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临安城（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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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博容眼中的悲伤，苏扶月再度想起在春水镇的那二十余年。
此时的她明知那些年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可当每每当她想到那在她身侧朝夕相伴二十余年的百姓在她的眼前一个个死去时，她的心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疼痛，痛得无法喘息。
神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庇佑他们。
可神的身份，却不让她救他们。
她太懂博容刺客的情绪了。
苏扶月偏头望向博容的瞬间，博容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苏扶月问：“博容神君，你可想救活你的那位挚友？”
“想与不想又有何用，”博容的视线微沉，指尖掐着掌心，想用疼痛来控制自己保持理智：“身为神，我们可以庇佑他们，但是却没有办法干预他们的生死。他死前，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再加之因我之故当今的帝王对他的猜忌颇深，他死在那时，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苏扶月垂下眼帘，没再接博容的话。
博容安顿好苏扶月一行人后，第二日便被永昌帝传召入宫内。
苏扶月几人是个看热闹的性子，在博容被传召走后，也悄悄跟了过去，潜入宫内。
永昌帝身侧的大太监引着博容入殿。
李承瑞跪在殿中央，博容站着向永昌帝行礼。
苏扶月几人隐身站在一侧，静静地望着一切。
博容余光瞥见了站在一侧的几人，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桑慕华已经多年未曾做过这种事情了，突然再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着实有些不习惯。
偷偷潜入宫内之前，桑慕华问苏扶月：“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
苏扶月奇怪地偏头看她：“慕华，往前都是你带我去做这种事情，怎的今日我邀慕华一同来此，慕华便觉得不好意思了？”
苏扶月越过桑慕华，注意到她身侧的霁明：“莫非是因此次霁明神君在身侧，慕华怕被霁明神君笑话吗？”
桑慕华嗔怪地看向苏扶月，轻轻跺脚：“阿月！”
霁明握住桑慕华的手，“一同去吧，我也想瞧一瞧这人间的君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桑慕华见霁明开口，也放开了心和苏扶月同去。
阿尚的身体刚刚恢复，脸色还有几分的难看，苏扶月本欲不愿他一同跟来，可阿尚却声称不放心她一人，执意跟了过来。
苏扶月叹息一声。
与阿尚一同走过三个世界，阿尚已然摸清了她的脾性，他执意跟着她，也无非是怕她再度私自启用溯洄轮罢了。
他害怕，害怕她利用溯洄轮再度与博容进行交易，最终因此丧命，无法回归现实。
但说到底，最怕的，也不过是他们的游戏因她的死亡而宣布失败。
苏扶月安慰他：“放心，我不会再轻易动用溯洄轮的，我会活着回去。”
…
永昌帝见博容来了，他伸手指向身前的位置，示意博容坐下。
“博容，来与朕对一局。”
博容领命坐下，与永昌帝对弈。
对弈期间，李承瑞一直跪在大殿中央，博容知晓，这是永昌帝在惩罚李承瑞纵容手下闯入他府内。
永昌帝想用这小小的惩戒，换他的宽恕。
毕竟蒋文渊已经死了，如今大雍国，能够用得上的武将，只有他一人。
一局下来，永昌帝险胜。
永昌帝胜了，但是他并不开心。
只因他知晓博容真正的实力，他在让着他。
他的这一步棋，在告诉他，只要他想，他便可以轻易夺去他的皇位。
如今他能够安稳的坐在皇位之上，全靠他手下留情。
永昌帝抚摸这手中的白子，“博容怎的也开始学那些阿谀奉承之术了？故意让朕。”
博容收回落下黑子的手，“是陛下棋胜一招，是臣输了。”
永昌帝将手中的白子扔回盘内，只道了一声“无趣”。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博容：“你还在怨恨朕，对吗？”
博容昂头：“臣怎敢怨恨陛下？”
永昌帝：“朕还是更喜欢你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昏君的样子。”
博容抬眸，对上永昌帝的双眼。
永昌帝垂头看着他，知晓，他的骨子里还是不服他的。
