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敕勒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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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似寻常夫妻般深情凝视，携手而去，余下的妃嫔们皆是美眸中带着隐晦的酸意与嫉妒，她们虽是唇畔含笑，却眉梢轻蹙，那美眸中丝丝缕缕的妒意似银针般，藏在温润的眼波之下。
柳千漪行至林蔚蔚跟前，提议道，“林苾棠，我们去看鹿吧！”
林蔚蔚闻言微怔，她眸色惊澜，微显错愕，“你还没看够？还要看鹿？”
瞧出了林蔚蔚眼眸中的深意，她不管不顾的，独自向前走去，她似自嘲般，喋喋不休道，“我知道，赤鹿体型大，麅又呆傻，她这是讽刺我是个大傻瓜，白吻鹿嘴唇是白色，她这是挖苦我，说什么都是白费，至于那四不像嘛！是奚落我，既不像公主，也不像妃嫔，与阉人沦为一流，连个宫婢都比不上！”
林蔚蔚没有搭茬，而是跟了上去，青葙还有些担忧，林蔚蔚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就默然的跟在左右，暗中的保护着她。
待走得远了些，柳千漪语气中酸涩难抑，她美眸中妒意流转，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甘与冷意，“她阿娜瑰是钜鹿公主，凭什么我就是四不像？论美貌，论才学，我哪点比不过她？凭什么她一进宫就是贵嫔，可我呢？我为北韶献上了失蜡法，我才是大功臣，这一切的荣宠本该属于我，可我却沦为了宫中的笑话，凭什么？我好不甘心，我好恨！”
柳千漪自顾自的说着，林蔚蔚则是在心里叹息，‘凭她阿娜瑰身后站着的，是强大的蠕然，你小小的藩虞在蠕然面前，不过如九牛一毛，沧海一粟！你若想与她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柳千漪美眸似被某种坚定的意念骤然唤起，闪过一丝清炯，她平静的眼波下翻涌着不可动摇的意念，她忽而提议道，“林苾棠，我们再次联手吧！我们一起来对付她，待抓住她的把柄，再把她一举扳倒，如何？”
‘想让我当你的出头鸟？先锋军？你想得美！我已经与大福商议好了对策，这次轮到你了，柳千漪！好戏就要上演了！’林蔚蔚慧黠的美眸亦是闪过一丝坚定，“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待你抓住她的把柄再说，柳淑媛，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林蔚蔚一甩裙琚，转身而去。
众人观赏了一番禽兽，来参加在御林苑准备的宴饮。
蝉鸣阵阵，薰风吹拂，桓逖着素纱常服，坐于主位胡床之上，妃嫔们左右排列，依次对坐，她们身前的朱漆案下铺着华丽的氍毹，案几上摆放着珍馐冰果，瓜果的清甜混着炙鹿肉与胡麻羹的肉香，还有胡饼新麦的香气与酪浆浓郁的奶香，在空气中阵阵漾开。
妃嫔们或娴雅有度，或明艳娇婉，她们环侍如群芳列锦，笑靥如百花齐放，一片帝妃和乐，言笑晏晏之盛景。
林蔚蔚首先为众人献舞。
她曳白纻之轻罗，裁流云为广袖，自有一番南朝女子的温婉与柔美。丝竹乍起，乐音靡靡，青葙则是为她伴唱道，
“轻躯徐起何洋洋，高举两手白鹄翔。
宛若龙转乍低昂，凝停善睐容仪光。
如推若引留且行，随世而变诚无方。
舞以尽神安可忘，盛世方昌乐未央。”
琴瑟和鸣，清歌婉转。
林蔚蔚罗衣飘飖，组绮缤纷，她瑰姿丽容，艳眸皓齿，舞态飘逸，长袖蹁跹，她灵妙的舞姿似展翅的燕，她缓步轻旋，似轻捷的鹿，她进退有度，似鸿鹄欲起，她俯仰自若，似流风回雪。
青葙的妙音与林蔚蔚的舞姿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得益彰，她的歌声清越灵动，娇啭甜美，
