来搅局。

　　孤月天身为"情愫"，自身最为混沌迷茫，性子不定，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会做什么。

　　这次又突然出现，说什么要跟宁忘夏交换东西换取引渡人的消息。

　　……
　　祂想做什么。

　　——

　　天枢阁里，傅洵舟站在屋顶，看雪落。梧笙的音讯回荡：善恶尊主陨落，神战余波，人间邪祟会再起。

　　他叹气，蛊雕的事虽小，但拖延了时间。现在得重新计划。
　　而且孤月天现身人间，计划更乱了。

　　梧笙：吾知道一人可管束尊神。

　　这时宁忘夏上来，站在他旁：“上仙在做什么。”

　　傅洵舟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凌烟台消失百年，今日怎么突然……”

　　"上仙是想说，怕我被骗?"
　　宁忘夏也觉得，突然出现的凌烟台楼主，绝对不是抱着善意来的。不过既然来了，哪怕有一点消息，她都得尝试找引渡人。

　　龙脉危在旦夕。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