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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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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意外地,我顺利升学到阳华二中。
爸妈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我心里门儿清,高中三年我随便学学就行,毕业后出国留学镀个金,回来继承烧烤大业,这一生也就这么草草过去了。
我吧,也没什么伟大理想,没心没肺的,觉得每天过得开心就行,心里这么想,我也这么做了。
阳华的饭很难吃,有的时候我会逃课到学校后门的老街里吃煎饼,在这里我要感谢当时的我爱吃煎饼,不然估计这辈子是要和贺冬书错过了(好险,差点就当上老光棍了)。
那天星期三,一周里最黑暗、最难熬,也最让人绝望的时间里,贺冬书居然在卖煎饼!
往常煎饼摊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婆婆在卖,突然换了个年轻女孩,我没忍住也装了起来。
青春期嘛,男孩子总是喜欢露出一副天下最帅的举止神态。
隔着老远我就瞅见煎饼摊老板换人了,犹豫一瞬我还是决定去买,因为真的真的很饿!
过去前我特意把丑陋的校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别管我为什么在校服里穿衬衫,就是装叉用的,还是牌子货!你看现在不是就派上用场了),抓了把头发,慢吞吞走过去,然后伸出食指说:“您好,一个煎饼,加肠加蛋加辣椒多加薄脆和生菜。”
明明我点的是豪华套餐,贺冬书却头也不抬地说:“后面排队噢。”
我扭头,才发现身旁有一排人在哀怨地瞅着我。
能怎么办?就算我帅成男明星,也得排队呀。
她还是个新手,每个流程都做得很慢,倒也看得过去,只是轮到我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小时,而且还有半小时就到放学时间了。
掐指这么一算我当即决定吃完饼再直接回家。
“您好,我要……”
“加肠加蛋加辣椒多加薄脆和生菜,对吗?”她声音很好听,清凌凌的,让我想到夏天去天池雪山旅游时路过的那汪山泉水。
我盯着她略微疲惫的眉眼,夸赞她记性很好。她只是笑笑,利落地将微焦的饼皮翻面,抹上辣油。
我是这一波客人的最后一位,得了饼我也不着急回家,蹲在一边吃煎饼一边看她一点点地收拾摊位。
我说过原来的老板是位老婆婆,婆婆嘛年纪大了摊位卫生不那么ok是正常的,小买卖大家也不纠结,好吃就行。
但贺冬书却把台面零落的菜段和油滴全都清理干净,擦得铁皮发光,一颗灰尘都见不着。
我抹了把嘴上的油,指着她身上的校服问:“你也是阳华的?”
她听见声音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蹲在旁边的我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看起来是太过沉浸没注意到我。
“嗯。”她点头。
......
话好少,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绑着高马尾,洁白的额头上沾到了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白色羽毛,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示意她那里有东西。
“啊?”她却只会呆愣愣看着我比划,一时也没什么反应。
我见她还戴着手套,上面油滋滋的,肯定不方便摘,于是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将羽毛摘下来,轻笑着说:“有东西,是一根羽毛。”
她看着我指尖捻着的羽毛,也跟着笑,一点都不扭捏,“谢谢你呀。”
明媚自信,这是我对她的第二印象。
“高一二班,沈秋羽,秋天的秋,”我扬了扬手里的羽毛,“羽毛的羽。”
她摘下手套,从外套里掏出校牌来给我看,“贺冬书,冬天的冬,念书的书。”
没想到她也是高一,我有点高兴,想要问问她怎么会逃课,但有新的客人过来我只好退后一步,等着她忙完。
我找了个地坐着玩手机,以为很快就好。结果学校放学了,来买煎饼的人更多了,多到将她淹没在人群里。我再一抬头的时候,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原来的老板李奶奶。
“你说冬书啊?邻居家的小姑娘,临时帮我看看摊而已。”
打听完我有点失落,失落没有和她说再见。不过还好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再碰上。
碰上?呵呵,我当时心比天高,也不主动找,觉得能遇见就遇见,遇不见拉倒(哎哟我真想回去揍自己)。
结果就是那一年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不过呢,有缘自会相见,天定良缘就是如此巧合,在高二分班时我和她重逢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成为同班同学了。
坏消息,时隔一年多,她显然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因为身高,我的位置常年在后排,这样也很好,能够盯着她看很久都不会被发现。