“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
袍以光躯巾拂尘，丽服在御会嘉宾。
清歌徐舞降祇神，四座欢乐胡可陈。”
林蔚蔚翩然而舞，她白袖轻扬如云絮绕月，她妩媚姌袅似柳丝轻摇，她的每一个回眸，都似瞧进了桓逖的心里，她的每一个踏步，都似踩在他的心尖，好似万千红尘只余他二人，他心中所有的悸动与惊鸿全系于她一身。
桓逖心里猝然翻涌起一股浓烈的占有欲，这抹惊艳与风华本该专属于他一人，其他人根本无权看到她如此瑰丽的身影，他心中醋意暗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阿娜瑰那伶俐的瑞凤眼在二人身上来回探寻，却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舞至酣处，林蔚蔚踮足旋转，宛如薰风席卷落花般，光影流转间她嫣然一顾，南朝女子的秾丽与雅韵尽显，她蹁跹起步，宛若飞升的仙姬，纤腰袅袅，鬓约轻烟。她左踏步，右回转，眉目间幽韵自生，身姿皎如玉树，南朝女子的嫽妙与姱丽彰显。
一曲终了，歌声停歇，素袖收敛，林蔚蔚垂鬟低眉，盈盈行礼。
阿娜瑰首先鼓掌，众人紧接着也跟着鼓起掌来。
阿娜瑰的瑞凤眼中似带着赞许与惊叹，但更多的，是对于她在陛下心中地位的打量与探究，“这《白纻舞》真是将南国佳人的柔婉与清艳展现得恰到好处啊！听闻林婕妤是盛禧第一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陛下您说是吗？”
桓逖眉骨如远山含峰，鼻梁似玉山挺秀，他平静的眼波下潜藏着似海浪般砰訇的情愫，似碧落般广袤的爱意，此刻他薄唇微微上扬，似带着一丝盛夏的慵懒与随意，“林婕妤却是美，不过群芳各异，姝丽百态，美人们亦是各有其妍，各擅其美！”
阿娜瑰轻哂一声，暗暗在内心思忖，‘群芳各异，也不知哪朵芳葩能入得了您的眼，不过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我还真是期待呢！’
接着是柳千漪献唱北朝歌谣《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听到此曲，桓逖也跟着低声相和，同唱起来，他的歌声浑厚，似带着黑土地广袤的苍凉与辽阔，周围的龙骧军不自觉的应着节拍，如马蹄轻踏般顿足，踏、踏的节拍随歌而响，顷刻间，龙骧军声振林越，踏歌齐唱。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他们都是少年参军，久战沙场，这是他们征战南北，纵横驰骋间最烂熟于心的曲调，是顾马跃盼间不顾生死的豪壮，是砥砺前行中披肝沥胆的决心，是刻在心脉间、印在骨髓里最浓厚，最温情的那一抹乡愁。
这歌声浸润在细碎的暖光中，已经传唱了千年。
流年飞逝，浮生若梦，击鼓鸣金声中多少青葱少年朱颜凋尽换苍颜，又有多少铁骨铮铮的战士醉卧沙场，魂归北邙，层层流沙掩盖了千年的金戈铁马与鲜活容颜，如今听到他们雄浑浩荡，牵动肝胆的曲音，林蔚蔚只觉内心无比的震撼，‘这穿越千年的乐曲是北朝的《同一首歌》吧？声振四野，孔武有力，这御林苑音乐节也太震撼了！套马的汉子果真是威武雄壮啊！’
踏歌同唱，曲音共振。
北朝的战士们被一首辽阔与豪迈的曲调牵动着心弦，一曲终了，众人静默了片刻。
胡淑妃顿觉热血沸腾，血脉逆涌，她生得眉眼开阔，双眸清亮似朗星，她身上自带一番北方女子的耿直与坦然，她重情重义，从不虚与委蛇，刻意逢迎，她不施粉黛，利落干脆，不屑与后宫的女子争风吃醋，她似朔风般无拘无束，亦似烈酒般醇厚干脆。
今日她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她身着裤褶戎服，恰如她的性子般利落，她率先开口道，“这《敕勒歌》正能彰显我北朝儿郎的英武与豪迈，我北国女郎亦是能金戈铁马，征战沙场，总是歌舞有何趣味？不如陛下我们去射虎，妾也展示一番我们北韶女郎的英姿与豪爽！”
