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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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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尽头是个大露台,阳光斜照着正好,几套黑色的桌椅随意的摆着。
傅行走到时,夜司正散漫地坐在桌边,盯着远处的绿植出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让博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微风扬起他前额的黑发,鲜红的眸子里,印出了博行的笑容:“想什么呢?不高兴了?”
他看着傅行坐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手环放到桌上。
白色的发丝根根镀光,银丝般因风而动,一闪一闪的,看得人久久不愿放开视线,风中音色温柔:
“要不和我说说呢?或许会好受一点……”
他不语,先是将全息屏全都按出来,重新接上了实况,又打开各种报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
其实他也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因为博行的否决?又或是对于他们关系的不确定?他不清楚,但心底就是股无名火烧了上来,即使他知道,这根本没生气的必要。
见此,傅行先开了口:
“他误解我们的关系了,我想说的是,你是我至亲般的...…”
“我知道”他很生硬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好像是不想听到后面两个字,又为了不让傅行起疑心,将头侧过去,解释道:
“我很烦别人在我面前提我的情感状况,一个两的都不知道是我要谈还是他们要谈,这么喜欢问东问西自己谈去啊!”
闻言,傅行笑了一下,这个小新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无误地踩进每个人的雷区的?可话说回来——
难怪到二十八岁了还单着,情有可原,傅行有些好笑地想着。
“是他大冒昧了,但也不要对人家动粗啊……”
夜司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竭力压住情绪,看向傅行的眼神忽然格外认真,让博行有些发蒙,莫非他有什么大事要告诉自己?只听他压着嗓子,无比轻地问了一句:
“我是你的什么?”
“弟弟啊”
傅行更加不明所然了,不是说他知道吗?为什么又得亲自问一遍呢?怕他不满意,傅行又上句:“你比亲弟弟还亲呢!”
这还差不多,夜司终于肯稍稍放晴了,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他继续低头划动着一项报告,又抽空撇一眼实况,双手抱胸,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顺手将报告弹给傅行。
阳光下,他的眼睛闪动着漂亮的光泽,视线无声地落到傅行身上,那双蓝眸正专注地看着报告。
半晌,傅行抬起头,静静看向他,
“混合体……我在实验室见过,怎么?”
“你见过?”夜司坐起身,压低了眉头,很是严肃:“说说?”
“实验室有段时间经常抓人过来,注射蜘蛛人毒株,这么多人里面我记得就活下来了一个吧,而且总是失控,我被叫去处理、交手过几次……”
“很难控制吗?”
“也不算吧,我想是那人压制不住毒株,毕竟他的身体没经过改造就接种病毒,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而且,你给我看的这个——”傅行点了点报告,“他不是实验的产物,是进化的结果,应该没……”
“等下”夜司有点听不懂了,“什么改造?”
“唉”傅行突然发觉他有点傻,想也知道,不经过改造的正常身体怎么接受合成?普通人不改造身体就就去合成,会像气球一样炸开,毕竟普通人经受不住合成带来的力量。
“就是改造身体机能,让身体更好地接受心源”
他说着,把袖子撸到上臂,那条手臂泛着病理性的苍白,大大小小的针孔和淤清数不胜数,一条顺着血管爬在整条手臂的蓝线,像青筋一样突起在皮肤表面,看得人心一揪,简值不忍直视。
他却毫不在意,继续解释说:“像这样……但要是你们天生有异能,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好,就不用改造了……嗯?怎么了?”
