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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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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飞鸟归巢,点点细雨打在泛青的麦苗上,田埂泥泞,一个年轻男人背着一筐肉,沿着梯田往山脚下的村庄走去。
草丛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他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会儿,拔起一旁田里的稻草人,握着那个棍子走进去。在草里走了大约一个房子的距离,他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趴在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
“救救我!”女人看见草丛里的人影,哀嚎道。
“喂,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走了出来,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棍子。
“快滚,不然我打人了。”
“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黑色的翅膀从他们背后生出,血盆大口喷出腥臭的唾液。
他转身就跑。
一个脚滑让他跌倒在地,男人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林,坐了起来,身上泥巴一层包一层,现在又裹了新泥。他早已习惯身上腐烂的味道,连围绕在身边的苍蝇也懒得驱赶。
一个赤条条的男人站在他身边,眼神单纯,表情茫然。
一阵风刮过,连打在脸上的雨水都多了几分力道。
“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她脚尖轻点,款款落到他们面前。
“你是人吗?”男人问。
“你会说话?我在这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人。”
“姑娘,我是人,我不是这儿的人,我是被这里的魔兽从凡界抓来的,和他这个本地人,”男人指了指一旁赤条条的人,“不一样,真的,您是来这里历练的修士吧,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既然不一样,为什么要救他?”
“他好歹也是人,虽然没有智慧,那也是人,况且我能从人圈里逃出来,少不了这个大个子的帮忙,我不能抛下他。”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凡界的人?”
“我会说话啊,我还给自己做衣服。”说着,他连忙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树叶衣服。
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如果你能逗我高兴,我就救你,让这林子的魔兽,都不能伤你。”
“姑、姑娘,我不会逗人笑,我只会讲故事。”
“那你就讲故事吧。”
男人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走到一旁摘下一片大叶子,拿在手上。女人看着这个家伙又站到一块较高的土块上,动作还颇有些专业,口中说着什么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些,好像还有点意思。只是还少了什么。
她将目光落到一旁赤条条的男人身上,移步过去,伸出手,驱赶空中嗡嗡响的苍蝇。
痛苦的哀嚎声叫得快,消失得也快。女子手里握着还在跳动的心脏,脸上有几滴鲜血,不快道:“继续讲,不然,我连你也吃了。”
男人不敢不从,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举着叶子遮住自己的双眼,用着发抖的声音,配着那咀嚼声,他终于讲道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贱民,王元。”他立马跪到地上。
“那以后你就叫元元吧。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很喜欢你,以后我养着你。”
“那,那我怎么称呼,您?”
“叫主人。”
“是,是主人。”
女人化作一头巨大的蝙蝠,飞上天空,从树上抓起一根藤条,一甩,将王元绑了起来。
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王元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对不起兄弟,本来你应该后天被吃的。巨兽在林间穿梭,最后停到一片湖泊旁,而后攥着藤条,将王元丢进水里,使劲晃了晃,提起来,闻一闻,又丢回水里,继续晃。
眼看又要来第三次,他惊慌失措的大喊:“主人,主人我会自己洗澡,我会洗澡!”
剧烈的抖动把他身上的叶子都晃了下来,他将自己洗干净,蹲在水里,弱弱的开口:“主人我没有衣服。”
“人需要穿什么衣服。”巨兽把藤条一甩,捆好王元,又飞了起来。
“先生,我无颜见您了,”王元看着天上的明月,悲伤的不能自己,“娘子,我对不起你,你千万别等我了,改嫁吧……”
不知道飞了多久,身边的树林变得更加高大粗壮,白色的头骨被堆砌在树干上,住着一窝窝蝙蝠。
一株堆满了白色头骨的巨树占据了王元的视线,即使是巨兽在它的面前,也变得矮小起来。它化作人形,手里拿着藤条的一端,另一端系在王元的脖子上,带着他落到这树的树干上一处头骨屋子里。
“大殿下。”两个衣衫单薄的人形雄性坐在罗莎帐中,相互依偎在一起,深情脉脉地看着女人。
“小东西,叫那么好听是想干嘛。”她把藤蔓系在桌腿上,而后坐到床上,给他们一人一个吻。
“二殿下说,您是要我们还是要她?”