听罢林蔚蔚美眸圆睁，她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秀颜上满是敬佩，‘射虎？那不是飞将军李广，好汉武松的英武事迹吗？这胡淑妃也太讷了吧？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阿娜瑰则是满腹算计，她筹谋了这些天的计策可不能就此落空，她瑞凤眼掩去锋芒，侧眸斜睇间潜藏着细密的思量，“陛下，不如妾先来献上一曲，后再去射虎也不迟！”
桓逖轮廓深邃，天质自然，他俊逸而不失刚劲，威严而兼具矜贵，他气质沉敛，锋芒暗藏，“好！就依爱妃的！”
阿娜瑰行至宴席中间，一身夹领小袖胡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她拿出横笛，贴于秀唇上，气息轻吐，忽而清越的笛声悠然而起，似和风徐徐过林泉，似清音袅袅入梦来，这笛声时而充满闲情雅趣，时而苍茫清朗，既有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的欣然，又有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的乡情。
众人正沉浸在美妙的笛声中时，树林深处簌簌作响，忽而一群雪白的犬儿闻声而来，它们绒软可爱，憨态可掬，众犬之间，有一只尤显另类，它亦是通体雪白，可身形却比其他犬儿略大，初瞧难辨，可细瞧一番，它瞳眸湛亮，气质孤傲清冷，自带一股难掩的野性灵秀，其余犬儿的尾巴皆是上竖摇摆，只有它的尾巴是朝下摆动的。
眼看着它们就要跑到席前，青葙警惕的护在林蔚蔚身前，“婕妤小心！有一只雪狼混在犬中！”
随行侍奉的奚官女奴初歆想要冲上去，奋不顾身的挡在桓逖身前，她刚抬起秀腿，就被中使女生赵鹿芩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赵鹿芩柳眉杏眼，风韵楚楚，她恬静的秀颜上带着几分警惕与防备，她把初歆拉至一旁，在她耳边沉声低语，“莫要犯傻，小心中计！”
妃嫔们听罢慌乱起来，桓逖俊眸微闪，俊眸中一丝参透与了然稍纵即逝，他忽而褪去所有帝王的威仪与冷峻，他眉峰微蹙，俊眸中凝着掩饰不住的牵挂与不安，他眸光深深的落于柳千漪的俏影之上，他慌乱的起身，朝着柳千漪而去，同时焦灼的脱口而出道，“千漪小心！”
柳千漪顿时大喜过望，她粉腻酥融的俏脸明媚得如同此刻的暖阳，带着几分矜傲与自得，既喜不自胜，又凝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得意，“请陛下宽心，妾无恙！”
胡淑妃则是轻嗤一声，见怪不怪道，“不就是一只狼吗！有什么可怕的？她柳千漪不也是北朝女郎？岂会被一只狼吓破胆？”
阿娜瑰收起横笛，她原本沉静的美眸忽而染上一抹风霜与冷傲，她瑞凤眼中阴翳与狠戾一闪而逝，她美眸微眯，淡然一撇，秀眸中尽是得逞的精光，‘原来是我想多了，这朵藏在陛下心中的芳葩竟真是柳千漪！’
她看似笑的坦然，实则却是阴寒刺骨，“陛下不必担忧，这雪团是从小就被妾驯养的，它与犬儿们一同长大，外表是狼，实则习性与犬儿无异，今日妾吹笛引它们前来，是为了给大家助兴取乐的，没成想倒是引发了一阵慌乱，都怪妾没有提前告知，只是暗地里告诉了东方卫大将军，让他不必出动龙骧军，这才惹了这番纷乱的。”
林蔚蔚抬起秀眸，瞧着站在不远处的东方玄，她用眼神暗语道，‘看戏看爽了吧？’
东方玄亦如浸润在日光下的玄铁像，琥珀瞳仁中半是阴鸷狠戾，半似缭绕着流光溢彩的杏花烟雨，他薄唇微挑，性感的喉结如刀鞘般微滚，他与林蔚蔚眼神对视，仿似在对她回应，‘管好你自己吧！’
阿娜瑰提议，“刚刚胡淑妃说要射虎，妾倒是有个更为有趣的主意。”
桓逖已经站在柳千漪身前，把她小心的护在身后，此刻他佯装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抬眸道，“哦？爱妃有何提议？”
