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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引君篇(四十八) 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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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已经接近尾声,梵音卸下脸上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抬脸扬着唇,“大人,民女知道杀了人就是犯法,民女也愿意以死伏法。”
岑璟自是不认同,没错杀人自当犯法。方才的故事他听完,已然知晓她的夫君便就是他府上的那具死尸,如此以来她杀的又不是人,而是一只妖,一只恶妖,它的死也一点不冤。他静默一会儿,而后缓缓开口:“姑娘明明也说了它是鱼妖,更何况它还杀了你夫君,既然这样那你又何罪之有。”
“你夫君腰侧是不是有个这么大的胎记?”他又问。
“大人您怎么知道?莫不是您见过他?”
岑璟微叹口气,轻声说道:“前不久我命人搜查上京的失踪投案的有没有与之相符的人,好些天都没有寻到,真没想到姑娘的夫君便就是。”
“那他呢?他的尸体还在这儿吗?既然是我夫君,那民女可不可以将他带回?”梵音一瞬间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般恳求他。
“这儿……”他有些为难,那具尸体早就被埋入土中,沉默片刻只能如实相告,“因你夫君是被鳢妖杀的,身亡后的第二日便会化为死水,我怕此事传出后会引起动乱,因此只能当夜擅作主张命家仆将他埋了。”
原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面色如常,只是重复说了句,“埋了就好,埋了就好——”
除妖自当有赏,岑璟命人取了银钱过来,随之走了下来将此递于她,“你夫君的事实在抱歉,但别误会这钱只是你杀妖因得的,还请你一定收下。”
梵音摇摇头,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杀它本就是为了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我终于如愿解脱。”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大堂。
留在这里的岑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只叹可惜,假使他要是早点发现这里有妖肆意,或许她与夫君便不会再次阴阳两隔了。纵使还有转世,可今世只她一人苦守漫漫长夜,未免太残忍,太过痛苦。
爹与娘曾拉住他的手,一再告诫他不可过多插手妖物之事,每个人的生死都各有定数,一旦涉足恐会酿成祸事。他们是除妖师,能说出此话想来定有缘故,可是时至今日,他真的该按他们所说那样无动于衷吗?
不,实在太冷漠。他不想变成那样,鸾儿定然会对他心生厌恶的,他最是不愿看到那副光景。
或许与永华公主联手,是命运安排好的。爹、娘,恕孩儿不孝,你们交代的事怕是无法遵从。
临近深夜,他才至督察司出来,远远就见宿七一脸焦急地徘徊在府门口。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
宿七连忙道:“是小姐——”
“小姐怎么了?”岑璟的声音几乎与之重叠。
“小姐她自己回来了。”岑璟紧捏住他的臂膀,太过用力,对于宿七来说还挺疼的,说话时脸上一直强忍痛意。
他正不知该如何委婉表述,这时一道轻快明亮的嗓音插了进来,“哥哥,你也真是的,还不快点放开宿七,没看到他一脸痛苦。”
岑璟闻言视线一越,岑鸾此刻就站在宿七斜后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瞧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许是很久未见,他原本有很多的话要说,然而真当她重新出现后,他忽地说不出,与她相视半天最终只得生硬地道:“你回来了啊。”
岑鸾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我回来了。”说起来,她的心里到底有些失落,在外面多天,她以为他会有多担心自己,结果不过尔尔。
她拼命逃离府上,其实很大部分原因是想多博他的注意,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来呢。
“鸾儿你——”岑璟还想说点别的,不料才刚开口就见她折身离去,“这……她怎么了?”他只得询问宿七。
“有时候属下还挺羡慕公子的,心思还是如孩童般单纯,只是倒为小姐感到不值。”宿七话里带着嘲讽。
他没太听出宿七的反意,反倒是将注意放在他的后半句话上,“你方才为何说替鸾儿感到不值?”
“公子您当真是块木头!”宿七气笑了,他话都说的那么直白了,公子就这还没听出来,不是木头还能是什么!
“哎,怎么你也走了?你话还没说清呢?”