“哦,那么,你们回去吧。夜里不安全,等明天早上你们母亲来了,随她回去。”
“殿下。”其中一个雄性不舍的拉住她的衣袖,却被拍开。
“给你们时间离开,不然我就把你们逐出去。”
“是,殿下。”他们飞快从床上下来,跟着侍女去了侧屋睡。
门才被轻轻关上,一个穿着玄色外衣的女人从骷髅眼窗户外翻进来。
“皇姐,我就知道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她摸上床,亲昵的抱住姐姐。
“芜光,你给我省心点。”女人推开她,脱下了外衣。
“梵芜日,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那死王八有什么好怕的,她那低贱的男儿敢调戏我,我杀了又怎么样,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虽然是低贱的混血种,但是好歹他们也是服侍过仙界的水神,若是有什么神器在手,你可要丢了小命。更何况界神也很不满,你呀,动手前也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杀。”
“知道了姐姐。”她浅笑了一声,伸手将罗纱解下。
月光透过骷髅眼照进屋子,王元把桌布拽出来,捆在腰上。外面又下起了雨,打在骷髅眼外被精心打理的蝴蝶兰上,花朵在风雨中摇曳生姿,沾满了雨水。伴着雨声,他躺在地上,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多管闲事,那么,他应该会回到家……
到家的时候,妻子应该在厨房做饭,女儿在院子里骑木马。他背着那一筐肉,抱起女儿亲她的小脸蛋,听她用甜甜的嗓音叫爹爹。
他还看见邻居牵着一条母狗过来,朝着他来。
朝他来干嘛?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水缸,里面是自家大黄的脸。
“很快青青就有一只小狗了。”他看见“自己”将自己抱起来,和那母狗挨到一起。
“不!”他叫着醒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梵芜光一脸不满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往前凑,闻了闻,张开嘴咬住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不是给我吃的吗?”她的语气很无辜,指着地上捂着肩膀蜷缩起来的王元,“洗的那么干净,不就是吃的吗。”
“他是我新养的宠物,叫元元。”梵芜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撒在男人的伤口上,“你不能吃。”
“人有什么好养的。”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拉着妹妹坐到躺椅上,丢给王元一把蒲扇,“接着昨天的讲吧。”
“是,是主人,”王元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桌布,拿着蒲扇,晃了晃头,想想昨日的内容,开始讲了起来,“且说那董卓字仲颖……”
几个下人端着几盘肉干进来,两姐妹也就边吃边听,一回讲完,也让王元来吃。
瞧见王元吃得狼吞虎咽,梵芜光笑着道:“你这人果然不同,连人干也吃得那么起劲!”
“元元莫听她讲,你们低贱的人族做不了我们皇族的食物,也就打打牙祭才会看你们一眼。”梵芜日皱起眉头,“芜光少刺激他,人太脆弱了,把他吓死了就没乐趣了。”
“姐姐,一个会说话的人有什么乐趣,凡界多的是。”
“你又想惹界神不快了吗。”
“哼。他讲得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些雄性鸡皮蒜毛的事。”
“主人,主人误会,这是我口误,口误,”王元连忙跪下来,“其实皇帝是女的,刘玄德是女的,张飞关羽董卓这些人,都是女的,这个故事没几个男的,就一个叫貂蝉的美男,比较有看头。”
“哦,貂蝉?那你快快讲,我倒要看看这个美男,”梵芜光冷笑一声,“有什么看头。”
貂蝉?待貂蝉出现,都第八回了,这中间多少字,多少人物,他都要仔细斟酌,不能搞反了性别,惹了这个魔头不快,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讲到一半,外面又下起了雨。
这雨一下,就是十年。
他讲完了《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儒林外史》,《金瓶梅》等等小说,有时候,梵芜日还会让他重新讲。
也好在她们是大忙人,才给他这愚蠢凡人一点回忆的时间,不然那么多字,他怎么可能真的记得住,少不了自己偷偷摸摸添油加醋一番。
瞧着她们两个都不在,王元拿出梵芜日允许他穿的外套,这是梵芜日的衣服,绣着蝴蝶兰的花纹,沾满了她的气息。当然他闻不出来,那些魔兽比狗还灵敏的鼻子才闻的出来。
看着在领地里大摇大摆散步的人,年长的魔兽对新生的幼兽道:“这是大皇子殿下的宠物,你们要是吃了他,大皇子就会打你们。”
将一朵白色蝴蝶兰别在耳朵上,看着那些对他退避三舍的魔兽,王元知道,他就是狗仗人势里的狗。
“喂,你过来,告诉我最近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都当狗了,当然要尽情的仗势了。
不然,怎么编出大魔头喜欢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