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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蔚充冲上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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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郡城的一隅,项秀整夜未睡,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青灯映玉颜,书案伴俊影,他落笔铿锵,运腕如云,墨香萦绕间,更显他侧脸的轮廓如玉如琢,书卷气与清贵气浑然天成的融合于他一身,他那淡绯色的俊颜此刻有种清冷疏逸感,他垂眸时专注沉静,抬腕间素袖轻扬,尽显内敛尊贵,朗逸绝尘。
在他旁边摆放着的,是他刚刚书写好的,一叠叠有关蔚充的“功德簿”,他没有停歇,就这样一直书写到了天明。
翌日,林蔚蔚早早的就起来,与桓逖商议对策,“昨日我已经把步六孤搜集到的罪证交给了项秀,过两日就是那蔚充‘社死’的日子了,大福你可知何为社死?就是公开处刑,极度尴尬,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桓逖眼底的笑意温柔又缱绻,“这确实能让蔚充出大丑,丢脸丢到极致,他不是想要树碑立传,歌功颂德吗?如今看他该如何收场。我的小女娘足够聪慧,知道如何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颜上满是生动,“今夜我们让步六孤与阿敦潜入清风堂,来个偷梁换柱,就大功告成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俊眸深邃如潭,深情藏于眼底,“好!”
蔚充把写在红纸上的他的一条条功绩认认真真的研读着,不肯错过一个字,他如捧着金银财宝般,三角眼中眸光浑浊却精光四射,他嘴角不自觉的咧开,极度的虚荣与满足溢于言表,他连连道着,“好!写的好!如今御史大人来了,我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讴功颂德,澄清百姓们对我的误解,届时我的美名传遍大街小巷,街衢阡陌,说不定还能传到襄雍城,皇上的耳中,我若是被调入都城任职,就更上一层楼了!或许我还能被载入史册,光宗耀祖呢!好!好啊!”
项秀只觉得翻江倒海般的厌恶积攒在胸腔中,他极力的掩映着俊眸中的嫌恶,违心道,“那就恭喜岳丈大人了!”
蔚充嘴角咧开了花,他那潜藏着噬欲贪婪的眼眸此刻被虚妄与假想填满,他急切道,“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把清风堂布置起来,明日,明日就让百姓们前来瞻仰我的功德!我的好郎婿,你的功劳我记下了,好处定少不了你的!”
项秀身姿端正,一举一动皆蕴藏着风雅,“那就全仰赖岳丈大人了!”
夜色如墨,两道黑影如梭如闪,疾驰飞掠,他们身影如惊鸿掠空,如飞燕利落,他们翩然若风,落地无声,俊逸的身影隐没于黑暗中,悄然的翻入清风堂。
他们动作迅疾,没有半分拖沓,把张贴在墙壁上的红纸纷纷扯下,后换上了另一些写满蔚充罪证的红纸,后又凌空而起,带着冷锐的疾风,倏然而去。
隔日,官府的衙役们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州牧大人为国为民,两袖清风,廉洁奉公,鞠躬尽瘁,今后将在清风堂为其树碑立传,歌功颂德,但时间紧迫,现张贴红纸以彰显其德,请前往瞻仰!……”
众人听了皆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树碑立传?歌功颂德?立谁的碑,颂谁的德?”“如今老幼饥馑,家户菜色,他倒是满嘴流油,肠肥脑满,我真是奇了怪了,御史大人为何不把他也抓进去?”“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走!我们去看看!这功德是何事的功德,是怎样的功德!”“对,我们去看看!去看看!”