西庭院内——
岑鸾负气坐在秋千上,单手握住彩索,另一只手则拿着杯盏,不仅如此她的脚边还倒了几个玉瓶,那里面装的可都是清酒。虽不会立即让她醉得不省人事,但能暂时忘却难受之事。
是夜,空中的星星格外多。她边荡秋千,边仰头遥望,有时荡的远些,她甚至觉得离天都近了许多。
微风轻轻拂过,她两侧垂下的头发随风浮动,心情比刚才要好许多。手上的力松懈了些,她忍不住放开彩索,张开双臂。
呼,好想摘颗星星。它是那样的耀眼,倘若摘下它送于他,他会喜欢自己吗?哪怕一点点也好。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疾呼,“危险——”
声音听着与岑璟的嗓音一模一样,她稍稍扭头望去,可看到的却只是宿七站在远处,好一阵失落自心间溢满全身。
是啊,他连自己离府这么多天都只是简单说了句“你回来了”而已,她就不该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对。
突然间,眼睛发酸得很。她拼命眨了眨眼,试图将这股酸意驱散开,不曾想反而越眨越酸涩,泪水直接将模糊了眼前。
秋千荡的比刚刚要高很多,而她又很大幅度晃动身体,一时之间没坐稳,直直往前倒去。
没想象中的疼,而且身下的触感也不似从前摔落在地时的坚硬。
“都说了危险,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她想一定是醉得太厉害了,不然为何又出现了幻听,这地如何能说话,还同他的声音一样。
不过此刻她也无心多管,果真如传闻一样,久醉成梦。既是幻听,不若真将它当作美梦,好歹能为所欲为。
正当她打算躺好之时,身下一动,紧接着鼻尖只感一疼,她蓦然清醒许多,睁眼就撞入岑璟的黑眸当中。
从前他的眼里总是混杂着太多别的东西,如今只余下她一人。
“哥哥……”她情不自禁念道,想都没想手就已触上他的那双眼睛,感受到他的长睫在掌心里扑闪,她不由感慨,“这梦还挺真。”
“岑鸾,这不是梦,还有你快从我身上起来。”岑璟挪开她的手。
不是梦,那便就是真的?她歪了歪头,再次伸手摸向他的脸,温热的。
指下的力气稍微大点,他白皙的面上被刮出红意,她心中一动,借着酒劲在身,眼神直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嘴上。
她听不清他又是在说的什么话,脑袋空空的,只剩下一件事儿。
“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岑鸾当然不知,但还是配合地点头,“知道了。”
“既然知道,那你不如重复说一遍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谁知话音落下不久,她的唇就覆了上去,混着酒味。有一刻,他仿佛跟着她一同醉了,竟生出股莫名的情愫。但很快,就又被随之而来的凉风吹散。
他猛然将她推开,见她差点摔在地上,袖下的手下意识动了动,不过最终还是强行忍住,“岑鸾,你疯了吧,怎么能做出此事?”
岑鸾像是没听见似的,毫无形象地摊坐在地上,对他张开双臂,“哥哥,我好疼,你快扶我起来。”
“自己起来。”他的语气一下冷了很多。
“可是我真的好疼……”她拖长尾音。
岑璟见状动摇了心,默叹口长气,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地上凉,女孩子不宜久坐,恐会伤了身子。”
当她的手搭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又道:“还有以后这种事别再做了,今日我权当你只是喝醉了。”
“这种事是哪件事?”她接过话问道。
见他不语,她紧盯着他的眼睛,身体逼近他,“哥哥方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却又不语了?”
“我要吻你时,你分明有机会避开的,可为何你迟疑了?行,我就当你是没反应过来,那吻上后你也依然没立即推开,反倒格外的享受——”
“够了,莫要再说。”他如同被戳中心思般低垂着脸,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你既还喊我哥哥,那也该做好你该有的角色,妹妹。”他试图用这重身份唤醒她。
“可是哥哥,叫我陷入这个兄妹不像兄妹的场面不该是你吗?我对你什么心思,你不该很清楚才对?”她不及他高,两人又离得很近,自是需仰头望着他,可即便如此,她自身的气场仍远超他。
“哥哥,你别不说话,你理一理我好不好?”岑鸾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软了不少。
落在他的耳中却是另一种意味,他故作冷淡,“你我之间仅只能是兄妹关系,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可能。”