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百鸟飞》Myrrh0915

6、先生大义，我却也有我的私心

　　在围墙等待的第二十天，先生回来了。
　　他伤得很重，身上到处都是血，穿的长衫似乎还是临走那天的，先生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那张脸了，现如今却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烙在左脸颊上，看样子是有人处理过的，但还是在往外面渗着血。因为受伤，裴先生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是先生之前的一个朋友送他回家的。到家门口时，我在围墙上看着，先生已是整个人靠在朋友身上才能勉强前进，看起来毫无生机，跟印象里意气风发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朋友将他搀扶进了门，我连忙飞去见他。门口，婆婆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裴先生靠在他朋友肩上，嘴唇惨白，却还是出声安慰，
　　“婆婆，没事，真没事。”
　　我站在远处，不敢过去。那一刻，我不清楚自己的心里，害怕，恐惧，难受，似乎都有。但先生教过的词语里，我找不到最契合的那个。我不停的咽着口水，在心里告诉着自己，先生没事，先生只是受了小伤，会好的，会好的。说到后面，似乎不再是安慰，而是渴求。是我希望，先生可以平安无事。
　　察觉到了先生的目光，我才拖着自己的爪子，一步步缓慢的走过去。裴先生清晰的看见了我眼角的泪花，他先是一愣，而后莫名的笑出了声，我很疑惑，抬头望向他。他直起了身子，虽还是满身是血，整个人万分的虚弱，但似乎精神好了些许，
　　“飞鸟，会哭了。心疼我啊，我没事，”他说着还动起了胳膊和腿，但这一动便扯到了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连忙上前扶稳了他的身子，满脸都是焦急。他疼的出了满额头的冷汗，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便低声道，“我疼，刚刚是骗你的，我其实很痛，好不容易撑着回到了家，就想看看你有没有事。没想到还看见你哭了，这叫意外之喜。”
　　“你再嘴贫呢。”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瞧见我的笑容后，便直直倒进了他朋友的怀里。
　　先生只在家中休息了不到十天，便匆匆被人带走。他走的那天，我正巧在门口修花，瞧见裴先生被几个大汉架着，我壮胆喊住了他，几人停在了门口，我没有理会那几个大汉探究的眼神，只是对着裴先生说道，“能不走吗？”
　　“不行。” 他如往常般淡淡一笑。
　　本想就这样让他走了吧，毕竟我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做鸟的，是没权利阻止主人的。
　　先生大义，我却也有我的私心。
　　我不想因为这些规矩，让我后悔终生，所以我开口了，
　　“真的不能不走吗？”
　　他似是没想到我还会再开口问他，面上闪过一丝讶异，回道，“听话，呆在家里。”我还想再出声阻拦，而他只是继续说道，“主人的话现在都不听了吗？相信我，相信我，我会回来了，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主人，我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到反感，似乎是生活在一起久了，连我一只小鸟都能听出他的画外音了，他虽说态度强硬，但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
　　虽说此行必定凶险，但他既然必须要去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卧床时，我问过他革命的理由。
　　他告诉我，他要用他毕生所学，救国家于危难，救人民于水火，这是他读书的理由，也是他的使命。说这话时，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无比的坚定。
　　先生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他唯一一次强硬，端架子，是为了革命。
他把救国救民放在了一切的前面，包括自己的生命。
小鸟虽然不懂，但先生做的就一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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