于是三一群,五一伙,大家纷纷向清风堂的方向走去,可有好些百姓并不识字,那识字的皆是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桩桩惊世骇俗、寡廉鲜耻的秘闻,恰似爆竹般骤然而起,旋即在百姓中间轰然炸开,人群中哗然一片,又是骇然又是嫌恶,人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鄙夷与震惊,语气中满是骇然与唾弃。
“州牧大人原来竟是个看门小吏!”“他顺走了路过百姓的财物,被抓后被免了职?”“他把全部的家产用来贿赂了郡守的小妾,那小妾吹了枕边风,他才当上了亭长的!”“那郡守无子,他居然把宠幸过尚有身孕的妾送给了郡守!”“那郡守居然当了活王八!还白白的替别人养了儿郎!”“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霎时间,邬郡城传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蔚充的那些恶浊污秽事,竟被全城的百姓知晓了。
衙役气喘吁吁,火急火燎的来到蔚府,把事情告诉了蔚充,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瞋目切齿,他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连发丝都气的微颤了起来,“好你个项秀,是我轻信了你,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谎言!我定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一浑厚的男声响起,桓逖身材伟岸,玄衣墨发,身穿秀有玄鸟缠枝的玄衣,他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那眼风凌厉的扫过来,既摄人心魂又让人望而生畏。
蔚充傻了般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桓逖嗤笑一声,紧睨着他,“怎么,蔚大人不认得我了?”
蔚充顿时瘫软在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桓逖怒喝一声,“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
步六孤命两人架着他,把他拖出了屋子。
蔚南风听到异动,连忙前来查看,她边跑边问询着,“是项郎君回来了吗?是项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矜贵无比,气势不凡的俊脸,蔚南风瞬间被桓逖俊逸不羁的气质所吸引,她不知廉耻的痴痴道,“不如郎君是否是御史大人?小娘子我愿意服侍大人!”
桓逖懒得再看她一眼,沉声吩咐,“拖下去!”
那杀猪般的叫嚷声顿时惊动四邻,“我愿服侍大人,为妾也甘愿!求大人放了我!求大人!……”
祥萧酒肆。
项秀与林蔚蔚举杯共饮,项秀面容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色,他那疏朗的眉眼如朗月清风,杯盏中的精酿映得他的俊眸似细碎的星子般,溢着淡天琉璃的疏彩。
孙儵鱼俊逸中见桀骜风骨,他那凝着不肯折腰的英气的眉峰此刻澹然的舒缓着,他俊眸深邃又明亮,自带一股凛然正气,那股子坚毅与倔强似藏在骨血中一般,恰如迎着春风的翠竹,亦如霜雪中挺立的腊梅。
林蔚蔚素衣淡妆,美眸中满是清灵慧黠,她肌肤莹白似玉,不施脂粉亦自带珠光,她美如水中芙蕖,园中芍药,一抬眼,眼波潋滟间更显澄澈灵动,惊鸿姣颜。
三人杯盏轻碰,相对倾杯,后相视一笑,有计谋达成,功业圆满之庆贺,亦有恶气纾解,浩然清风之歌颂。
孙儵鱼微微抬颌,俊眸中满是诚挚与感谢,他举杯相就,声如玉琤,“此番承蒙朱夫人相救,孙某才能脱此厄难,此恩深重,愿结草衔环,为朱夫人赴汤蹈火。”
林蔚蔚粲然一笑,连连推拒,“用不着用不着!如今从蔚充家搜出来的粮食,都够全城的百姓吃上一阵了,他可真是贪得无厌,坏事做尽,也算是恶有恶报了。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好事一桩!今日蔚充冲上了热搜,成了全城百姓们唾弃的对象,他这样蝇营狗苟的无耻之徒,竟能当上州牧,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项秀俊眉微蹙,“冲上热搜?”
林蔚蔚憨憨一笑,好不可爱,“就是最多人在议论,话题量最多的事情,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说他那些龌龊事,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项秀微醉的眼眸闪过一丝湛然,那里掩映着初见怦然,乍然欣喜,再见亦然,我心砰訇,也夹杂着萍水相逢,相见恨晚之感,但更多的,是对天边的纤云彩霞,碧月晨星,只能远观而不可靠近的云泥之感,“夫人运筹若定,胸藏韬略,还能与御史大人里应外合,想必定不是寻常女子吧!”