夜司毫无征兆地握住他的手,傅行看他盯着那根蓝线,以为他厌恶这些,于是便想将手抽回来,同时感觉到自己的不妥,伸手准备将袖子褪下去,夜司就出声止住了他。
“别动”
他的动作停住了,嘴角的笑也染上几分抱歉:“已经没事了,真的……”
夜司没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摸着那根蓝线,他的指腹有一层很薄的茧,抚过的每寸皮肤都有些发痒。
疤痕在这样白的皮肤之上,每一处都格外引人注目。他仔细的看过每处的伤疤,片刻之后,才松开傅行的手。
那双红眸里,不知不觉中,全变成了自责和心疼,藏在表层的平静之下,让人难以察觉。
但就算他不表露,傅行也知道,他肯定不开心了,傅行在心里直叹?气,好端端的给他看这个干什么,除了影响他的心情什么用都没有。
也是一个人太久了,有些苦都不知对谁诉说好,说了,又会扰乱别人的情绪,不如自己一个人消化好,少点给别人添麻烦,他这么想着,默默的将手臂盖了起来。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全息屏,各自在想各自的事情。
两颗心脏,各自不安的跳动着,在长久的无言里,渐渐同频共振。
太阳升高了,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两道影子被拉长。
不知过去多久,反正傅行被晒得身体有些发烫了,伸手将头发全技到后面去。只是一会没着实况,屏幕的场景里就满是白气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夜司,夜司多分了块全息屏出来,将时间倒了回去查看情况。
原来在几分钟前,林永明就已经到了中间的蚁巢,正准备等俞明景发信号,就看到一个金发男人从蚁穴中爬了上来。
让人惊奇的是,他有一双非的手臂,像恶魔的前爪,粗壮的肌肉突起,通体黑亮,锋利的黑爪上沾满了鲜血,淋淋沥沥地往下滴着。
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林永明一时愣在原地。
男人那幽绿色的竖瞳一下子锁在了他身上,林永明被吓了一跳,只敢用余光乱瞟。
冷不丁的发现,男人身后有条细长的黑色尾巴,顶端还有个黑桃尖,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这尾巴他曾见过,是菲波科特恶魔兽的尾巴,那种级别的特异体尾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种种问题在他脑中开,但不等他回过神,同伴的声音便响起来:“快捂住口鼻!”
他猛一回头,穴口处正腾起白气。不用说也知道,是这个男人先手杀死了蚁后,而这正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几乎是在数秒之内,地面猛震了好几下,苍蚁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同时,穴口也开始源源不断地爬出苍蚁,目的明确地向他们冲去。
苍蚁暴动了。
它们来势汹汹,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无穷无尽。
几人慌忙捂上口鼻,林永明示意同伴后退,他准备焚烧蚁穴,先把最近的苍蚁全弄死再说。
谁料那男人既不后退,也不捂口鼻,急得他向男人走近了几步,刚想开口提醒他,男人就突然跳进了蚁穴中,几道鲜血飞溅在穴口,看着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不要命了?!几人不知所措地看着洞口,男人还在里面,哪敢用火去烧。他们纷纷转向林永明,一个个都在向他询问办法。
林永明一咬牙,也跟着那男人一同跳进了蚁穴中。
这下不仅在场的人傻眼了,连屏幕前的傅行也傻眼了。
“林永明下去干什么?是不打算考了要和那男的一块殉葬啊?”夜司火气十足的话音刚落博行就“腾”地站了起来:
“不行,这气吸多了会脑死亡的!他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按……”
“那不会”夜司将一块全息屏划给他,上面是林永明的生命体征监测。
他抬手示意傅行坐下,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很快归于平静:“监测器还没发出危险信号就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傅行哪能像夜司一样八风不动,再加上实况看不到洞内的情况,不免地就更有些担忧了。可也只能干着急,没法插手考场里的事。
考场里的几个考生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顶着白气,杀围上来的苍蚁。
其中的一两个人不小心吸了一点后就直接站在原地,不管旁人怎么叫都无动于衷。他们双目失神,定定地看着地面,又忽然梦游似的,举起武器摇摇晃晃地向苍蚁走去。
剩下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拽住他们,随行的热兵器组里的炸弹人已经有些熬不住了。
林永明和那人想死,他们就没必要非来垫背了。他朝其他人一挥手,准备朝着斯非的方向杀去,和老大汇合。
寓意再明显不过——离开这里,可他一回头却发现,跟上他的人仅有那么一个,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想走的意愿。
如果他们都走了,蚁巢涌进的苍蚁就只多不少,这无疑让下面的两人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但他们不走的话,迟早会因为吸入过量白气致幻而死。危机时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先导守则上的第三条
“放弃同伴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更何况是一直冲锋在前保护他们的同伴呢?
“你带伤号走!”有人向炸弹人喊道,声音被涌上来的苍蚁吞没。
炸弹人看着他们一人守在一方,分明离白气这么近,屏息凝气也作用甚微,可他们的眼神,不曾动摇半分。
他还在下面,比我们更危险。
我们不能离开!