阿娜瑰的美眸中闪着好奇尚异的微芒，“妾刚刚听上林令说斯域国进献了一头雄狮，狮乃草原之主，虎乃山林之霸，狮棕鬣披拂，偶一低吼，声彻苑囿，而虎筋骨雄健，啸声震林，这草原之主与山林之霸，到底谁才是百兽之王呢？”
桓逖眸色微敛，亦是倍觉新奇，他继而吩咐下去，“上林令速去准备一番！”
上林令得命而去，林蔚蔚也觉十分有趣，‘兽王争霸赛？狮子跟老虎到底谁厉害？这真是一个谜题呢！’
御林苑深处，以重重栅栏深堑围作斗兽场。
桓逖与妃嫔们围观视之，静待二兽相争。只见那来自斯域的雄狮昂首阔步，振鬃一吼，那老虎遽然伏地，不敢上前，它蜷身贴地，闭目垂首，仿似要逃避眼前的猛兽，似吓破了胆一般。
林蔚蔚在心中喟叹，‘这莫不是鸵鸟虎？还没战呢就认输了，真丢脸！’
虎圈啬夫顾弋然也是焦急的直跺脚，不肯相信它居然如此垂头丧胆。
桓逖亦是喟叹一声，“这斯域雄狮，竟有如此之威，能令老虎畏服，我北韶之猛虎岂能如此丧胆？”
胡淑妃命人取来弓弩，她英姿勃发，线条遒劲，既展现了技艺的高超，亦不失女子的柔美，她那箭矢倏然而去，朝着那瑟瑟伏于地上的老虎射去，那老虎嗷的一声，轰然倒地，呜呼哀哉也！
顾弋然见状悲恸道，“小孬！”
林蔚蔚站在离他不远处，她小声安慰道，“虎死不能复生，节哀！”
胡淑妃遂而轻蔑的一撇，鄙夷道，“这虎被什么人养，就会变成什么样，瞧他给这虎取的名字，小孬？真是个孬种！陛下，我看这虎圈啬夫不甚称职，还是换个刚毅霸气的郎君来养才好！北韶的脸都要被这孬虎丢尽了！我北韶的儿郎都是铮铮铁骨，岂有不战而降的道理？真是晦气！如此软弱养什么虎，回府放羊去吧！”
阿娜瑰被嫉妒全然的攫住，她内心阴恻恻道，‘柳千漪，你就是这孬孬虎，我钜鹿公主要以雄狮之势，让你闻风丧胆，俯首称臣！’
桓逖即刻下令，“即日起，革去顾弋然虎圈啬夫一职，择国中勇士担任此职，饲养猛虎。”
众人败兴而归，柳千漪则是整个人都一派风华灼灼之貌，得意之色漾在眼底，欢喜之意好似从眉梢迸发，经过林蔚蔚身旁时，她故意从后面撞上她，美眸中尽是如愿以偿的快意，她似带着挑衅，却也没有刻意张扬，她檀口轻启，压低了声音道，“刚刚我同你说过的话都不作数，现在我才是皇上心尖上那个人，有了皇上的万千宠爱，我什么都不怕！哼！”
林蔚蔚美眸流睇，她抬眸望了她一眼，就将她看得通透见底，一丝不藏，瞧着柳千漪俏丽转身那个剪影，她内心腹诽道，‘你以为自己是那朵芳葩，实则你就是朵看不清世事的奇葩！哼！不过这顾弋然可真是倒霉，那鸵鸟虎性子软，跟他有何干系？罢了！这种世家郎君担任此小官也是无趣，不如回府悠哉游哉，当个富贵闲人！’
夜晚，初歆拿着一盒截饼，来拜访赵鹿芩。
赵鹿芩为她斟满酪浆，为她解惑道，“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今日贵嫔的举动，就是要看看谁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你若要邀功也绝不能在众多妃嫔面前，那样只会惹祸上身，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初歆内心无限感激，她曲膝要跪，被赵鹿芩拦住了，“从前我却是看不惯你，但自从你一反常态，不再去借那典贴，也不再痴恋何大人，我也为你迷途知返而感到庆幸，知道你是个听劝的，今日我才出手相助，在这深宫之中，我们只不过是身份低贱的下人，日后多多照拂，互相帮衬，也算有个依仗了！”
初歆眸光温婉诚挚，真切的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她畅然道，“我们多多照拂，互相帮衬！日后我一定报答鹿芩你今日这莫大的恩情！”
赵鹿芩双颊粉润如桃花初绽，她好言的劝慰着她，“如今你尚在困境之中，不要想着帮扶或是报答旁人，让自己脱困才是你目前要做的，若是你全家脱了奴籍，再想着报答的事也不迟！”
真挚如细水漫过清眸，初歆郑重的点头，沉声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