林蔚蔚从他失落的俊眸中察觉出了些许微妙之意,她暗暗揣度,‘这个帅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有了帅气又英武的夫君了,我夫君才是天下第一帅!对你只能说抱歉了!’
她收敛了笑容,佯装感叹,“怎会?我就是普通的商贾之女,那御史大人不过是我表兄罢了!我与夫君一起经营着几家商肆度日,我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女子了!”
孙儵鱼略有犹豫,还是开口道,“在下冒昧,敢问夫人芳名?”
林蔚蔚爽快道,“牛小棠!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敬二位如兄长,你们也可以唤我小棠。”
孙儵鱼再次举杯就饮,他俊眸中一片清宁与风雅,满怀谢忱与真挚道,“孙某替邬郡城的百姓们,敬小棠!”
项秀与林蔚蔚一齐举杯,“干杯!”
林蔚蔚离开后,项秀一杯杯醉饮,好似要继续过着酲梦不醒的人生,瞧着他眼中难掩的落寞与愁绪,孙儵鱼低声叹到,“项兄心意,我尽知,只是你们终归是陌路殊途,转眼天涯啊!”
仿若万物凋敝,肃穆苍凉的衰图残景,离愁一寸寸浸染上项秀的双眸,见惯了他含笑的俊眼,此刻他这般模样,孙儵鱼心中忽而浮现一诗句,“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孙儵鱼别无他法,只好轻轻拍了拍项秀的肩膀,与他畅快共饮,不醉不归……
翌日,邬郡城的街衢上,东方玄组织官府的衙役在街衢上放粮,项秀与孙儵鱼从这里经过,这时人群突然喧嚷起来,充满了鄙夷不屑的声音,“呦,今日吹的是南风吗?项秀郎君怎大驾光临了!”“是呀!这不是攀高枝的项秀嘛!怎么?那高枝折了?你摔下来了?”“薛氏女郎人美心善,颇有学问,比那短粗的南风不知强多少倍?你是瞎了眼才会选择那黑胖!”
项秀被人群紧紧的包围住,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就这样孤立于人群之中。
孙儵鱼见状赶紧招呼大家,解释到,“大家莫要错怪了项秀郎君,这是他与御史大人的密谋,他假意答应蔚充,撰写《汒州志》,并要迎娶蔚南风,实则是为了去蔚府里搜集蔚充的罪证的,大家见的那红榜上的一条条罪证,都是项秀郎君辛辛苦苦搜集下来并誊写在上面的,他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应该感谢他才是!”
人们静默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竟是这样?蔚充被抓捕项秀郎君竟做出了这般贡献?”“如此说来,他真是我们的大恩人!那蔚充私吞救灾粮,与陈庆福狼狈为奸,不知挣了多少昧心钱!”“如今他们都入了监,真是大快人心呢!”
“感谢项秀郎君!感谢项秀郎君!”
人们起此彼伏,为项秀呐喊起来。
项秀连连挥手,示意大家禁声,“各位叔伯姨娘,郎君女郎们,这次的功劳,你们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朱夫人,她的表兄正是那御史大人,这一切密谋,都是朱夫人的功劳,所以才擒拿住了蔚充一党,她为我们除害,还我们一片净土,我们要感谢她!”
一老翁高声呼喊着,“我知道她,她跟夫君救了我的乖孙,如今又把祸害汒州的贪官铲除了,感谢朱夫人!感谢朱夫人!”
众人齐声呼和,“感谢朱夫人!感谢朱夫人!”
莱葑小院内,林蔚蔚忽然打了个喷嚏。
青葙欢欢喜喜的跑过来,连忙道喜,“如今街衢上的百姓们都在感谢朱夫人,就是夫人您呢!我看那,您的美名如今是远超过了那薛氏献容,真是大大的美事呢!”