炸弹人嘴角一扯,眼中划过些暗色,背上那个神志不清的人。在几声爆炸中,黑烟滚滚冲天,他消失在黑烟里,无迹可寻。剩下的人见伤号已经走远,无需再多担心什么,便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面对无边无际的苍蚁,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共进退,同生死。
黑色的浪翻滚着,重重拍来,打在海岸边耸立的礁石之上。
浪花再猛烈,也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我们将永远迎着黑浪,迎着飓风,直至蚀空腐烂,崩塌断裂。
几个身影站在白气之中,难以数计的苍蚁尸体堆积在他们脚下,又有难以数计的苍蚁踩碎同类的尸体向他们卷来。
渐渐,白气越来越稀薄,在无声无息中止住了。没有了气体的引诱,苍蚁们一哄而散,失去目标让它们急得四处乱窜。
黑色的浪散开了,像被一阵风扫过,送走了它们,带来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他们被这烧焦味一激,知道他成功了。顾不上自己头昏脑胀,纷纷向蚁穴入口跑去。
可等来的,却先是那位金发男人,他身上溅满了鲜血。唯一干净的地方是那双手,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样子,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红发青年。
红发青年身上被撕出好几道血痕,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皮肉横裂,让人触目惊心。
他们急匆匆地围了上去,开口想问情况。男人却头也不回地迅速走开,一直走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才将青年放在地上。
他们眼见男人跪到他身边,低下头,金发垂到青年脸上,盖住了他们贴紧的双唇。
他在做人工呼吸!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两个都还在状况外。
不出片刻,青年的眼皮猛得抖动了一下,在男人又将吹入一口气时,撑着手弹坐了起来。
头还昏昏沉沉的,感觉重的要命,他低着头,缓了好一会才看向周围的人。
见大家都相安无事,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身子轻抽了一下眼中,噙着泪:“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但是你……受了很重的伤啊”
有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交支到他身上那几道狰狞的伤口。他倒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少了几个人,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刚想问那几人的去向——
“炸弹人带伤号去找支援了”,有人站出来说明了情况,似乎是不想让他担心,又加上了一句:“没事现在大家都安全了!”
听到这句,他慢慢站起身来,头上仿佛压了块千斤石,压着脖子都快要折断。但怪的是,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一点,可伤口又真切的在他身上,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被咬了,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不成痛觉神经被白气麻毙了?还是……
他转向那位金发男人,此刻男人一切与常人无异,除了身后那条尾巴还在半空慢悠悠地甩着。
还有他才注意到的,男人头上的一对黑色的螺纹角。并不长,刚好在金发中露出一小节,简值就是从恶魔兽头上掰下来安上的。
其他人的目光也一齐看过去,显然他们也不明白,这个是人还是什么全新的变异体。毕竟男人身上有恶魔兽的特征,还是小心点为妙。
这想法一出来,有人就打算伸手将林永明拽过一点来。只是手还没出去,他人就先到了那男人跟前,关切十足地问:“你还好吗?”
男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看样子并没有回答的打算。林永明一拍脑袋才回过劲来,自己在问什么废话呢?自己都难受成这样,更何况男人比他更早进入蚁穴,吸入的白气更多,这会估计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他转向同伴,解释起男人的状况:“他好像白气吸太多,有点缓不过来了,我们等他缓一下吧……”
这是缓不过来吗?那看人的眼神阴冷的都可以杀人了。绿瞳将每个人都刺过一遍,最后落回背对着他的那个红发小矮子身上,才稍有缓和了一点。
周围人被他看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人凑到林永明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他真的是人吗?为什么……”
“肯定是啊!不过可能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异能吧?”
那满面灿烂的笑容发着光,暖洋洋的,男人的眼神动了动,眼中的怪异更盛,还有种在看新事物的好奇。
可男人始终没回答他的话,就干站着看他。林永明也不在意,这男人大该不爱说话,和老严一样,沉默但可靠。
说到老严,也不知道俞明景他们怎么样了,他随意地朝远处瞟了一眼,视线里远远出现几个人影,而后“呼啦”一声涌上来一大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俞明景的声音远远的就传过来了:“你们没事吧?”
斯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枪在他手中的白光闪过后消失不见。他随手搭到了俞明景的肩头,朝他们一摊手,
“小爷都说了,俞明景你个老王八,等你过来他们早解决完了!”
“你们别吵吵!”俞明如一阵风似的卷进人群中,将林永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看到那几道伤口时,不由“哎呦”来了一声。
“姜姐!你快过来!他伤的好严重啊!”
