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胆坡玉米》周末大王

13、新人进门第一夜

　　陈荣田疑惑道，“书记，现在不是种玉米红薯的季节啊，种了长不出粮食怎么办。”
　　“先种着吧，通过验收要紧。”
　　“这可真有意思了。”陈荣田道，“种不出粮食，卖不了钱，那政府不亏本了吗？”
　　“这也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王进官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一大一小，让陈荣田赶紧先办正事，下次再聊。
　　陈荣田便带着人回家了。进门的仪式很简单，既然决定不办酒了，就杀鸡上香告诉祖宗一声就行。
　　这是陈海富第一次看见陈元。很丑，笨笨呆呆的，带着的小女娃也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刚结婚就有个5岁的孩子，他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很。
　　陈元放下行李袋，就撸起袖子干活，动作麻利，井井有条。陈海富看见她黝黑粗壮的手臂更加难受。这手臂代表了力量、阅历，也代表了贫穷。他恍惚觉得，或许母亲还在大概也是这样的。
　　小梅被安排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糖果，手里还拿着一袋饼干。
　　“大姑，喝口水吧。”陈海富对陈荣兰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来往的少，甚至连她都两个儿子也没怎么见过。
　　陈荣兰接过，拉着陈海富上了楼顶说悄悄话。
　　“海富啊，大姑知你心中苦闷，可是生活总得往前看不是。现在媳妇有了，不说别的，哪一天我们都老了，不在了，你也不至于孤苦无依。你体谅一下你爹的苦心。”
　　陈海富眼里有泪，心里有苦。眯眼看着白茫茫的眼光，若阳光在冬天只觉温暖，，可是在盛夏，就只觉得闷热难捱。
　　“大姑，当初你嫁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吗，只要找个人过日子就行，谁都可以。”
　　“怎么说话呢。”陈荣兰打断他，“那些好吃烂赌、偷鸡摸狗的，肯定是不行。陈元，虽然长的不好，也有过婚姻，还带着孩子，但她有一点是最好——她是能在农村生活下去的。你上过大学，和农村的孩子不一样，没有你爸，你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找她是给你托底的。”
　　歌德曾经讲过，永恒的女性，引领我等向上。陈荣兰虽然沉默寡言，对人的研究，至少对陈海富的研究是透彻的。一个曾对外面彩色世界惊鸿一瞥的翠鸟，怎么能接受只有黑白灰的世界。陈海富确实不是能在农村生活下去的人，他既没有能力改变，硬接受改变只会崩溃发疯。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生活这把火把他这只青蛙煮死。
　　托底的，三个字犹如一把剑，把陈海富的心杀的四分五裂，鲜血淋漓，刺痛难忍—这无疑更加说明了他的无能。
　　陈海富低下头不言语，继而轻声笑了一下。一直到拜祖宗，他也没有出现。
　　陈元和小梅在原来陈荣田的房间搭了两张木板，算作是床。住进来的第一晚，陈元一晚上都没睡着，听着隔壁屋里时不时传来的视频声音，又紧张又失落又松了口气。原来陈荣兰和她说的照顾也只是照顾，他们家里本质上也只是找个人养陈海富的老而已。
　　小梅在陌生的地方很害怕，又困又不敢睡，小手紧紧捏着陈元的裤子不放，小声问道，“妈妈，我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吗？”
　　“嗯。”
　　“我害怕。”
　　“小梅别怕，爷爷，叔叔和姑婆都是好人，他们让我们住在这里，还给我们吃饭，我们要好好照顾他们。”
　　小梅想了很久，才说到，“可是……叔叔，他的脸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