林蔚蔚倍感欣慰,这些天吃得苦总算是值得的,“这里离南兮很近,他们与南兮百姓的生活习性也很是相近,水为乡,篷作舍,鱼羹稻饭常餐也。百姓们只要丰衣足食,便知足和乐,还有北韶更多深陷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愿早日还他们一片盛世河山。”
青葙忍不住赞叹,“夫人的胸襟与气度,真不是一般女娘可比拟的!”
邬郡城的粮价降了下来,蔚充与陈庆福的全部家产被罚没充公,以抵不能追回的赈灾粮,朝廷陆陆续续的调来了新的粮食,这下百姓们有了粮食,生活又可以像从前一样安稳和乐了。
这两日桓逖与林蔚蔚忙着灾后重建的事宜,两人沉舟泛河,河水似青罗带般蜿蜒,两边的山峰秀丽,色彩青翠,桓逖一边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地貌,一边道,“此地为两山夹峙,河道中流,可在此修建石门,若天旸旱,增堰进水,若天霖雨,陂泽充溢,则闭防断水,空渠衍涝,足以成河。”
林蔚蔚双眸熠熠,双眼扑闪扑闪的,一脸崇拜的看着桓逖,“夫君,你好棒!竟还会这个!”
桓逖喉间轻滚,唇角微扬,心头无限欢喜,却还是稳如山岳的镇定模样。
他英挺的眉眼间那层层荡漾开的笑意让他更显落拓不羁,他迎风而立,姿颜雄伟,萧萧然如山野疾风,浩浩兮如沧海横流,他俊眸黑如点漆,浑身都散发着悍然的英武气概,“我还知道得更多,夫人可想听听?”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俏脸上满是崇拜,她笑眼弯弯,情意绵绵道,“想!”
桓逖静立时如出鞘利剑,英气逼人,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威风凛凛之姿,“农末俱利,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就是说,如果粮价过低,就会损害百姓的利益,他们辛辛苦苦的种的粮若是没有卖个好价钱,就会损害他们的积极性。相反若是粮价过高,更会损害百姓的利益,而也不利于商贾从事贸易,只会让部分囤积居奇的商贾获取暴利,因此朝廷应该适当的控制粮价,当粮价过高时,朝廷就要增加粮食供给,若是粮价过低时,朝廷就应该买入粮食,积蓄在粮仓中,这样可使粮价趋于平稳,百姓跟商贾都可以获利,从而保证社稷稳定,此为平粜法。”
林蔚蔚震惊得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她内心如海浪般砰訇,她眸光灼灼,情深依依,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瞧着他,‘古代就有国家调控市场经济一说了?叫平粜法?这也太厉害了吧?我心爱之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不仅能披荆斩棘,征战沙场,还能文能武,懂得救人的医术,能兴修水利,还会调节经济,我真是捡到宝了,大福的闪光点真是布灵布灵的,好闪耀啊!这样优秀的郎君竟是我的夫君,爱了,更爱了!’
林蔚蔚夸赞道,“牛!大福你才应该是牛大福,我是朱小棠。”
接着她连忙依偎着他的膀臂,似猫儿般抱住他不肯撒手,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清冽的气息,整个人都被暖意包裹着,她身姿柔婉,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颊边染着绯色的暖霞,她眉眼舒展,周身都沉浸在安稳幸福里,仿佛世间的风雨皆隔绝在外,只余满心的恬淡与安宁,“牛大福是我朱小棠一个人的!是我的翩翩好郎君!”
桓逖唇边溢满了宠溺的笑意,他俊眸中那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只专属于她一人,“夫人才是我一个人的!牛大福与朱小棠永远在一起!”
仿若金风玉露相逢,比翼鸟齐飞,连理枝共绕,水天一色,空气瞬间变得甜软氤氲,连风都带着幸福与香甜的气息,时光也变得绵软细腻起来,好似那粉红色泡泡正汩汩而出,为这一刻的甜蜜渲染出最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