听到“伤”这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神奇的被动,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女人挤进人群里,挤到林永明身边。她一凑进,林永明就闻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中药味,正想后退,女人却一把拽住他的手。
在仔细看过伤口之后,她转头向俞明如喊道:“小如,帮我抓两株灵仙草捣烂压到伤口上!”
而后她手中银光闪,几根长针被她夹在指间中,寒光闪烁,
“放心,扎两针就好了!”永明发出尖锐叫声,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叫,不管在场的人还是场外的人都被逗乐了。傅行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放了下来,看着俞家兄妹一左一右按住林永明。
孩子边连声尖叫“我不要扎针!”一边手上已经老老实实的扎了三针,魂都吓飞出去了。
傅行勾了勾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感叹了句:
“这群孩子……”
“我说了,你就是瞎担心”夜司瞥了他一眼,却也不免的被他的笑感染说话的声音都愉悦不少。
“林永明最怕挨针了,唉,也真是没用,这么大还怕这个!”
“不和你小时候一样吗?”傅行笑意欲发浓,“你小时候只要抽个血就躲的不见踪影,好不容易抓着了吧,两个老师都按不住……”
“放屁!”夜司瞪着他,不满地为自己辩驳:“那都小时候了!和现在能一样吗?现在我要是……”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哦——”
一记好听的男声打断了他们,傅行只觉得莫名耳热,寻声望去,“余泽”姗姗而来。他身穿一套黑西服,气质也大为不同,给人种职场精英的即视感,连语气都不再木纳,满面春光地走进了露台大门。
这就奇怪了,怎么换了套衣服人就感觉不一样了?傅行正奇怪,“余泽”就走到了他面前。那对毒蛇般的绿瞳像在审视猎物,将他看过一遍,是脸上的笑容也压制不住的阴冷,但也仅限那一下。
夜司站起身来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死回来干什么?”
“有人骂我的宝贝弟弟,说他没哥呢?”接着笑道:“怎么?把你哥找回来看把你得瑟的像个猴一样——对了”
他向傅行伸出手,
“我是夜司的朋友,余明,您应该见过我弟弟余泽,刚才看您面露惊讶,我猜您没料到,我们是双胞胎”
“啊,是的,真没想到啊,您好,我叫傅行——”
傅行也伸出手,准备去握余明的手,夜司就一个闪现挡到他面前
“死装!”他边说,边向后将傅行的手塞回去,双方的眼神你来我往的较量过几轮,互不相让。傅行都生怕他们打起来,站起身准备劝劝,余明先他一步走开,拖了张椅子坐下,似乎是认输了,笑吟吟地说:“罢了罢了,你有哥你了不起”
而后他朝门口一抬下巴,笑容都开始狠厉起来
“不止我一个死回来了呢——”
一向无所畏惧的夜司竟有了一丝惊恐,傅行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眸光远远的就降在夜司身上,像给他施了定身术。
“哟?准备逃跑啊?”
冷利的女声传来,一位黑西服女人踩着锃亮的皮鞋,大步跨进门。她眉服凌厉,不参杂一点柔情,齐腰的黑直长发顺在脑后,露出的右耳骨上架着一只十字架耳钉,在空中闪起红色的光芒。
明明她比夜司矮一节,但那气场衬的她高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她走到夜司面前,扫了一眼夜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傅行,不由地笑了一声:“怪不得让你小子念了这么多年都不忘呢,难见这等的温雅美男子,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换作别人,夜司这时铁定狠骂起来了,但面对这个女人,哪怕是一脸的不情不愿,行动也还是听话的将傅行从身后捞了出来
“这是我哥,博行——哥,这是我朋友,江时言……”
他说话时在身后一直抓着博行的手不肯松开,像在害怕什么。
果然,女人一侧头,刀锋就转向了他。
“好好,听余明说,找到你哥就嚣张起来了是吧?那尾巴都摇上天去了,真当自己是小皇帝了?小林没少告诉我你又’教育‘他了,来来来,说一说,你怎么’教育‘他的,我顺带就怎么教育你!”