只是，此刻的他不得不向他低头罢了。
对上他双眸的瞬间，永昌帝仿若再度瞧见了三年前的博容。
那时的他将全身家当都赏给了花魁，沦落成为了乞丐，当街骂他昏庸。
永昌帝得知后立即派人将博容抓入了宫内，强押跪在永昌帝身前。
这些年永昌帝在治理国事之上也算用心，虽说没做出什么大功绩，但大雍国的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平民百姓，骂昏君。
他质问博容：“为何骂朕？”
“都说如今的大雍朝在永昌帝都治理下政治清明，国内富饶安康，百姓安居乐业。”
博容先将他所听有关于永昌帝贤明的话说出，永昌帝在听到这些话后，原本紧皱的眉心微微展开。
他打量博容，瞧得出，他是一名心有抱负之人。
他想，他出言辱骂他，或许是想走偏路得到他的青睐。
正当他以为博容还会说些奉承他的话时，却听到他道：“为何永安城内还会有乞丐呢？”
永昌帝没想到博容会说这些，望向他的眼神怔愣片刻才继续道：“虽说那些乞丐确实也是朕的子民，但他们如今的困境，并非朕所为。”
博容冷笑：“都说大雍国的皇帝是一名体恤百姓的好皇帝，如今听此言论，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永昌帝怒瞪他：“你多番辱骂朕！就不怕朕斩了你吗？”
“只是说了些许实话，便要被斩，这岂不是落实了你是一名昏庸的皇帝吗？”博容抬头，不屈地看他。
“朕这些年勤勤恳恳治理国事，怎得到头来就落得个昏君的名头？”永昌帝怒指博容的脸，几乎下一刻便会挥手扇向他，但也只是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背过身去。
“一个真正贤明的帝王，在看到城内的乞丐时，不应当是想办法解决他们如今的困境吗？”博容直逼永昌帝：“可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你说，他们的困境并非你所为。在你眼里，他们是你的子民，但……你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接下来的人生应当怎样走。”
“你怎知朕便没有考虑过呢？”永昌帝还在继续：“大雍国内千千万万的子民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劳作，而得到酬劳。”
“可那些乞丐有什么呢？他们好吃懒做，整日坐在街头，除了乞讨，什么事都不想做！”
大雍国内有太多这样的人，纵使他搬出再多的利民政策，也解救不了将懒惰刻在骨子里的人。
将博容绑入宫内之前，永昌帝曾派人去打听过他的来历，可却什么也没有查到。
唯一知晓的，就是博容将全身家当都赏了出去。
甚至将身边小厮的银钱，全部送给了一名乞丐，最终他与那名小厮，沦落成了乞丐。
“朕虽不知你从何而来，但你的事情，朕也令人打听了一二，也知晓你也并非蛮横之人，”永昌帝明白博容貌似辱骂他的意思后，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朕没有查出你的背景，朕猜测，你或许是一名商贾之子，拥有万贯家财，但却因你挥霍无度，而落为乞丐。”
“错了。”博容打断永昌帝的话：“你猜错了。”
他突然站起身来，那原本押着他的将士被逼后退，纷纷拔出刀直指博容。
“我不是什么商贾之子，”博容站起身，没有再前进，“祖上也从未富硕过，那些钱财均是我靠双手所得。”
“前些时日，我突觉无趣，故而将身上全部的财帛都赏了出去。”
永昌帝不信博容的话，但也并未打断。
“将银钱全部赏出去后的当日夜里，我便被赶了出来。那天我本欲再去取些钱财的，但夜里突然瞧见一露宿街头的乞丐，于是拿过小厮的钱袋，将它全部扔给了乞丐。”
“我给了他钱财，想看看他拥有钱财之后，他会去做什么。”
博容讲的故事，与永昌帝派人查探来的别无二致。
永昌帝微微垂下眼帘。
“将钱财全部赏出去后，我与小厮扮做乞丐，在街上停留。”
“那名乞丐在拿到我的钱后先去换了一身云锦，出入各大酒楼与赌坊，又将我赠予他的钱财全部输光。”
“在此期间，他分明瞧见了我们二人，但仍旧装作不识的样子。”
“或许是心有愧，第三日的时候，他扔给我们二人两个馒头。”
“我将馒头吃了，第四日，我们在街头再次相遇，这次，他缩在我们身侧，又穿上了那身乞丐的衣服。”
“你想说什么？”永昌帝早已从大太监口中听过这些事，他蹙着眉头看向博容。
“人性的贪婪与懒惰在乍富之后，他们只会想通过更快捷的方法去不劳而获，最终导致血本无归。”博容沉声道：“街头的乞丐悲惨的命运确实与你无关，但也不能说完全与你无关。”
永昌帝疑惑抬眸：“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临安城（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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