不过一年不见,她消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学习刻苦又努力,眼下总是染着乌青,看上去睡眠不太够。
顾侑言问我怎么总是盯着她看,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里都痒痒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望向了她,想和她说话,但我不敢。
有时候我会在百米开外偷偷跟着她,像电视里的尾随痴汉和大变态。
我发现她会在放学后到学校操场捡水瓶,装进一个发白的帆布包里带回家。
李奶奶说贺冬书的外婆生病了。
她的好朋友、我的同桌蔺青说她只有外婆一个家人。
渐渐的我喜欢上了跑步,也喜欢喝很多水,我把从球场捡来的瓶子放在操场旁那棵号称百年的大桂花树下等待某个有缘人带走。
我的有缘人真的很瘦,我有点心痛。
你问当时的我为什么心痛,17岁的我大概率会木讷地说:“我不知道。”
高三上学期某天她突然请了很长的假,空荡荡的座位和空荡荡的心都在告诉我一个答案,为什么我会着急、会难过、会心痛,以及会想念贺冬书的答案。
原来是我喜欢她。
哈萨克文化中说,人与人之间产生友情或爱情,是由于被看见。明明她和我永远隔着距离,但众多人当中我只能看见她,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的声音,甚至触碰到她的哀伤。
我急切地想要见一见她,想抱抱她,想问问她照顾外婆累不累,爱笑的她也会偷偷掉眼泪吗?
但我还不能那么做,高考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从班主任的抽屉里找到大家填写的梦想大学名单,原来她想去上这个大学吗?
于是我转头就告诉爸妈我想要上大学。
“来,说说你高二开学考靠多少分?”
我垂头告诉辛鹤女士:“481。”
沈新霁同志抽搐着嘴角问我:“那你说说海北大学去年的分数线是多少?”
“......610。”
果不其然,辛鹤女士用一副痴人说梦的眼神瞧我,“哟还查了分呢,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看看481和610差了多少分啊!”
“我可以努力!”我梗着脖子反驳。
“努力?这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吗?一年不到的时间你还想着飞升啊?”老爸拍着手掌哼笑。
他俩固执地认为这又是我的一时兴起,过两天就消停了。
其实吧......我也确实消停了......
很累啊,那些题目多看一个字就如凌迟一般,特别是物理,简直天方夜谭。
原来贺冬书这么累吗?
自我驱动力不足时就需要依靠外界,我瞒着爸妈把之前存的钱全拿出来去报了补习班,速成的那种,把以前落下的知识点全都过一遍。
要不说老人们喜欢说以前落下的总是要还的,光是打基础我就被虐得脱了一层皮,眼下的乌青日渐一日地叠加成了熊猫眼。
回想起来,我还有点佩服自己。
五点起,一点睡,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的题目全做了一遍,错题集摞起来快有我这么高了(冷知识,沈秋羽,也就是我有187.66cm)。
勤劳到什么地步呢,勤劳到我一整年都没有吃后门老街的煎饼。
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的成绩当然也是螺旋式上升,稳步地靠近贺冬书,直到有一天成绩单上的分数和她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天就是高考出成绩那天,我特意去班主任那死磨硬泡获取了她的成绩,然后一整晚都没睡着。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的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有次假装打水路过贺冬书时,她正在和蔺青谈论喜欢的某个漫画角色,她说她喜欢那个角色的发色,觉得很漂亮,在太阳底下会发光。
我去网上搜,好嘛,黄毛。
行嘛,我染。
爸妈得知了我高考成绩,高兴地不知东南西北,一时之间家里我说了算(原来他们还是喜欢三好学生,从前说只要我活着就行都是骗人的)。
我说要染发他们立即发了红包给我,“染!儿子,在这种喜庆的日子就该添点彩,去染!大红大紫的最好了!”
啧啧,大红大紫?俗气,白金色才是天花板好吗?
头发染了,通知书收到了,新班级名单也拿到了,我们还是一个班,现在只差和她再一次相见了。
到时候她会说什么,会和电视里演绎的那样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说一句“好巧”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又华丽丽地失眠了。
这个问题也会有答案的,因为我们马上就要重逢啦。
这回我终于可以对她说出那句话:“贺冬书,放学可以一起走吗?”
我也终于明白原来喜欢不是突然出现的,喜欢是渐渐向一个人蔓延、缠绕的,在我察觉之前它已经像蚕丝一般不着痕迹地包裹住我了。
当然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她会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