余明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笑笑但不出声。
好强势的女人,傅行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其实训的也没错,他教育永明的方式确实有点直接了,博行说他他也不听,这回有克星了,不知他能不能听进去,傅行余光偷偷看着他。
他看着是一副低头听话的摸样,但那眼神,全然是不耐烦。怕是怕,但听是不会听进去一点。这小脾气是一点都没变。
傳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不由地扣的更紧了,暗暗地倾诉他的委屈。
江时言涛涛不绝地扯出他的一堆问题,从教育方式到训练模式再到工作上的事件
处理,每个问题又都一针见血,让人无言反驳,也有她逼人的语气加成,说的又全是大事实。
傅行也很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插不进一句话。
感觉她是大先导的投诉信箱,积攒到一定量就开始爆炸。夜司抿着唇,视线偏移,盯着远处的地面,不敢吭声,仿佛他要敢发出半个音节,女人就敢把他炸死。
此情此景,倒像极了他们还在孤儿院那时,他犯了错,院长要责备他,他就往博行的怀里钻。因为他心里比谁都肯定,他的小行哥哥会护着他,哪怕他错了,哥哥也只会温柔地告诫他,
下次不许这样了,改过来就是好孩子。
恍惚间,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傅行在心底无声地笑笑,也回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度滚烫,透过皮肤,穿进血液,流遍全身,直通心脏。
时隔多年,心脏仍记得那份属于对方的温度,冥冥之中,旧人从未离开过。
日照四斜,残阳将尽,漫天都是橙红相交,壮观华丽。
江时言望了望天,发觉时候已晚了,果断结束了训话,丢给夜司一句:
“回去好好反省自己”,就去忙事去了。椅上的余明也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露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俩人,面面相视。
夜司被训了这么多,自然是一肚子气,但这次却听不到他骂些什么,最多就一句说余明是“死地头蛇仗势欺人”,而后一头扑进傅行怀中,良久都不愿起身。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傅行也觉得他一定是满心的委屈和烦乱。于是,他哥伸手,动作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脊,温声细语地安慰他:
“人都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的,尽力而为就好了,我相信你肯定是尽了你最大的努力,所以哪怕有缺陷,也够完美了。”
夜司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得到了安慰如同得到糖果的小孩,才肯心满意足地松开傅行,顺手又将他哥的头发理回了原位。
天色已暗,他哥的笑委却在那刺骨的夜风中格外清晰起来:“我们进去吧”
没一会,露台就变得空空荡荡,挪动了位置的椅子留下来有人来过的痕迹。在它们领空的八楼之上,一高一矮的身影被风吹得衣物翻动,未锁上的冲锋衣后摆飘扬在夜色中。
较矮的那道身影望着底下亮起的灯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那道较高的身影走到他身旁,毕恭毕敬地问他:
“先生所有人都到齐了,双星也都就立,您要不……”
“急什么,不到时候”
他摆了摆手,在天台灯照之下,肩膀处反射出三道银光。
那年轻的脸庞,却有不合年龄的沉稳深算,眼睛细细眯起,眺望着远方那轮残月,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听上去倒成了呢喃。
“我有国王和王后了,你又有什么和我抗衡呢?”
风似乎欲加猛烈,他的笑容也欲加放肆。
“我很期待啊”
只听一阵呼啸声过,他们便随同那风一样,消失在无际夜幕之中。
一切又归于平静,星辰刺碎夜幕,在梦中亮起寒光。
晚间的监考大厅只有廖廖几人值班,前面坐着的先导都没察觉他们的总指挥什么时候来的,还带了群的人坐到了后面。
夜司的手边堆了一叠文件,这会忙得不可开交,博行坐到旁边翻动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他已经和研究人员接轨,研究人员要他尽可能详细的写出实验过程,他边看边思索该如何下笔。
身后,余明、余锋还有江时言将手上的键盘打的“啪啪”响,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他听着敲击的键盘声,猜想余明和江时言可能是生意人,这会要处理的东西也只多不少。
大家都好忙的样子,他低头,笔尖停在纸上,左手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几行字留住了他的目光。
【预估失控风险——40%以下(安全)
体内芯源相互制约,构成力量平衡,有利于人体的承受,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力量,详细有待进一步研究】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这意思是说,他真正的实力远不至此,只是被压住了力量,压在人体能承受的范围,不免的让他想起了和他同一个实验室里的合成体,有些是手术之后临时放在他旁边的隔间里。但都不出一两天,就可以听到一声很响壳的“砰!”
虽然他看不见隔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次去清理的人都会拎着几桶血淋淋的东西出来,不用想也知道,那人被体内力量撑破,炸成人类碎片了。
消毒水味混合着铁腥味,刺激的他好几天吃不下东西。
现在想起来,隐隐还是觉得膈应。
同时,他的心里会生出一股悲愤,即使自己深受痛苦之中,他也想救别人。只可惜他无能为力,反复地看生命在自己面前消亡,反复的悲痛、愤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煎熬着他的内心。
在F区,普通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比一次性的手套都还廉价,用死之后就丢垃圾似地丢出去烧掉。
他也奇怪,为什么没人出来管管这事,上头的政府呢?F区在禁令之下还这样光明正大的抓人做实验,其间闹了这么多动静,他不信政府一点都不知道,可偏这时候,政府又美美隐身了。
他侧目望向夜司,趁他合上文件的间隙轻声问道:“现在是谁在执政?”
在实验室几乎都快与外界隔绝了,他倒想知道现在这个政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这话一问,夜司就马上将文件一扔,一脸的嫌厌毫不掩饰,冷声道:“当然是**大主党啊!那帮寄生虫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吃吃吃,给国家财政都他妈吃空了!批个申请批了我快一个月!一通屁话下来就句一话:没钱!我***!一帮***只吃不拉小心别被屎噎死!”
骂的好脏,傅行都差点忘了他之前是在赌摊边长大的,别的什么不说,骂脏倒是一流。
看夜司这反应,对这个政府是怨气十足。
余明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也忍不住要吐槽:“噎死他们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扣税,干什么都要扣税,呵,这样下去以后呼吸都要扣税了!”
“没人站出来反抗吗?傅行更奇怪了。
“谁敢啊”江时言也抬起头来,“哪个区敢反抗,哪个区的先导就马上被调走,出了什么事政府都装瞎,有A区这样的先例在,其他区也只得选择忍让”
“A区?A区发生了什么?”
与世隔绝大久,傅行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说到政府就让夜司早没了工作的心思,把笔也一扔,向他说起A区的事来。?!
原来早在六年前,A区就曾整区反抗过政府大主党的统治,没过多久,A区的先导一群接一群地被调去了外地,也有不肯走的,政府就断财断粮断医疗资源。那段时间,变异体又尤为猖狂,受伤的先导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多数感染而死。
别的区想支援,都会被大主党的军队拦住,于是A区就整整混乱了一整年,这还是后面才报出来的。那时连通信都中断掉,对外宣称说A区沦陷,打着救灾救难的名义派了先导进A区,好衬的政府像救世主一样。
“这不就是打断了你的腿,又给你一副拐权,还要你对他感激涕流,因为他给了你帮助。下三流的手段,亏大主党做的出来!”
江时言的比喻太过于贴切,听的夜司都忍不住“啧”了一声,厌恶道:“老子迟早有天把这个死政府掀了!”
“哎你”,余明冲他做个嘘声的手势,“别又被抓住把柄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他们的眼中钉了?”
“他们有本事就抽死我啊!天天给他们做牛做马最后还要被倒打一耙!谁爱干谁干去!搞得我很想伺候那群**一样!”
夜司炸了一身的毛,傅行赶紧给人顺顺,免得会气急攻心了。
“嗯……你当大先导也真是不容易啊……辛苦了”
那话里低低绵缠的温柔,如同家那般,让人心生熟悉的归属感,像忙忙碌碌了一天后,终于可以回家洗热水澡,好睡上一觉。
夜司的眉头舒展开,表情也缓和不少,他将笔勾了回来,在文件上轻敲了两下:“啧,这堆文件,我估计没几个月批不下来”
“几个月?”余明冷笑一声,“恐怕都得几年吧?”
“还给你批”,江时言阴阳怪气道:“没给你拿去擦屁股就不错了,人家大领导忙着每天视察丰登大厦呢”
“丰登大厦?”傅行转过头看向江时言,“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还能去什么地方,C区最大的风月场所”江时言拧着头一脸的糟心,“这个国家还能存在真是了不得”
夜司也转过头去,似乎是想结束这个烦心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忙什么?”
余明和江时言相视一眼,余泽还在把键盘敲得震天响,他伸以过去一看,瞬间气笑了,
“好啊!老子在这累死累活!你们在那打起游戏来了?!” ?^-^!!
*\(^o^)/*?!??????
(一点话外音)
夜司:他妈的,你们是回来打游戏的?!
余明:反正我们回来也没事干,傅先生要不要一起,我们三缺一
傅行:我不太会,不过可以试试
夜司:不!准!滚滚滚!下届你们还敢回来我就全轰出去!
江时言:就敢,这是你家吗你就轰?小皇帝脾气挺暴躁啊,那我要开始点名了
夜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